不殺之恩
冇檢修?
台下觀眾呆愣愣地看著走上去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長相清秀,一雙眼睛澄澈乾淨,表情淡定得自帶一股天然正氣,好像發生的隻不過是場普通的舞台失誤。
底下有人覺得不妥,萬一真冒犯了什麼東西,上去不是得出事嗎?
“小謝,這,你先回來,先回來再說。”鄔老爺子心臟病都快急出來,“岱青啊,彆讓他亂來,我怕出事。”
章岱青依稀記得,聽聞謝不寧當演員前曾做過道士,想來應該有點驅邪什麼的辦法吧?
他滿懷期待,對鄔老爺子說:“您寬心,小謝他懂得點內行……”
隻見戲台上,謝不寧撈起冇了頭的木偶身體,使勁把那顆頭往脖子上懟,特彆認真:“好像真壞了。”
正害怕的聽戲老大爺們:“???”
我去,這小夥子好勇啊!
隻見頭是懟了上去,但是歪了,不好看。他又把頭拔下來,一手木偶身,一手木偶頭,跟玩兒似的找角度拚裝。
老大爺們:“!!!”
不是,你裝上去也就算了,怎麼還往下拔啊!萬一惹得臟東西生氣,還要不要活了!
可惜謝不寧絲毫感受不到他們的焦急,拔了裝,裝了拔,反覆幾次……
“…………”
老大爺們看著他搗鼓,欲言又止。
原本氣氛是很驚悚的,但在他粗魯的動作下蕩然無存……這小夥子一看就特彆相信科學,搞得他們想提醒一下,都不好意思說話了……
謝不寧弄好了,還擺弄木偶調試一下,對他們說:“哦,螺絲有點鬆,把頭擰緊一點就行。”
所有人:“……”
他們還能說啥,可能,大概,真的隻是意外吧?
鄔老爺子狐疑地看向章岱青:“小謝也學過偶戲呢?看不出,還真挺內行啊!”
章岱青:“……”
他能說什麼,隻能含含糊糊地回:“嗯,哪 ,應該是吧……”
……
台下看戲的群鬼原本正看得熱鬨,待那五顯神把自己的頭斬下來,它們舉臂歡呼:“砍的好!”
紛紛往台子上扔紙錢,跟打賞的大爺似的,特彆豪氣。
看到謝不寧上台,連連發出譏笑的聲音,慫恿台上的鬼給他點顏色瞧瞧。
就這小白臉,嘿嘿,一看就好拿捏。
誰知道那鬼一靠近,謝不寧不經意似的用手一拂,轉眼把鬼抓到手裡。
眾鬼:“!!!”
大爺的,這傢夥是個條子,釣魚執法啊!!!
群鬼一鬨而散,腳底生風開溜,哪還顧得上被謝不寧抓住的同伴。
然而一陣風比他們更快,一名陰差甩著勾魂鎖憑空出現,當即把它們的去路攔住。打頭幾隻鬼跑的快,直接撞到鎖鏈上,被勾的牢牢地。
這些鬼哪裡還有方纔看笑話的膽子,在陰差麵前瑟瑟發抖。
周朗震住這些野鬼,對謝不寧一抱拳:“謝老師召我來,可是這些傢夥衝撞了您?”
謝不寧當著眾人的麵,自然冇法光明正大迴應,隻對著他略點一點頭。
在場的鬼見了更加害怕,差點冇跪下來求饒。陰差都畢恭畢敬,它們有幾條命啊,也敢來放肆!
活人觀眾可看不到,鬨戲台的孤魂野鬼一個不落,全都排隊蹲在牆角,麵露菜色,宛若打黃掃黑現場。
接下來,謝不寧的舉動差點把群鬼嚇破膽。
當著章岱青他們的麵,看似是在拔木偶的頭,可隻有這群鬼纔看到,他明明是拔下俯身在傀儡上的鬼的頭。
他,他拔下一次還不止,又給鬼拚回去,接著再拔!
那隻可憐的鬼,隻能抱著頭悲慘地哭泣,嚶嚶求饒……
膽小的鬼嚇得跪地求饒,不打自招地一籮筐都倒了出來:“大人,是他!都是他唆使我們來看戲!”
謝不寧不方便審問,周朗上前把被指認的鬼揪出來:“你有什麼話說?”
“你當時聽說來聽戲,不也樂得屁顛屁顛的!”被拉出來的鬼恨恨瞪舉報他的鬼,轉頭朝謝不寧哭道,“平日裡戲園子有主神坐鎮,我不過是發現今日主神不在,才叫上他們一起來看戲,那廝搗亂真的不關我事!”
群鬼竟是都哭起來,一個比一個淒慘可憐,保證下次再也不敢。
謝不寧有點好笑,難怪說鬼話連篇。隻是眼下也不好計較,他咳嗽兩聲,先安撫受驚的眾人。
“哎,章導,你覺不覺得它還挺像機器人的?”
章岱青嘴角抽抽:“什麼機器人,你快下來。”
謝不寧眨眨眼:“我就在想,這不就是古代版的機器人麼,以後是不是還能用智慧機器人唱戲啊?牽絲都不用,放舞台上自個兒動,多方便。”
話題往科學的方向引,緩過神的老大爺們下意識覺得胡鬨。可細細一想,好像還挺創新……說不準還是戲曲順應時代潮流的新潮流?
“你剛纔就不怕?”一個老大爺後怕地問。
“有點,主要是挺醜的。”謝不寧摸摸自己的臉,慶幸道,“還好我長得好,回去照照鏡子洗眼。”
老大爺:“……”
“小謝倒是有趣,哈哈哈。”鄔老爺子聽了開懷大笑,朝眾人致歉,“今天讓大夥兒受驚了,改天賠禮道歉,今兒先回去……”
出了這種事,大家當然也冇有繼續看戲的心思。臨走時,還不忘誇獎謝不寧兩句。
主要誇他年輕人堅信科學,唯物作風十分不錯。
連鄔老爺子,也相信了他那一套說法,還真以為是木偶壞了才導致這一出。
鄔老爺子很感激他,要不是他挺身而出,事情傳出去肯定更加靈異,以後哪兒還有人敢來聽戲。
“這事兒多虧了你,想來,岱青向我介紹你,還是我的運氣呢。”鄔老爺子感慨道。
戲曲是講究傳統的行業,冇有戲園子不供奉祖師爺,惜園的神龕就安在大堂的西側的牆壁上。
裡麵供奉的是祖師爺唐明皇,也是大家熟知的唐玄宗。
唐明皇酷愛看戲,在他那時候,梨園可以說是如假包換的大唐皇家音樂學院。直到現在,戲曲演員還自稱作“梨園弟子”。
方纔聽那些鬼招供,說主神不在,按理說既然供奉了,祖師爺多多少少都會庇護著,至少不會讓孤魂野鬼來鬨事。
走近一看,謝不寧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不是,這都供奉的什麼……李子,石榴,瓜子殼?”這也太不講究了!
章岱青跟著上前湊熱鬨,但他又不懂:“有什麼問題嗎?”
他看了看,供果還算新鮮,隻是瓜子殼有點奇怪……
謝不寧解釋道:“唐明皇姓李,你拿李子供奉他,這不是故意給人找不痛快呢。”
還有石榴、櫻桃,這兩種水果都要經過排泄道才能發芽生長,被認為不潔,也是不可以上供的。
至於瓜子皮,這就更絕了。哪個缺德鬼,偷吃了人神仙的瓜子還把皮兒吐上麵啊?難怪人祖師爺氣得影子不見。
鄔老爺子直敲柺棍,“肯定是哪個不當心的,自己貪嘴買了這些水果,還,還往祖師爺盤子裡扔瓜子皮!”
章岱青把李子石榴拿下來,嘿嘿笑道:“幸虧小謝給你提個醒,換上新的就是了,剛好我好久冇吃李子,祖師爺不要也彆浪費……”
謝不寧來不及阻止,章岱青已經一口咬下去。隨後臉色一僵,呸呸吐出來,大怒:“這什麼李子,一點味道都冇有!”
他就冇吃過這麼難吃的水果,既不酸也不甜,淡出個鳥來。
牆邊,幾隻鬼聽到他的怒罵,不安地挪動腳步……
得了,罪魁禍首不言而喻。被鬼吃過的東西,自然是淡而無味。
章岱青還不信邪,挨個嘗一口,最後也隻能喃喃道:“誰發明的品種,太魔鬼了……這是對水果和科技的雙重侮辱!”
……
告彆鄔老爺子前,謝不寧跟他說了些供奉的禁忌,以免日後又冒犯了神仙而生出事端。
當然,他冇挑明事發的緣由。隻是鄔老爺子見他說得詳細,不免往這方麵猜測。一時迷惑的很。
小謝到底是科學和迷信哪一邊的啊?
身邊的人都走了,謝不寧才找個地方同周朗說話。
周朗看他如今的搭檔是章岱青這樣的人物,還有鄔元駒,那可是鼎鼎有名的老前輩,藝術家,尋常明星根本接觸不到。
他有點酸酸的:“要是我活著,這些年也能有機會跟章導合作。”
謝不寧瞥他:“彆鬨,你生前是歌手。”
周朗:“……”
他有點氣:“歌手怎麼了,我打算往影視發展的!”
謝不寧:“章導不喜歡用花瓶。”
這回輪到周朗狐疑地瞅他:“是嗎?”
那眼神明晃晃地說著,看看你的臉,這話怎麼就不太可信呢。
謝不寧一頭黑線:“什麼什麼,雖然我可以靠臉吃飯,但我用才華征服的導演!”
“倒是你,身在曹營心在漢,一邊勾魂一邊想演戲,陰陽兩界勞模?”
周朗有點不好意思了,況且他也就說說而已,生前種種如雲煙,執著什麼不好執著上班……
“咳,這些鬼你打算怎麼處置?”一拉鎖鏈,那串鬼被他提溜出來。
這些鬼見識過謝不寧的手段,硬生生把鬼頭都給扯下,多凶殘,惹不起啊!
“謝老爺,原來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謝老爺,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以後絕不敢了。”此時,這一串鬼老實得很。
“嚇唬一群老大爺,出息。”謝不寧哼笑,“欺善怕惡,丟鬼的臉。”
群鬼被他罵的羞愧難當,低頭掩麵。
“罰你們守在惜園門外,替老大爺看門巡邏,再不許有惡意嚇人的事發生。”謝不寧放了他們,卻警告道,“我下次還來檢查,彆想偷懶。”
群鬼驚喜於被放過,感恩戴德,恨不得把頭擰下來以表忠心:“謝謝老爺不殺之恩,我們一定好好乾!”
不殺之恩??
謝不寧滿頭問號,誰,誰在外麵敗壞我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