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
“網上關於你的話題很多。”謝不寧走紅的速度出乎她的意料,陳薇近期將工作重心放到他身上,“挺多廣告主動找上來,其中還有時裝類的商家,開頭能有這樣的成績不錯。”
謝不寧聽說有廣告商,一下子覺得天空都開闊了,這些不隻是錢,是青崖觀日後的一磚一瓦啊!
為建設祖師道觀添磚加瓦,吾輩義不容辭。
他還不忘叮囑經紀人:“薇姐,你好好替我把關質量,打假廣告祖師爺他老人家估計得生氣。”
“……”
陳薇嘴角抽抽,這些宗教人士,搞得還真像有那回事似的。不過這是人家的信仰,她也不好說什麼。
“放心吧,為了蠅頭小利敗壞名聲,真正的聰明人不會乾這種事。”陳薇撥了撥利落的短髮,為了幾粒芝麻丟西瓜,她的眼界還不至於淺的像王八池子。
“倒是你,眼下的熱度隻是一時的,任何一個二三線明星蹦出點新聞,人們的視線很快就會被吸引過去,你專心拍戲纔是正事。”
討論完工作,兩人準備下樓去隔壁的餐廳,結果碰到來公司的夏陽。
夏陽臉上戴著大墨鏡,擋住大半張臉,僅露出來小半部分,看起來氣色不是很好。
“夏老師,來找老宋啊?”兩邊碰麵,陳薇笑著打招呼。
老宋是夏陽經紀人,星寰的金牌職業經紀人裡,除了她和唐如琴,剩下的就一個宋達。
“嗯。”夏陽冷淡地點了點頭,很快與他們擦肩而過,少見地擺出一副冷傲姿態。
藏在墨鏡下的眼睛,不知是何種神態。
陳薇被他不冷不熱的態度弄得懵了一下,夏陽以前麵兒上的工夫一直做得挺好啊,今天可真奇怪。她詫異地和謝不寧目視夏陽離開。
走到拐角的時候,助理還扶了他一下。
“他看起來身體不太好啊,”陳薇想起來,“走秀也冇作為觀眾出席。難不成因為最後一個名額被你拿下,生氣了?”
謝不寧卻注意到他的大墨鏡,公司裡戴墨鏡,臉色又蒼白,故意遮掩什麼似的……電光火石之間,謝不寧想到某種可能。
被亞希定下那晚,拘了他魂的法師和夏陽有關?
越想,謝不甯越覺得不對勁。夏陽本來看他不順眼,那晚他反手一巴掌打傷了隻小鬼,那小鬼一看就是有人供奉,受了傷肯定要反噬到主人身上。這恰好和夏陽不早不晚的“身體不好”對上。
這樣一來他身上縈繞的陰氣,也就有瞭解釋。之前見他身纏陰氣,但天庭飽滿,隱泛紅光,明明是時運興旺的麵相,謝不寧為此疑惑好一陣。
不過也不敢斷定,以後有機會倒可以留意一下。
養小鬼有好有壞,全看主人如何供養。隻要不犯到自己頭上來,也不能衝到他家裡喊打喊殺。
不過它要是敢來……謝不寧能讓它哭著回去喊爸爸。
……
到了和琳達約定好的時間,謝不寧把人帶到玄濟觀。
前來的人除了亞希和琳達,還有一個外國大叔,蓄著青色胡茬,不怎麼愛說話,一副很酷的樣子。丁望省聽說他們要來道觀,作為東道主,也跟著一起來了。
說是招待,但謝不寧看其實是他自己想拜神了吧……一到觀裡,丁老闆迫不及待向剛進門的神殿上香。
“哈哈,肖恩,你不來和我們參拜嗎?”琳達招呼外麵看風景的外國大叔。
比起殿裡的神仙,肖恩好像對道觀的特有建築更感興趣,跟個標準遊客似的,舉著相機不停的拍。而琳達和亞希,或許因為見識到謝不寧“魔法”的緣故,接受良好地入鄉隨俗了。
肖恩放下相機走了過來,雖然挺高冷,但也算配合。
謝不寧儘職地扮演導遊角色,介紹起殿裡身披黃巾的神仙。
“你們參拜的是馬王爺,也就是馬神,他是民間信奉的神仙之一,一個長著三隻眼的神仙。”謝不寧挑著他們好理解的介紹道,“民間對馬王爺的崇拜非常古老,可以追溯到距今三千多年的周朝。相傳,他是天上的星宿所化。”
琳達穿著薄羽絨服,仰著頭往殿裡張望,指著馬王爺神像旁的對聯問他:“上麵寫的是什麼?”
謝不寧尋思對聯她也聽不懂,翻譯道:“講的是凡人難以辨彆世間萬物的真假,但神仙卻可以用他的第三隻眼看清一切假象。”
“哇,”琳達立即目露驚歎,“這是真的嗎?你們的神仙真厲害。”
肖恩哼了聲,轉過身去繼續拍照。
謝不寧看出他對神神鬼鬼的理論不相信,也不強求,帶領琳達和亞希上香。
“亞希是該好好拜拜,看瘦的快脫相了。”丁望省已經拜完了,最近他財運好,心情也特彆棒,特彆帶了一遝現金來添香油錢。
亞希確實精神不大好,大冬天裡,還冇站多久額頭便冒了一層細汗。跟著謝不寧虔誠地拜了拜,把香插/進香灰裡。
“這裡的氣味真好聞。”他仰頭閉眼舒出一口白氣,很陶醉的神情,“其實來到這裡我感覺舒服多了。”
謝不寧也覺得檀香味聞得舒服,冇想到亞希個外國人還挺識貨。
“走吧,我們繼續往後麵看。”
這纔剛到前殿,玄濟觀麵積大,算是挺有名的景點,即使工作日也有遊客,幾張外國麵孔在裡麵並不算太突兀。
謝不寧來之前聯絡了常善師兄,到時可以帶幾位外國友人前去喝茶、聽講經,不枉他們千裡迢迢來一趟。
隻是剛走冇幾步,亞希忽然捂著肚子痛叫起來,把幾個人嚇得一跳,全圍上去。
琳達見怪不怪地擺擺手:“冇事冇事,他最近胃不舒服,吃點東西就好了。”說著便去翻揹包。
謝不寧還想,什麼毛病,哪有胃不舒服吃東西就好的,這不就是餓的麼?
亞希看起來的確餓狠了,一刻都等不了,嘶嘶吸氣抓起一塊三明治就往嘴裡塞,兩頰鼓得塞不下了,完全失去高貴冷豔的風度。
兩塊三明治下去,他才摸著肚子直起身來,意猶未儘地舔舔嘴唇。
謝不寧看呆了,彆看他瘦,但還挺能吃的啊,挺大一塊三明治眨眼就下肚了。
丁望省和肖恩對他的吃相不敢恭維,丁老闆還悄悄湊到謝不寧旁邊道:“嘖嘖,他是不是有什麼寄生蟲啊,吃得多,還不胖。”
謝不寧想象那畫麵,感覺怪噁心的:“不是吧,可能冇來得及吃早飯。”
一行人來到正殿,遇到剛給三清換完供品的常善。一見到謝不寧,常善熱情的上前來:“謝師弟。”
“好久不見了。師父知道你今天要來,交代我一定帶你去他那。”常善看到他身後的一行人,和善笑道,“這就是你帶來的朋友吧?”
他都聽說了,謝師弟去參加什麼走秀,還在電視台播放了,特彆多人喜歡。雖然同行師弟去乾走秀這種活兒,著實讓他好久才緩過神來……
其他幾人看觀裡的道士對他熟稔,還挺稀奇。丁望省挺著肚子,哈哈笑問:“你們還是師兄弟啊,那我有幸和道長結識一下。”
常善低頭汗顏道:“占了年長入門早的便宜罷了。”
琳達三人聽說能由觀裡的道長親自帶領參觀,還能去後麵道士們居住的地方逛,喝茶吃齋飯,都很高興。
一般後院不對遊客開放,不過謝不寧帶朋友來,就冇有那麼多講究了。
幾人在院子的一叢竹子下歇腳,很快有穿海青的道士送上熱茶。就著鋪了棉墊的石桌石凳,幾人邊喝茶邊聊天。
要不說現在的道門要接軌國際呢,常善外語說的比謝不寧還溜,一看就冇少接待外國遊客,一套道家養生理論把幾個老外說的一愣一愣的。
“配合清淡的飲食,練習吐納呼吸法,濁氣一出,清氣自入……”
肖恩似乎對道家養生挺感興趣,不時提問,跟常善聊得有來有往。一些弟子見這場麵,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看上去,便是一群青衣道長把三個外國人團團圍住,中間一個道長不停地唸叨什麼,那高大的外國人還不時回對幾句。
後院並冇有完全隔開,有遊客穿過光禿的樹,從遮擋的圍欄外望過來,震驚了。
“快來看,這裡有外國人和道長在辯法!”
“謔,這麼多道士,待會講不過不是要捱揍?”
“講道理,講的過也會捱揍吧……不過肯定講不過。”
“你說他們用英文還是用中文辯啊?”
“不管用哪種都覺得好牛批……”
“咦——你們看,有個外國人講不過被氣吐了!”
“氣吐??”
事實上,是亞希喝了一口觀裡用井水燒開泡的綠茶,忽然“哇”地一口把先前吃的東西吐了出來。
一圈的道士嘩地散開,不忍直視地紛紛偏頭避開地上一堆嘔吐物。
養生課堂被打斷,謝不寧看他難受的樣子,立即問:“要不要叫救護車啊?”
亞希身體一蜷,從椅子上摔到地麵,抱著肚子大叫:“痛,好痛!你們給我喝了什麼!”
常善麵色嚴肅,眾人也都不知如何是好,就一杯茶,反應也太大了。
端茶上來的小道士滿臉慌張地擺手:“不是啊不是啊,我真的冇下毒!”
謝不寧上前一步,端起亞希喝剩下的半杯茶嗅了嗅,又晃晃茶杯,觀察杯底的沉澱物。
他抬起頭來,看向那個小道士,端著臉問:“為什麼杯底有灰渣?”
小道士心虛地說:“就……就昨天上不出茅房,師兄給我弄了點香灰兌水喝,我看還剩大半壺,想著不是不能浪費麼,就拿來泡茶了……”
謝不寧:“……”
眾人:“……”
不是,你家的道觀香灰不僅管治病生子,還管便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