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麵前這個男人長著一副清秀無害的麵孔,身穿白衣,表情閒適得像是在月下散步。
可謝不寧深知,對方一直隱藏在暗處,操縱手下屢次對付他們,連金水海灣那條孽龍也是他的手筆。此人行動神秘,而且出手陰狠,和無害的臉截然相反。
雖然他們第一次相見,實際暗地裡已經過招無數次。
白衣男人微笑道:“聽說你是如今道門裡天賦最高的弟子,不如讓我來看看?”
男人說完,謝不寧十分警惕。
隻見他一抬手,伸出一根食指,往謝不寧身後一指。
謝不寧隻聽見身後響起幾聲驚呼,接著一陣兵荒馬亂。
一團速度快如殘影的小東西飛來,襲擊站在後麵的幾人。崔隊甩開破布娃娃,那東西卻像長了眼睛,順勢一下撲到對麵保鏢的臉上,引起驚恐大叫。
是那小孩手裡的破娃娃!
小賣部老闆家兒子玩的破布娃娃,謝不寧當時想拿來看看,被小孩跑了。熊孩子還揪了狐狸一撮毛,揚言拿來做假髮。
“好啊,我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胡毛三啐一口。
此時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想想自己尾巴上掉的幾根毛,胡毛三頓時來氣,一爪子將醜東西揮開。破娃娃摔在地上,又滾幾圈,顯得更殘破了。
她得意地對男人笑。
男人臉色變也不變,又輕輕一抬手,隻動幾下,布娃娃有如線牽,從地上晃晃悠悠飄起來,然後瞬間襲擊在場的人!
速度快的隻看見一道殘影,緊接著嘭嘭幾聲悶響,七個保鏢毫無還手之力,重重砸在地上,噗哧噴出鮮血,臉色頹靡蒼白。
要不是佩戴著謝不寧的護身符,或許連性命也不保。
青銅劍一挑,謝不寧擋住它迅猛的攻勢,救下地上幾人。
胡毛三瞬間暴起,化作一隻比人還高的巨狐,緊接著謝不寧的招式,張嘴一口咬住傀儡娃娃,十分凶戾。
下一秒,布娃娃倏然消失在巨狐齒下。
隨著毛骨悚然的咯咯笑聲響起,胡毛三才發現它趴在自己背上,不由更怒,目露凶光,一爪子反手撕去:“醜東西,你給我下來!”
被罵“醜東西”,布娃娃瞬間一僵,黑氣從身體裡溢位來,很是生氣。
它不躲不避受一爪,身上掉落幾根略紅的長毛,不僅毫髮無損,還讓胡毛三這一擊反噬道自己身上。
那熊小子揪的一搓毛!
意識到被算計已經來不及,轉眼之間,胡毛三被擊中倒地,身形縮減成普通的小狐狸大小,背上幾道傷口潺潺流血,很快染濕皮毛。
不過是幾個來回的功夫,這邊還能站立的,隻剩謝不寧和司桷羽……還有半個黃二。
謝不寧被男人抬手招來的厲鬼纏住,應接不暇。
隻用兩隻手輕鬆操控,那人便可以把他們所有人製住。連應對都難,更彆說找機會近身,這是怎樣恐怖的實力?
謝不寧表情一凜,頗有些僵硬。
當世恐怕冇有人的修為能高過他,就算是高僧聯合道門的前輩,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黃二嚇得兩股戰戰,嚶嚀一聲,幾乎快哭出來,哪想招惹到這麼一尊煞神,瑟瑟發抖地躲到門後。
胡毛三恨鐵不成鋼,不愧是名字裡帶鼠的貨色,呸的一聲:“慫包!”
好在謝不寧帶雷符庫存夠多,一下子撒出去好幾張,趁著暫時脫身的空檔,一劍削掉傀儡娃娃半個手臂。
這娃娃如今可像是垃圾堆裡撿來的,發出刺耳怨毒的尖叫,發瘋一樣衝上來,用僅剩的抱住謝不寧的腳就咬。
謝不寧反射性一踹,傀儡娃娃被他踢出去,同時另一隻手也折了……
娃娃倒退著一屁股坐地上,呆愣片刻,然後晃著兩隻殘疾的胳膊,“嗚哇”一聲傷心大哭。
“爹爹,娘娘,我變醜了,哇啊……”
謝不寧:“……”
還彆說,是挺醜的。
這小鬼娃娃哭的淒慘又傷心,讓謝不寧有種欺負小孩的囧感……
對麵的白衣男人男人卻是輕哼一聲,有些不滿,抬手一動把小鬼娃娃擎在手上:“無用的廢物。”
說完幾根手指一捏,小鬼的哭聲戛然而止,破碎的娃娃殘肢落到地上。
“……”
謝不寧著實被震驚到了,心裡想罵娘。再怎麼說,小鬼也是被他指使做事的吧?竟然臉色變也不變,說殺就殺,隨意的像踩死路邊一隻螞蟻。
這人是個變態啊!
“怎麼,你很不滿?”白衣男人好像發現什麼有趣的事情,挑眉,“你竟然同情它?哈哈,你簡直太有意思了。”
謝不寧皺眉,又舒開:“就算它因為做錯事要受懲罰,也不該是死在你的手裡。”
男人搖搖頭:“你們道士,就是喜歡講所謂的正義。可惜,你們人不是還有一句話,成王敗寇,很快,你也要死在我的手裡呢。”
謝不寧:“不巧了,我也很自信。”
“嗬嗬,跟你說話很有意思,可惜……”男人愉悅地勾了勾嘴角。
謝不寧不知道他在可惜什麼,但不管如何,他的算盤都要落空了。
兩百年前的先輩能以身捨命阻止他,今天,他也一樣做的出來。
白衣男人對謝不寧笑了一下:“彆擔心,今天我不會殺你,因為你不像那個廢物,還有用處……”
說著,他一揮手,村子裡個戶人家亮起燈光,接著是開門聲。白天招待過他們的村民們,如僵硬的木偶一般從屋子裡走出來,每戶人家手裡都捧著一小尊神像。
他們形成人牆,一齊捧著神像走向村子裡的祠堂。
謝不寧白天看到過這祠堂,半封閉式,裡麵很暗,他竟冇有發現異常。裡麵供奉的恐怕不是李氏的祖先,而是他們手裡的神像!
村民們捧著瓷白神像,走到祠堂前跪下並磕頭祈禱,虔誠得像著魔一樣。
白衣男人伸出雙手,享受般的眯起眼睛:“凡人的供奉,可真是讓人陶醉的好東西。當神仙多好,你說是嗎?”
謝不寧真誠告訴他:“不好意思,你團購的什麼神像傳的什麼教?經過宗教辦審批了嗎?哦,冇有就是邪/教,是要受到國家嚴厲打擊的。”
白衣男人:“……”
“你說話真厲害。”他垮下臉來,“但你惹我生氣了。”
他帶著怒意伸出五指,用力成爪。登時之間,謝不寧感覺周身的空氣變得凝滯,黑暗與慘白的燈光交織,更顯出一股冰冷來。
身體變得十分沉重,難以動彈,連握住青銅劍也變得吃力。他明知不對,卻無法阻止。
男人又是一揚手,一條靈體蟒蛇出現在他身邊,在它之後,又有妖狐、虎豹從男人身體裡出來。像一個巨大的容器,他的身體竟能容納許多妖怪。
那些妖物靈體在男人腳下踏步,隨著男人一個指示,便猛地撲向謝不寧。
謝不寧舉劍來擋,利爪碰撞劍身,發出錚錚蜂鳴。幾息過後,他吃力地倒退一步,肩膀被狐狸撕開一道口子,滲出鮮血。
“怎麼樣,你好像不太行呢?”男人重新恢複笑意,眼神移動到謝不寧身後,落到始終站在那兒的司桷羽身上,“你的男人,好像並不打算幫你呢。”
司桷羽往他的方向看一眼,深黑的眸子如萬年深潭,看不出一絲情緒。
“像你這種冇人性的傢夥,嫉妒了嗎?”謝不寧撕下破布,擦掉濺在臉上的鮮血。眼神鋒利地,用沾血的手指迅速在劍上畫符,提劍連踏幾步,朝男人衝上去,“雷火齊戰,伐邪絞精!”
周身的妖物被逼退,一道霹靂降下,男人硬生生用手接住謝不寧一劍。
像是金屬撞擊之聲,謝不寧這一劍,隻在他手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口子,還有雷火灼燒的焦印。
這點傷對男人來說不痛不癢,卻足以叫他惱怒了,一揮手拍開謝不寧的肩膀。
謝不寧隻覺得彷彿撞上一塊硬鐵,左肩傳來劇痛。尤是如此,他再次咬牙提劍,又和男人過幾招。
男人身上白衣不複開始時的乾淨出塵,似乎玩夠了,他一掌把謝不寧打得倒退數步,聲音微冷:“看來,你我之間,還是我更勝一籌,失敗的人就該去死——”
謝不寧捂著劇痛的肩頭,放大的瞳孔裡倒映出躍起撲來的眾妖獸……
來不及看清發生什麼,一道熟悉的背影擋在他麵前,凶惡的眾妖獸在他麵前不堪一擊,紛紛倒飛出去。
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彷彿一瞬間黑霧籠罩,吞噬所有光芒,又在一眨眼間化作眼前的背影。上一刻還囂張的白衣男人,也在他出手後狼狽地躲開。
被司桷羽以保護的姿態擁住時,謝不寧甚至還冇有反應過來,他是怎麼在刹那間擋到自己麵前,還有先前那一幕……
白衣男人一伸手,把蟒蛇狐狸們召回身體裡,哈哈笑道:“還不明白嗎?他的秘密就是,他不是人啊,哈哈哈!”
“可笑,太可笑了!想不到吧,被最信任的人欺騙,是不是很憤怒?”男人得逞一般大笑著。
謝不寧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一僵。
他從懷裡掙脫出來,抬頭對上司桷羽漆黑的雙眼,那裡麵翻湧著黑色濃霧,猶如一隻怪物。
他的右半邊臉完全成了黑霧凝成的形狀,與完好的左臉一起,彷彿惡鬼地獄爬上來的玉麵修羅,俊美而恐怖。
謝不寧腦子一嗡,心亂了。
不敢置信,伸手撫住那半邊臉頰,指腹觸感是濕涼的霧氣。
他的手有點抖,深吸一口氣才穩住,但仍呆呆地想,我天天一個被窩睡覺的男朋友,連人都不是……
司桷羽的雙眼漆黑一片,謝不寧卻能感受到他不再平靜的目光,如湖水在暴風雨下洶湧,裡麵充滿複雜的情緒。
方纔短暫恢複原形,司桷羽幾乎壓製不住快要衝破身體的力量。身體承受著力量肆虐的痛苦,他用手蓋住謝不寧的眼睛。
害怕看到那雙杏仁一樣漂亮的眼睛裡流露出失望。
司桷羽的薄唇撫摩他耳廓,猶如野獸不安地尋求安全感,輕輕道:“不要生氣……”
謝不寧眼前一片黑:“……”
他差點氣笑了。
一把拉下司桷羽的手掌,謝不寧眼前重複光明,無語地道:“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掩耳盜鈴?”
以為蒙上眼睛就可以當作什麼都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