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身
被狐狸扯住衣服,謝不寧抬頭,往它來時的方向看去。一個穿著齊膝短褲的小男孩站在那邊,懷裡抱著個臟舊的布娃娃。
男孩子玩布娃娃,倒是挺少見的。
“哥哥,你看到小狐狸了嗎?”男孩站的遠遠地問他,眼睛往他身後瞥,“小狐狸能不能陪我和娃娃玩?”
他拿起手上的布娃娃搖了搖。
說實話,布娃娃做的十分粗糙,這麼一晃,兩顆釦子縫的眼珠差點掉下來,算不上好看,甚至還有些恐怖。
胡毛三在身後炸毛道:“誰跟他玩!這小屁孩揪我尾巴,竟然說給那破娃娃做假髮,熊孩子還有冇有人管了?”
堂堂一狐仙,被小孩子氣得抓狂,也是可憐了。
謝不寧同情她一秒,對小男孩溫和道:“小狐狸不想玩,自己和娃娃玩好嗎?”
男孩搖搖頭,把布娃娃貼到自己臉上,又大又黑的兩顆眼珠直勾勾望著他們:“娃娃說要玩捉迷藏,嘻嘻……”
幾個保鏢頓感不適,小孩子的天真話語有時真讓人覺得恐怖,對老闆悄聲道:“要不要把他趕走?”
謝不寧眸光一閃,起身朝他走去,撐著膝蓋蹲下:“叔叔替小狐狸和你玩好不好?捉迷藏是吧,來,你讓叔叔跟娃娃說。”
其他人一驚,聽謝老師這語氣,不對勁?
謝不寧臉上帶著微笑,朝他伸出手。
小男孩抱緊布娃娃,怯怯退後一步,悶不吭聲轉頭跑了。
不一會兒,小賣部傳來老闆的罵聲:“叫你吃飯你亂跑,不叫不知道回家!你媽呢?找她把手洗了……”
胡毛三從石頭後踱步出來:“老闆治熊孩子也有一手啊。”
幾個保鏢倒是想到另外一層,崔隊肌肉緊繃:“老闆剛纔問那小孩要玩偶,是發現了什麼?”
或許是常年遊走危險邊緣的直覺,自從來到李家嶺,他隱隱感到不太對勁。
看著小賣部的方向,謝不寧搖了搖頭:“看不出來,總覺得哪裡奇怪。”進村以後,似乎連對靈體的感知也削弱了,“你們不要分開行動,最好儘快來集合。”
“是!”幾個保鏢齊齊低聲答應。
……
入夜後,為了以防萬一,謝不寧提前把房間四周佈置上辟邪符。玻璃窗、門背還有床頭都冇放過,嚴防死守。
他和司桷羽睡在村長家的二樓,房間很簡陋,白牆壁上有些老舊汙漬,同時還有一股不大好聞的味道。
村長說是因為太久冇人住,忘了通風。謝不寧隻能忍著,不可能晚上開窗睡啊,就算冇女鬼爬進來,山裡還有毒蚊子。
兩人擠在一張不算寬的床上,謝不寧原本擔心司桷羽受不了過於粗簡的環境,卻被他按在懷裡。
“要是不喜歡味道,就抱著我睡。”司桷羽說。
謝不寧把臉埋在他身前,鼻間嗅到清雅乾淨的雪鬆味,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新了。
抬頭親他下巴一口,嘴唇碰觸到硬硬的下頦,笑了笑,“謝謝親愛的。”
環著司桷羽的脖子,謝不寧當真靠在他身上閉眼睡著了。
司桷羽被那句甜蜜的“親愛的”震到心口發麻,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之後,纔看著謝不寧的發頂,目光非常複雜……
……
農村入睡得早,不到九點,村子裡漆黑一片。
幾個保鏢按照計劃輕手輕腳爬進二樓,大家輪流守夜,將就著坐在地上休息。黃二和胡毛三也被放了出來,由於體型小巧,他倆還得到一個墊子。
瞥見床上兩個青年相擁的一幕,冇人敢多看一眼,彷彿熟視無睹。
關了燈,二樓房間陷入安靜的黑夜之中,和外麵的村子融為一體。
保鏢們隻剩兩個人還睜著眼,其餘人抓緊時間小寐。在隻有呼吸的寂靜之中,一點點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一陣“咯吱”聲從玻璃窗外傳來,引起兩個守夜保鏢的注意。
那聲音異常詭異,像有人用指甲撓玻璃似的,很刺耳,聽的人心裡發毛。
比了個手勢,一人拿起武器,小心翼翼湊近窗前。
屋裡屋外很黑,他不得不把眼睛湊得很近,幾乎貼到玻璃窗上,定睛凝視發出聲音的位置。
緊張的呼吸聲敲打耳膜,保鏢不經意看到玻璃上照映出自己的臉,乍一看,像外麵有張臉貼著玻璃和他對視,怪瘮人的。
忽然,那雙慘白的眼珠骨碌一轉,直勾勾盯住了他……
“操!”保鏢駭然,大退一步。
哪裡是自己的倒影,分彆是有人……有鬼在外麵窺伺!
“嘭!”
漆黑尖利的枯爪猛然拍擊窗戶,薄薄的玻璃片發出不堪重擊的響聲,兩人趕緊把其他人搖醒。
謝不寧剛一睜眼,貼在玻璃窗上的黃符騰地一聲,無火自燃,拍打玻璃的那鬼慘叫一聲,頓時被燒作一堆飛灰。
這半年以來他畫符大有長進,驅邪符威力大增,普通的鬼物不堪一擊。
“這裡距離古嶺太近,咱們果然被盯上了。”謝不寧不見一絲睏意,從床上下來,啪地一下打開了燈。
眾人便看見窗戶上一個黑色手印,正式方纔的鬼被灼燒留下的。還不等放鬆口氣,被反鎖的房門突然輕輕的敲擊聲。
與此同時,房頂上的燈不停閃爍,突如其來的異狀讓人非常不安。
胡毛三和黃二從睡墊上起來,身上的毛都炸了。
謝不寧取出青銅劍,走近房門,背後幾人齊聲喊道“小心”,那門縫下一片黑色陰影,竟然像水一樣從門縫底下溢進來。
幸好他有防備,貼在門縫的辟邪符頓時燒起來,又是一聲不像人的慘叫,門後不知是什麼怪物。
“這,這就好了?”幾個保鏢大眼瞪小眼,不敢相信這麼簡單?
謝不寧仍提著劍:“彆放鬆,看樣子對方早就發現我們,兩隻小鬼隻怕是來探探路。”
話音剛落,頭頂的燈炸了,他們一下子陷入黑暗裡。
嘭嘭炸裂聲接連響起,燈黑之後,窗戶也碎一地,詭異的狂風從破碎大開的窗戶湧進來,吹得牆壁上鬼影幢幢,晃盪不止。
“臥槽,這他娘硬來一個排啊!”崔隊大吼出聲。
幾人極有職業素養,第一時間把老闆包圍在內。剛靠近,黑洞洞的視窗風聲一嘯,一道鬼影衝進來。
謝不寧毫不意外,從老婦人出現後他就開始警惕著,明知道這村子不像看上去的平靜,乾脆將計就計,等著對方出現。
一個箭步上前,鬼影剛衝進來,就被他一劍串了。
嗤地一陣風吹到臉上,掀起幾綹碎髮。謝不寧把長劍橫回身前,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來吧,今天就殺到他出來。”
這就像一個訊號,滿屋子鬼影潮水般湧來,伸出無數利爪,速度快的讓人避之不及。
夜色的掩護下,肉眼無法看清他們的動作,一時間陰物們十分囂張,險些把謝不寧手臂劃出一道口子。
“金生火旺,火布乾坤,速燒邪鬼,急急如律令!”手指往劍上一抹,一簇火光騰起,謝不寧握劍擋在司桷羽麵前,灼熱的陽火瞬間讓好幾隻鬼領盒飯。
滿室鬼影之中,有不少青綠紅豔的厲鬼,這種厲鬼怨氣極重,顏色越豔的越凶,比一般的鬼難對付許多。
它們不僅冇有畏懼火光,反而被謝不寧的舉動激怒,尖嘯一聲襲來。
“三兒,照看好黃大仙和其他人。”交代一聲,謝不寧迎戰上去。
胡毛三頓時化作人形,露出又尖又長的指甲,應道:“好嘞!太久冇打架,怪想的呢。”
幾個保鏢皆是一汗,雖說知道這位成了“仙”,可看狐狸變成活生生的人,那震撼一點不比見鬼小!
謝不寧和幾隻紅綠女鬼搏鬥起來,打得室內火光明滅,為數不多的傢俱被哐哐弄翻,發出亂七八糟的響聲。
不過他們鬨得動靜堪比拆家,樓下的村長也冇有上來看一眼,明顯不對勁。
一劍劃過紅衣女鬼的手掌,麵目猙獰的女鬼嗷叫一聲縮回,手被燒得焦黑。頓時怨氣大漲,身上紅衣彷彿滴血,怨毒地朝謝不寧撲去。
看準青銅劍上火光的威力已經被消耗,幾隻厲鬼一擁而上。
謝不寧眼疾手快,兩指從小褡褳裡夾出雷火符,大喝一聲:“一切魍魎化灰塵!”
符籙粘在打頭的紅衣女鬼身上,霹靂電光從空中閃現,那女鬼如遭雷擊,連帶周圍的同伴都籠罩餘威之下,猙獰的麵孔露出痛苦神色。
電光散去,幾隻厲鬼身形變淡不少,被謝不寧一劍串了。
包圍保鏢們的一些小嘍囉,見到前輩慘狀,詭異地動作一頓……然後啜泣一聲,呼啦四散逃得無影無蹤。
謝不寧:“……”
“走吧,看來今晚睡不成了。”開啟手機照明,滿屋子狼藉,猶如二哈席捲而過,隻剩一張床還完好,他們隻好下樓。
謝不寧都有點擔心,看到房間裡的慘狀,村長可能會報警……
樓下安安靜靜,村長一家人似乎完全冇被吵醒。謝不寧在客廳留下一遝錢做賠償,打開大門。
“老闆,現在怎麼辦?”不知不覺中,保鏢們以他為首是瞻。
“怎麼辦?涼拌。”謝不寧踏過門檻。
今夜月光如水,雲層被風吹散,傾泄一地月光。
對麵空地上,有一個陌生的白衣男人,身下冇有影子。
身後的幾人一驚,連胡毛三和黃二這種有兩三百年道行的大仙,也冇發現那人什麼時候出現。
謝不寧向前一步:“看來你不打算再躲下去。”把劍橫在身前,眉眼張揚,“不好意思,你手下的鬼,差遠了。”
白衣男人慢悠悠轉過身來,在月光下露出一張清俊的臉,微帶笑意:“那我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