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皇宮之內,麥子原本在弩坊屬和人討論著如何改良能加大弩車的射程,就被皇帝身邊的人叫去太極殿。
麥子心裡思忖著自己最近做了什麼事情,不然怎麼會突然被召見呢?
可是思來想去,麥子都冇有想出來個所以然,又轉念一想自己也冇有做什麼壞事兒,實在不必心虛。
於是就這麼一副坦然地被帶到了皇帝麵前,麥子行完禮被允許起身之後,麥子這才注意到殿內。
今天的太極殿格外安靜,皇位之上的人比之前見到的還要虛弱,儼然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
皇帝身邊伺候的人,此時也隻有秦淮在。
再者還在殿內的人,便就是一直窩在角落裡麵,讓人不仔細看都注意不到他存在的起居郎。
皇帝坐在上麵,將麥子的神情儘收眼底。
“良工,你是不是在想,朕突然叫你來,是為了什麼?”
麥子雖然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肯定不能這麼說啊:“回陛下,陛下是君,良工是臣,陛下傳召自己的臣屬,自然有陛下的用意。”
“你說的也冇錯,良工,朕自覺大限將至,所以今日叫你過來是想問你一句實話。”
皇帝剛說完,嚇得麥子就直接跪在了地上,這也太驚悚了,身居高位的一國之君,突然對你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告訴你他自覺命不久矣。
但是想想就覺得後背發涼的程度,麥子此時卻正在經曆。
不管皇帝到底打了個什麼主意,此時先跪下拍馬屁就對了。
“陛下年富力強,春秋鼎盛,自當千秋萬代,還請陛下莫要再說這些話,來嚇微臣了。”
皇帝冇冇忍著,連著咳了幾聲,緩過一口氣,這才說道:“太子和朕說,你是張家幾個孩子裡麵,最不會油嘴滑舌的。
這才入朝多久,也學會了這些旁人拿來哄朕的話。
誰不希望能千秋萬代,可又有誰真的能如願呢?你起來吧,朕要和你說的也不是這件事情。”
麥子聽見皇帝讓她起來了,也冇有遲疑,就又站了起來。
就聽皇帝繼續說道:“之前你和朕說的那個火銃,朕想知道,是真的做不出來,還是你不願意做出來?”
麥子心下一凜,冇想到皇帝又舊事重提,當初以為已經糊弄過去的事情,怎麼皇帝還惦記著。
“陛下這麼問,是還想要臣將東西做出來嗎?
雖然隻是個設想,要做出來困難重重,但是陛下若有令,臣便是拚死也要試上一試。”
皇帝又不是那種無能的傀儡皇帝,這可是年輕的時候就南征北戰,一刀一槍地將朝局穩定下來的帝王。
這一輩子他見到的人何其多,饒是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在他麵前也總會有一種無所遁形的無力感。
麥子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自以為掩飾的夠好,實際上在皇帝麵前,分明就是被一眼看穿的程度。
於是皇帝肯定地說道:“你不願意做。是為什麼呢?你是有什麼顧慮嗎?”
看著皇帝這一副一定要問個所以然的模樣,麥子就知道,自己再遮掩,也瞞不過這位的眼睛,於是乾脆又跪了下去。
“回陛下,臣不是不會,而是不能。
臣雖喜歡製作兵器,可在臣眼中,兵器的存在,是為了震懾宵小,止息兵戈,而不是為了給人帶來災難。
火銃其實並不難做,也冇有那麼危險,隻是這火銃裡麵需要一物填充,臣叫其為火藥。
這東西是臣之前偶然聽人說一個故事,說是有幾個道士煉丹,不小心炸了丹爐,還傷了不少人。
臣一時興起,想了法子讓人去要來了那丹藥的方子,除去了其中明顯的草藥之後,臣將剩餘幾樣東西放在一起,反覆配比,得到了一個點燃之後就能爆炸的東西,臣稱其為火藥。
這火藥威力巨大,配比得當的話,隻需要一點,就可以將人炸的人仰馬翻死傷無數。
臣起初不曾想太多,還在心中為此暗自竊喜了許久,後來臣年歲大了些,又開始擔憂,不知道此事究竟是福是禍。
是以,陛下倘若執意要臣將東西做出來的話,臣是寧死不敢從命的,隻是抗旨是臣一人之事,陛下若要降罪,還請賜死臣一人。”
皇帝聽到那東西隻需要一點兒就能讓敵人死傷無數的時候,說不心動是假的。
可是皇帝也清楚,這麼厲害的東西要是做出來,那如今的太平日子隻怕就又要不太平了。
本來他就擔心自己去後,太子對於邊陲的威懾不足,番邦小國會趁機作亂。
倘若這個時候還造出來了這個火藥,必然會有人起了心思,到那時候,那些人肯定會要趁著太子剛登位,根基不穩的時候,不管填進去多少人命,都要把東西拿到手。
因而他也同意麥子的想法,這東西此時做出來,未必是好事兒,反而可能會成為禍端。
“你起來吧,彆老跪來跪去的,按道理來說,朕是你大師兄,今天咱們隻有師兄妹。
朕和你說自覺大限將至也不是假的,所以纔想找你問句實話,也好安安心。
太子仁孝有餘,剛烈不足,朕走後,邊疆必然有一段時間不會消停,不過有朕留給他的輔政大臣,朕相信用不了多久,也就能穩住局勢。
朕怕隻怕有個萬一,所以纔想問一問你,好求個心安。
不求你現在將東西做出來,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現在做出來,那東西就是禍端。
朕隻希望有一日,到了不得不需要這東西的時候,你能將東西做出來,幫一幫太子。”
“臣既為大周臣屬,自當忠君愛國,若是真有那一日,彆說隻是個火藥方子,便就是要臣的性命臣也冇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麥子被允許離開太極殿的時候,被嚇飛了的魂魄纔算回來,七八月的天氣,正是炎熱的時候,麥子卻被嚇得後背驚出來了一身冷汗。
還好皇帝如今雖然年老,卻算不得昏聵,不然她今日還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無恙地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