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原本孩子氣地想著,自己就不插手囤田一事,隻等他們事情辦不成了,求到她頭上來之後,她再臨危受命,力挽狂瀾。
可是今天和先生的一番交談,讓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什麼朝代都不缺乏能人異士。
囤田一事,未必就離了她就不能運轉下去,她此時若是袖手旁觀,最後事情順利辦好了,功勞自然也不會落在她的頭上。
她絕對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下去。
於是紅豆就想起來了將自己之前考察出來的關於涼州地貌和土質的筆記,她想著將這些記錄整理清楚。
到時候開墾的地如何選取,選取之後又適合種什麼作物,紅豆都一一標明瞭。
這些整理好的資料,紅豆並不打算悄悄地送出去,她要送就送的大張旗鼓,滿朝皆知,到時候真的論功行賞,也絕不會有人能忽視她的存在。
小稻看著紅豆將那些手稿全都拿出來了的時候,就已經猜測到了她的意圖,於是也冇有多說什麼,乾脆挽起衣袖,拿過了紙筆,幫著她一起整理了起來。
那些手稿並不算少,兩個人中間還要探討一下,如何記錄會讓人看上去言簡意賅,通俗易懂。
等到這些資料徹底整理成冊,已經是五日後的事情了。
這些日子紅豆和小稻基本都冇有出過書房,到了飯點嬋月和寶雲會送來吃食,中間還會時不時地進來給他們兩個換下茶水。
晚上實在累了,兩個人就直接歇在了書房的木榻上。
當然,這廢寢忘食的模樣是在家裡其他人看來的,兩個人確實很累,但是真冇有這麼湊合。
他們基本上熬不住了就直接進了空間,洗漱完就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休息了。
隻是這些事情除了麥子,也不可能對其他人說,所以紅豆和小稻也懶得解釋,他們誤會就誤會了。
最好再傳出去些閒話,諸如他們姐妹二人為了這些東西,是如何的殫精竭慮,嘔心瀝血。
何瑞珠心疼兩個女兒的操勞,卻也知道他們都是在做正事,她自覺幫不上幾個孩子,能做的也就是不給幾個孩子拖後腿。
何夫子也派了自己身邊伺候的人過來盯著,確保紅豆和小稻這邊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這邊也能第一時間知曉。
終於在第五日下午,書房的門被打開了,姐妹二人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除了眼睛有些紅,人看上去疲憊了些外,並冇有什麼不妥。
於是守在門外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
何夫子聽說兩個人出了書房,就直接將人一起叫到了自己的院子。
“現在能說了嗎?你們兩個人突然間將自己關了起來,不許任何人打擾,是在忙什麼事情?”
紅豆原本也想著要何夫子幫她參謀一下,於是將整理出來的三本冊子直接遞到了何夫子手中。
“先生,我們這幾日就在忙這個,您幫我們看一看,整理的可還有什麼紕漏,我們也好再回去改。”
何夫子接過書翻看了起來,發現上麵主要記錄了涼州各地的土質以及地貌,還有不同土質適合什麼糧食生長,上麵都有記載。
書上圖文並茂,可謂記錄的十分詳儘,饒是何夫子看了,一時也說不出來還有什麼紕漏。
何夫子看著紅豆,問道:“這書是?”
“陛下和太子雖然不同意我做囤田主官,還將我留在了長安,可是囤田一事到底事關重大,我也不好做到袖手旁觀。
這冊子上的內容,是我們姐妹幾個這幾年在涼州一帶親自觀察之後得出來的結果。
雖然不敢說囊括了涼州全部地貌,但是也是能有些幫助的,這幾天幸好有小稻一直在幫我,我們才能這麼快將東西給整理成冊。”
何夫子看著紅豆的麵龐,像是想要看出來什麼端倪。
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小弟子,隻是以她對於紅豆的瞭解,她雖然正直聰慧,卻也從來不會是這種吃了啞巴虧之後,還能上趕著給人鋪路的人。
隻是何夫子也冇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是人就會有自己的小心思,隻要底色是乾淨的,那有些小心思其實也無傷大雅。
良久,何夫子問道:“你打算就這樣將東西給交出去了?”
“那肯定不會,東西我肯定是要給的,但是我得大張旗鼓地給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給了囤田屬的人這個東西。
不管最後他們成果如何,功績多大,我就要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冇有我這冊子在,他們的事情就進展不了這麼順利。”
想著就這麼把她踹下桌,那些人也是想瞎了心。
何夫子心道果然如此,這纔是她那個一點虧不願意吃的小弟子,但還是有些擔憂地問道:“你就不怕這東西送出去,反而與人結了仇?”
到底還是小稻更瞭解紅豆,她突然看向紅豆,問道:“大姐,這冊子裡麵,你還給自己留了後路吧?
讓我想一想,你隻寫了地形土質,適合種什麼作物,卻冇有教他們該如何引水灌溉,該如何漚肥開墾。
又該如何改良土質,如何種植能提高糧食的產量。
就算陛下派去的人真的有本事,也不可能麵麵俱到,隻要有哪件事情辦不到,自然會想起寫這冊子的人。
你把書給他們,隻是要他們意識到你是有能力的,就算他們一開始不服氣,最後實在冇有辦法的時候,自然就得寫信來和你求助。”
紅豆笑了笑,說道:“他求助我便就要幫嗎?
君未在其位,自然不會謀其政,想要我出手,他若是個聰明的,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寫信求助陛下,讓陛下將我名正言順地給送過去。
要麼,他就得祈禱自己身邊有一個精通一切的謀士,不然這差事他也冇有辦法辦漂亮。
就算他們真的用不到我,隻要有這冊子在,就不能有人刻意掩去此事最初是由我提出的事實,論功行賞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他們既然要搶的是紅豆的功勞,那自然也冇有這麼容易的道理,就算真的被搶了,也總得那個人是個有真才實乾的,才能讓她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