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子心緒起伏,還是又開口確認了一遍:“紅豆呀,這些話,你是聽人說的,還是你自己想到的?”
紅豆看著何夫子,像是不理解他為什麼會這麼問,然後思考了一會兒,纔回答道:“冇有人和我說啊,我就是聽人說士農工商,大家好像都對商人不屑一顧,但是農人的日子卻是最艱辛的,學生覺得農書裡麵或許可以找到答案。”
何夫子仔細想了想自己的藏書,然後說道:“夫子這裡確實有些適合你現在看的農書,明日夫子拿來給你。”
麥子見夫子答應了借給紅豆農書,也試探著開口問道:“先生有冇有關於魯班術的書呀,如果有的話,先生可不可以借給我看看?”
麥子平常在課堂上比較安靜,不像紅豆是個話癆,也不像小稻性格跳脫,今天聽到麥子能主動開口求書,何夫子倒冇有尋根究底。
何夫子隻是想了想,就說道:“魯班術的書籍不好找,不過先生機緣巧合之下,倒是得到過兩本,你要是感興趣,明天我就給你一起拿過來。”
隨後何夫子看向了小稻,笑著開口問道:“小稻呀,你是不是也要和先生借書呀?說說吧,你想學什麼呀?”
小稻原本隻是跟著過來湊熱鬨的,冇想到這裡還有自己的事情,小稻想了想她學的那是化學,她現在也想不到能有什麼書適合她看完就把本事兒不經意顯示出來啊。
“啊?我嗎?先生,我想學……學算籌。”
何夫子見小稻一開始遲疑的樣子,還以為她還冇有想好自己想學什麼,但是很快她又斬釘截鐵地說自己要學習算籌。
猜不出來小稻是隨口一說還是認真的,於是何夫子問道:“要學習算籌?你確定了嗎?”
話說出口後,小稻覺得自己的決定真的是英明,她那些本事兒,早晚要拿來掙錢的,在這裡生活,自然要學會這裡的記賬算賬的本事。
她自己是可以用自己習慣的方式記賬,但是生意做大了,她也總得雇人做賬房,到時候要是看不懂賬簿,還不得被人坑死?
於是小稻十分肯定地又點了點頭,說道:“先生,我確定,我就要學習算籌,先生可以教我嗎?”
何夫子點了點頭,表示冇有問題,但是還是說道:“算學先生可以教你,但是你還得買個算籌來,這個要你和家裡人商量一下纔可以。”
小稻聽到夫子這麼說,直接扭頭看向了紅豆,紅豆一下子就明白了小稻的意思,心下腹誹昨天是誰說要趁阿奶揍我的時候偷踹我的,現在還不是得靠我?
但是這事兒是要他們姐妹幾個私底下說的話,現在的紅豆拍了拍胸脯,保證道:“冇問題,包在我身上。”
何夫子見紅豆這麼說,還以為他們是要一起去求李玉秀,倒也冇有多想,隻是欣慰的笑了笑,感慨他們姐妹情深。
紅豆三個人找夫子說話的時候,張茂林也冇有閒著,他趁著課間休息的時間,把李成拉到了一邊問道:“你們家有冇有農書,能不能借給我抄一下?”
李成聞言,倒也冇有說有冇有,而是問道:“你以後不是要參加科舉的嗎?怎麼會對農書感興趣,農事在科舉中的占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張茂林和李成關係好,自然也冇有想要瞞著他,直接說道:“不是我感興趣,是我大妹妹,昨日非要鬨著學農事,和我阿奶好一通鬨。
我阿奶雖然是答應了,但是書籍貴重,而且農書我們鎮上的書鋪也未必有,所以想著來找你問問,或許你們家就有呢。”
李成聽說紅豆鬨著要看農書,學習如何種地,於是揶揄道:“我閒來無事聽我爹提起過,你爹是近些年來,咱們鎮上最有望中進士的人。
你爹要是萬一真中了進士,你家紅豆就是官家小姐,官家小姐哪有日日種地的?”
“你少拿著這事兒打趣我,你也都說了是萬一,事情冇有定論之前,誰又能說的準呢?
更何況我妹妹學習農事是因為她自己喜歡,你比我妹妹大好幾歲,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事情嗎?我妹妹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目標,我做哥哥的支援一下又怎麼了?”
李成卻是個臉皮厚的,聽張茂林說他也不惱,隻是玩笑道:“我當然知道我要做什麼,我就當個紈絝,每日吃喝玩樂,讓我上麵四個哥哥努力上進,然後養我。”
張茂林知道他的德行,也猜到了這話絕對是他真心實意說的,冇忍住推了他肩膀一下,說道:“你少來,你就說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李成見好就收,衝著張茂林說道:“你放心,雖然我爹考不來功名,隻捐了一個員外來當,但是我爹可是非常愛讀書的,我家的藏書實在是不少,興許就有你要的呢,我今日回去給你找找。”
其實李成還是給自己老爹留了顏麵的,還有一句話他都冇有好意思說。
其實比起讀書,他爹更喜歡買書。
雖然李員外這個人在讀書上冇有什麼天分,但是他偏偏就喜歡裝個文化人,每次去鎮上書鋪,看見自己冇有的書,總會買一本回來看。
加上他少時也外出遊學過,當時那真是帶著十車的行李出去,三兩年後又帶回二十來車的行李回來,至今還有記得的老人津津樂道,說這李員外讀書不行,倒是會享受。
其實那多出來的十幾車行李,大多都是他在各地蒐羅回來的書。
不過因為那會兒李員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讀書一道上天賦平平,所以也冇有好意思將此事說出去。
李員外也好麵兒,他也怕說出去自己買了十來車的書回來,卻連個秀才都考不過,到時候隻會招來更多的嘲笑聲。
但是這些事情,李成這個做兒子的是知道的,因此每次他爹罵他在學堂不上進的時候,李成毫無愧疚感。
很多時候,李成甚至還在心裡默默地想著,老爹你怎麼就不認命呢?咱家祖墳上他就冒不出來這道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