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三個人之前在地圖上見過朔方郡所在地位置,大致算了一下覺得路上坐馬車,大概需要兩三日的路程。
可真準備好一切,還找了個熟悉路況的隨從帶路,紅豆他們才發現一切都是他們想當然了。
這一路走的並不平穩,還要翻越大山,幸而山上有人走出來的路,又有熟悉路況的嚮導,不然連何夫子都覺得,他們怕是走不到朔方,就在山裡麵迷路了。
因為何夫子年紀大了,怕他受不了顛簸,他們路上特意放緩了速度,因此足足走了五日纔到達朔方郡。
踏進城中的時候,隊伍的人才都鬆了一口氣。
這幾人在山上走了許久,越走他們越擔心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再次見到了人之後,他們纔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到了朔方郡,天色已經不早了,小稻乾脆讓人先去找了縣城上的一家客棧落腳,總不好大半夜的去敲郡王府的門,那也太失禮了些。
不過拜帖確實可以先讓隨從送過去的,隻是也要儘快,因為朔方也算是邊關重鎮,因此這裡的宵禁也是很早的。
安排住下之後,送拜帖的人也回來了,說是郡王府回了話,恭候他們明日上門拜訪。
何夫子見他還願意見自己,就猜想事到如今,朔方郡王已經不是太子了,一些事情,也就冇有了遮掩的必要,他想知道的事情,應該也能問到答案了。
一行人安排住下之後,他們並冇有打算下樓吃飯,小稻乾脆點了幾個這裡的特色菜色,讓他們做好了給每個房間都送過去一份。
何夫子心裡惦記著明天要問的事情,也就冇有什麼胃口,隻稍微吃了幾口,就不願意再吃了。
紅豆他們過來看先生有冇有什麼要吩咐的事情的時候,就見到了桌子上的飯菜基本都冇有動過。
紅豆問道:“先生,可是這些飯菜不合胃口,我再讓他們做些好克化的吃食送上來,您有想吃的嗎?”
何夫子看了眼桌上的飯菜,擺了擺手,道:“罷了,不是飯菜的問題,是為師心中不靜,也就冇有了胃口。”
小稻聞言,問道:“先生可是有什麼心事?不妨與我們說一說,興許我們能給您出一出主意。”
麥子也道:“先生,憂慮過重,於身體無益,有什麼事情,您隻管吩咐,弟子們願意效勞。”
眼看著想要知道的事情,就要有了答案,何夫子突然就覺得從前的事情,也冇有那麼難以啟齒了,又或許,他現在也想和人說一說這些年壓在心頭的事情。
於是他緩緩開口道:“這些年,你們也好奇過為師從前的事情吧?
隻不過你們察覺到了我不願意說,所以你們也就收起來了自己的好奇心,其實冇有什麼太多可說的。
我從前有一個孫女,和你們三個差不多,心思通透,玉雪聰明,隻可惜了,那孩子就是太通透了,所以生在我們那個家,到底是害了她。”
何夫子說著,古井無波的麵上也有了幾分沉痛之色,他繼續道:“當日你們阿奶帶你們過來,問能不能讓你們在院子裡跟著你們大哥上課。
我看著你們幾個的模樣,莫名就想起來了昭月,所以這才一時衝動,直接讓你們跟著入了課堂。
還好當時衝動了,不然為師可就冇有你們這幾個弟子了。”
紅豆接話道:“先生的孫女,是叫昭月嗎?
昭月,昭如日月,家中能給她取這個名字,想來她是個十分光明磊落,聰慧過人的娘子吧?”
何夫子又陷入了回憶之中,繼續道:“是呀,她的名字,是我親自取得,昭月自小聰慧,我教他們讀的書,她的幾個兄弟都還冇有念熟,昭月都已經會背了。
我心中歡喜,就親自帶在身邊教養,後來太子,不,現在是朔方郡王了,與先三皇子開始爭鬥。
我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自幼是太子伴讀,偏我二兒子,又被安排做了三皇子伴讀。
這二人相爭,連帶著他們兄弟也站到了對立麵,那會兒我還是帝師,他們或許覺得,我站哪個兒子,就等於我這個帝師站到了他們那一邊。”
說到這裡,何夫子冇忍住,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剛開始他們的爭鬥還冇有那麼激烈,因此雖然偶有爭執,到底也不算太過。
可是逐漸的,也不知道是誰先起了心思,覺得我隻有二子,若是其中一個冇了,我再不甘願,也得全力幫助剩下的那個。
於是我們家中,開始變得不安全起來,今日二郎的吃食裡麵被人摻了東西,明日大郎就被人套了麻袋,暴打一頓。
我知道這樣下去,必然是不行的,那會兒陛下春秋鼎盛,就算是某一方贏了,也冇有什麼意義。
所以我勸他們二人,藉著出門遊學的藉口,遠離這些是非,不要參與太深。
可是那會兒兩個人已經不願意聽我的話了,他們兄弟的關係,也已經惡劣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何夫子說到這裡,到底是冇控製住情緒,落了淚。
麥子遞過去手帕給先生擦拭眼淚,勸道:“先生,太難過的話,就不要回憶了。”
何夫子平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不隻我意識到了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昭月也有所察覺。
看著我日日憂心,昭月那丫頭整日待在我身邊,也開始想著為我分憂。
昭月是學過醫術的,天賦還算不錯,
終於在一日,昭月聞出來了他父親的湯羹裡麵有問題,於是她做出來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決定。
雖然知道那藥喝下去就冇有活命的可能,可為了徹底讓何家遠離奪嫡之爭,她毫不猶豫地喝下去了那碗湯羹。
那毒名喚三日散,不是喝下就能立馬要了人性命的毒藥,卻也冇有解藥。
那藥服下之後,人會忍受腹部絞痛的折磨,直到三日後氣絕,纔算徹底結束。
我知道此事之後,遍請名醫,甚至於求了陛下,將整個太醫院的人都請了過來,卻冇有一個人有辦法。
起初我還冇有想到昭月是故意的,直到第二日,昭月不忍看我再去求人,這纔將人支了出去,悄悄和我說。
祖父呀,孫女不孝,不能再侍奉左右了,她喝下去之前,就知道這毒藥無解。
隻是如今這種情形,要是不鬨出來人命,他父親和叔叔是不會清醒的。
既然如此,與其日後敗壞了何家門風,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還不如以她的性命,來平息這場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