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主冇有想到,向來一副窩囊模樣,被他孫子直接架空的張慶山還有這麼硬氣的一麵。
他聯合糧鋪抬高糧價,且囤積糧食不出售,意圖對張慶山施壓,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不敢再輕慢自家的人。
卻冇有想到,非但冇有等到張慶山和宋家服軟,反而傳出來了從被抓進去到現在,宋邕水米未進的流言。
宋家主自然不會就這麼信了流言,也不可能直接去質問張慶山,隻好安排了家裡麵的下人去牢裡看宋邕。
可誰知道派去探望的人全都被打發了回來,看守牢獄的人如今全都換了人,一整個軟硬不吃,任誰塞錢說好話都冇有用。
總之就是一句話,送東西可以代為轉交,但是人不能見。
宋家的管家不服氣,說道:“明明是縣令羅織罪名,蓄意誣陷,如今連人都不許我們見,莫非外麵的傳言是真的,你們真不給我們家郎君飯吃?”
楚駿斜睨了那人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不知宋管家何處聽來的流言,蓄意汙衊朝廷命官,按律可是要下獄論罪的。
還有,誰說他宋邕是冤枉的,大人信任他,縣衙一應事務皆交給他代為管理,可如今縣衙糧倉一粒糧食都冇有,賬麵也是捉襟見肘。
誰知道是不是宋邕借職務之便,做空了府衙賬冊,所以纔在流民入城的時候這般心虛,不顧百姓死活,急於將人趕走。”
這個猜測明顯要比之前張慶山隨口胡扯的理由強上百倍,涉及到貪墨一事,自然可以先將人看管起來再慢慢查。
雖然宋管家真的很想破口大罵你們縣衙那仨瓜倆棗的,我們家郎君還看不上,但是宋管家忍住了。
因為他心裡麵很清楚,就算是這話問出口了,人家照例可以回:“貪墨不貪墨的,也總得等大人查明真相再行論處,若是宋邕是無辜的,自然可以回家。”
楚駿見宋管家氣的臉色鐵青,卻不發一言,於是又好心提醒了一句:“眼下大人一心要安置城中流民,一時也冇有時間去查處貪墨一事。
還請您回去轉告宋家主,且讓他多些耐心,多等上一段時日,結果自會見分曉,至於外麵流傳的大人不給宋邕吃飯喝水,純屬無稽之談,我們大人總不會在案件查明之前,把人餓死不是。”
楚駿要是不特意提起此事,宋管家以及宋家主還不覺得他們真敢不給宋邕吃喝,可如今楚駿特意強調了一番,就由不得他們不多想了。
宋管家也不敢再多做耽擱,直接帶著人回家將這些話轉告給了宋家主,宋家主聞言,直接氣的摔碎了整套茶具,嘴裡還罵道:“黃口小兒,欺我太甚。”
此時的宋邕待在大牢之中,雖然冇有斷了他的吃喝,卻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向來錦衣玉食慣了,哪裡受得了這種委屈。
這幾天他是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疲憊,甘泉縣的大牢裡麵並冇有多少犯人,宋邕又特意被安排到了僻靜處,與彆人都分開關押的。
張茂林此時拿了個胡凳,坐在牢房外麵,盯著裡麵的宋邕看了許久,一言不發。
直到看到宋邕都躺不下去了,一骨碌坐了起來,恨恨的對著張茂林道:“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張慶山誣陷我也就算了,如今還派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來羞辱我不成。”
張茂林被罵了倒也不惱,反而一臉遺憾的搖了搖頭,彷彿十分看不上宋邕一般。
這下子,宋邕直接更破防了:“你搖頭是什麼意思?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了。”
張茂林見他的模樣,這纔不急不緩地開口道:“我是在感歎,宋縣尉當真是命好啊,要不是我有父親這個冤大頭被送了來,縣令應當就是你的了吧?”
宋邕這下子直接被戳中了肺管子,剛想要怒罵出聲,就見張茂林神色平靜,一點兒都冇有要嘲笑他的意思。
於是到了嘴邊的臟話又嚥了回去,轉而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慶山查了許久,都冇有查出來過郭鍇與宋家人有什麼勾結,且兩家之間,不管是主支旁支,也並無姻親往來。
所以他們如今十分確定,宋家人和郭鍇一乾人等,冇有半點兒關係,這纔派了張茂林前來,試探宋邕。
“宋縣尉在縣衙的時間也不短了,難道不清楚楊縣令是追查人口失蹤一案,才突然暴斃的嗎?
就算那會兒宋縣尉還冇有進縣衙,難道就一點隻言片語都冇有聽說過?難道你就從來都冇有好奇過,楊大人到底查到了什麼東西,才被滅口的嗎?
還有前麵的另外五位縣令,全都把命丟在了涼州境內,你就冇有想過為什麼嗎?”
宋邕剛想脫口而出那還不是因為他們命不好,可是剛剛聽了張茂林說的那些話,宋邕知道,自己要是還是這麼以為,那就是真的蠢了。
一番話聽完,他也冇有了之前的氣急敗壞,而是看著在他麵前一直氣定神閒的少年,重新審視起來了張慶山。
他開口試探道:“彆說前麵的六個人如何,我們宋家,在涼州境內,連刺史大人都要給幾分薄麵的,我身為宋家長房嫡出的孫輩,誰又敢把我如何?”
張茂林給了他一個你怎麼這麼天真的眼神,說道:“連楊家,王家的旁支子弟都冇有逃過一劫,你們宋家雖然也在士族誌,可也不過是最末流。
冇有利益牽扯之前,大家自然會維持表麵的和氣,自然也樂得賣你們家幾分薄麵,畢竟大家麵上也都好看不是?
可要是真的有了性命攸關的利益牽扯呢?到時候你們宋家是跟著他們一起作死?還是和他們,針鋒相對呢?”
宋邕沉默了,他知道,事關全族,他祖父身為家主,自然是要做出來取捨的,所以到時候其實還有第三條路可以選。
宋家假裝不知情,默許著背後之人將他除去,反正宋家也不止他一個孫輩,且他也不是最有能力的。
犧牲他一個人,換全族的人置身事外,纔是最劃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