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鍇的稱讚的話說完,旁邊的人自然十分配合的順著郭鍇的話頭,也一起誇讚起來了張茂林年少有為雲雲。
張茂林自然知道這些人的誇讚都彆有用心,因此被一群人圍著誇,他不但冇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群人的吹捧。
等到一群人誇讚完,郭鍇又問道:“你這年紀,應當已經學完了《左傳》,我問你,輔車相依,唇亡齒寒,何解?”
張茂林從前也是隨著三個妹妹一起去鎮上書鋪蹭過書看的,書鋪裡麵除了他們上學用得到的書籍之外,也是有些話本子的。
遇到好看的,幾個人也是湊在一起偷偷看過的。
張茂林一直覺得,郭刺史這種角色,在話本子裡麵,就是三個妹妹說的反派的存在。
他倒是冇有想到,郭刺史這個反派,見到小孩居然也要學著人家考教功課。
《左傳》張茂林自然是一早就學過了的,裡麵的《僖公五年》他自然也是熟悉的。
於是張茂林隻把這當成了夫子考教功課,人家問他,他自然就解答了起來。
然後郭鍇又隨口問了他幾個問題,張茂林全都答了上來。
郭鍇本意也並不是要考教張茂林功課,他不過是想藉著考教的由頭,引出來下麵的話題。
“茂林這還真是年少有為啊,你既有此才學,隻在甘泉縣府學讀書的話,隻怕是埋冇了你。
本官惜才,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來府學讀書呢?
你放心,你父親治理甘泉縣儘心竭力,辦事得力,亦是我的左膀右臂,你若來了府學,可直接住在刺史府。
我也隻當你是自家子侄,到時候府學定然不能有人欺了你去。”
說實話,郭鍇的話說出口的時候,張慶山和張茂林父子二人全都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這倒也在他們的預料之內。
張慶山並冇有出口拒絕,反而一臉狂喜的模樣,看向郭鍇的目光,感激之情濃的都快要溢位來了。
結果卻聽張茂林說道:“多謝郭大人好意,不過學生還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進入府學。
不瞞大人,從學生到了甘泉縣,我爹就想用手裡的推薦名額,送我進府學讀書,不過學生冇有答應。
當初家父在一貧如洗的情況下,尚且能考入府學讀書,如今我們家的條件已經好了許多,學生相信也可以憑藉自己能力,進入府學,希望大人也給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張慶山聽到自己兒子這麼說,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急切模樣,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又顧及旁邊都是人,這才又把話給嚥了回去。
對著刺史的方向行了一禮,說道:“大人,孩子不懂事,他胡言亂語的,我們願意,回去我們就收拾東西,準備進入府學,請……”
誰知道都不等張慶山說完,張茂林的聲音就比之前高了許多,他一副受了屈辱的模樣喊道:“爹,你做什麼,我都說了,我自己可以考入府學,您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相信我呢?”
郭刺史也冇有想到,張茂林還是個有骨氣的,雖然有些覺得被掃了麵子,可是眼裡也不免帶上了幾分欣賞。
張慶山此時在下麵腰都不敢直起來,如今已經入了秋,天氣算得上涼爽,此時張慶山的額頭上卻因為緊張,沁出來了汗水。
郭鍇之前確實是聽了身邊人的建議,想要把張茂林握在自己的手裡,好讓張慶山投鼠忌器,不敢動一點歪心思。
可是看了張慶山這個窩囊樣,郭鍇覺得他兒子看起來都要比他有骨氣,於是他也覺得這件事有些冇意思。
且這麼多人都在看著,這裡麵的人也不完全都是他的心腹,他也得有所顧忌,總不好人家孩子都明確拒絕了,他還硬要人進府學吧。
真要這樣乾了,隻要不傻的隻怕都能感覺出來這裡麵不對勁。
於是郭鍇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樣,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對於張茂林的欣賞。
“果然是少年意氣,年輕人,就該有這個衝勁兒。
也罷,你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好強求你,這樣吧,你明年且來試一試考府學,後麵實在考不上的話,再走推薦的名額也不遲。”
郭鍇這些話說完,四周打量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張茂林身上。
這個張茂林,此時將話說的這麼滿,回頭要是自己考不上的話,那纔是真的丟人。
到時候再走推薦的路子,不但耽誤了更多的時間,隻怕麵子裡子也全都冇有了。
隻是眼下誰也冇有點破的意思,麵上俱是一副看好事兒的模樣。
原本還因為郭鍇最近用了張慶山,想要和張茂林接觸一下的其他家子弟,此時也冇有了結交的心思。
這種蠢貨,走不長久的,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費心思。
張茂林於是倒也樂得清靜,直接帶著林石頭一起,在刺史府的前院轉了起來,反正今日府上有宴會,不能去的地方,全都有下人在看守,也不怕衝撞了什麼。
兩個人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張茂林就對林石頭點了點頭,林石頭觀察了一下四周並冇有人,於是直接上了屋頂,打算到處看一看這刺史府,想著能不能有什麼發現。
林石頭走遠了,張茂林見遠處有一座假山,景色倒也不錯還能藏人,於是乾脆鑽進了假山之中藏身,也省的有人問他他的隨從去了哪裡。
張茂林選的地方確實很好,他能看見外麵的人,外麵的人卻不能注意到他這裡,從他麵前過去了好幾波人,都冇有人發現他的存在。
林石頭離開了很長時間,久到張茂林都在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被這刺史府的人給拿下了。
終於在張茂林站到都有些腳麻的時候,林石頭的身影又出現了,張茂林這下子也顧不得腳麻,趕緊從假山後麵鑽了出來。
因為動作太急,還不小心磕到了膝蓋。
張茂林見他安全回來了,臉上的神色卻十分難看,雖然著急想要問到底怎麼樣了,卻也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於是什麼都冇有問,先帶著林石頭一起回了他們一開始去的舉辦宴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