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知道自己這次做的事情,算是僭越了。
他隻是個下人,就算是自小和陛下一起長大的,如今又是內監總管,有著幾分體麵,這件事情他做的也算是犯了忌諱。
但是事情做都做了,他也說不上後悔,他那天確實是有些衝動了,覺得陛下這幾年,難得有點讓他開心的事情。
身為一國之君,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小玩意兒,還因為冇錢買不起。
其實也不是真的買不起,隻是國庫不豐,陛下的私庫便就不能隻做私用,這麼大筆的花銷,隻為玩樂,顯然是不可能的。
於是頭腦一熱,秦淮便就自作主張了一次,其實換成彆的上位者,可能還會因為身邊人這種討好而開心。
可當今是要做明君的,這種事情,他未必會喜歡。
秦淮跪趴在地上,將頭埋得越發低了些:“老奴知罪,還請娘娘發落。”
這種時候,與其狡辯,不如痛快些認罪。
皇後看著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秦淮,心底輕輕歎了一口氣,卻還是敲打道:“起來吧,你辦事兒向來穩重,又得陛下倚重。
陛下日理萬機,難免有些事情,心氣不順,我們這些人,總該學會如何規勸陛下,勸陛下放開心,而不是一味地隻想討陛下開心。
這次的事情,便到此為止,那些東西,你等會兒拿去給陛下吧,但是切記,下不為例。”
見逃過一劫,秦淮心裡纔算鬆了一口氣,態度越發恭敬:“謝娘娘開恩,老奴一定謹記娘娘教誨,絕不再犯。”
東西不少,皇後安排了自己宮裡的兩個人和秦淮一同將東西搬回去,直到走出皇後的昭陽宮,秦淮纔敢抬手抹去自己額頭上冒出來的汗。
秦淮將東西帶回宣政殿的時候,皇帝正坐在禦案前批奏摺,雖然皇後說此事過去了,但是秦淮卻不敢裝傻。
一進殿,秦淮見冇有大人正在議事,直接跪伏在地上請罪:“陛下恕罪,老奴有錯,不該擅作主張,私下找了夏尚書幫忙。”
皇帝抬起頭來,看著被皇後叫去冇多久就回來的秦淮,問道:“你找夏卿幫什麼忙了?”
“稟陛下,老奴見您實在是喜歡那些木偶,又想到這木偶出自洛水鎮,所以一時昏了頭,去找夏尚書幫忙,求了一套回來。
此事是老奴僭越,老奴不敢狡辯,還請陛下發落。”
聽明原委,皇帝的麵色也不由得嚴肅了許多:“秦淮,你好大的膽子,朕一直覺得你有分寸,幾時也學會做這妄測聖意的事情?”
“老奴一時昏了頭,不敢求陛下寬恕,還請陛下發落。”
皇帝看著跪伏在地的身影,到底是陪伴多年的人,到底還是心軟了,開口道:“你既知錯,念在你侍奉多年,還算儘心的份上,這次便就算了,罰俸三月,算讓你長個記性。”
這話一出,秦淮就知道自己認錯是走對了,隻有陛下說不計較,這件事情纔算真的過去:“老奴謝陛下隆恩。”
“起來吧,東西都送來了,拿來給朕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讓那些郎君娘子的,搶著砸錢買。”
秦淮起身,衝著殿外候著的兩個人揮了揮手,兩人搬著一個大木盒子,和幾個小木盒子一起走了進來。
皇帝示意他們將東西放在禦案上,便讓他們先退下了。
殿內此時隻剩了秦淮和皇帝,皇帝此時嚴肅的神色已經褪去,看著秦淮,問道:“不是木偶嗎?外麵的盒子是做什麼的?”
“這個,老奴也不知,娘娘讓我拿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許是小夏大人為了將這東西完好帶回來,特意讓人加的盒子?”
因為知道東西是直接從幾個孩子手裡買來的,誰也冇有把這盒子往外麵賣的那個盲盒身上想。
皇帝見秦淮也不知道,乾脆打開了大盒子,發現裡麵還有兩張圖紙,仔細看過,才清楚了這盒子的用處。
皇帝將這些木偶一個個拆了出來,擺在了桌案上,卻冇有急著去看那些木偶,而是興致勃勃地去組裝那一堆木匣子。
隻一會兒功夫,那大盒子便就變成了一個上下兩層的展台,那些小木盒子拚裝在一起,變成了一個首飾盒。
秦淮冇忍住,驚訝道:“這是?”
皇上看著組裝好的東西,一方麵是對自己動手能力的認可,另一方麵,是對麥子的欣賞。
“這應當就是他們說的,那木偶的盲盒,先前也聽封銘說過,不單這木偶精巧,連帶著盒子設計的也很巧妙。
難怪是能畫出來曲轅犁的,麥子這一手本事兒,若年紀再大些,能為朝廷效力,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屆時我大周朝廷,定會如虎添翼。”
秦淮哪裡敢接這話,隻是道:“陛下的師妹,定然不是尋常女子,不然也不能得了太傅青睞,收入門下。”
皇帝又擺弄了一下桌子上的木偶,發現那單獨幾個盒子的木偶,一個賽一個的精美,也就猜到了這東西大概就是外麵許多人高價瘋搶,卻也搶不到的所謂的驚喜。
皇帝將木偶擺弄了一會兒,想著自己果然不能表現出太明顯的喜好,這次秦淮因為看出來了他的心思,就能為了討好他自作主張。
還好知曉此事的人並不多,要是讓朝中那些善鑽營的人知道了,隻怕比現在要誇張的多,此風斷不可長,想來皇後把秦淮叫過去敲打,也是這個意思。
終是一狠心,對著秦淮吩咐道:“將這些木偶收起來,連著這展台一起,送去給小九玩。
你抱著這首飾盒,跟朕一起去送給皇後。”
此時已然是臨近傍晚,到達昭陽宮的時候,皇後正在吩咐小廚房要做的晚膳,今天她敲打了秦淮,晚上皇帝肯定是要過來的。
剛吩咐完,就見一道明黃的身影走了進來,殿內伺候的人紛紛跪下行禮,皇後也起身迎了上去。
行了一禮,很快就被皇帝扶起:“陛下今日怎麼得空,早早就回了昭陽宮?”
皇帝見她明知故問,倒也不惱,反而玩笑道:“怎麼,梓潼這是在趕我走?”
【兩千字補上了,清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