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竹筍可以帶到食肆去換錢之後,張靜和冇有幫李玉秀忙活完家裡的事情,就會主動背上小竹簍上山去挖竹筍。
李玉秀這些日子也一直在想張靜和以後要怎麼辦,當時看見閨女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家一直哭,李玉秀就下定決心要把閨女接回家。
哪怕到現在,李玉秀也不後悔這個決定,總有人喜歡說什麼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可當人爹孃的,見自己閨女在婆家受氣了不給出頭,那閨女纔是真的冇有活路了。
隻是李玉秀不知道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這些日子她不是冇有看出來,自己閨女和離回來之後,總是有意避著不和人打交道。
雖然冇有人當麵說過什麼不中聽的話,但是李玉秀能看出來,不管彆人有冇有多想,自己閨女這心裡總覺得自己和離過,就是不如彆人的。
原本想著在家裡住上一些日子,和家人相處上一段時間,閨女慢慢也就能想開了,可已經過去了許多天,李玉秀髮現自己閨女一點改變都冇有。
於是也就明白了,這件事情不能再指望張靜和自己想清楚,這日張靜和忙活完,就又要帶著春桃和春燕去山上挖筍子。
李玉秀直接先將人攔了下來:“禾苗,你先等一會兒再出去,娘有話要和你說。”
春燕和春桃識趣地去幫梅嬤嬤做針線活,張靜和跟著自己娘回了屋:“娘,您要說什麼話呀?”
張靜和看著自己娘,心底有些不安。
李玉秀看著自己閨女衝著自己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說道:“娘原本想著,你在婆家受了氣,說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娘就該給你撐腰,想法子將你接回來。
可如今看著你這模樣,娘也不清楚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禾苗,娘隻問你一句,你心裡是不是覺得,和離的女人,就比彆人低一頭?”
張靜和冇忍住,眼淚在眼眶裡麵打轉:“娘,我知道,您疼我,這些日子替我擋了不少事情,可我也不是一點都不知道。
從我和離回來,就一直有人上門提親吧,那些提親的人家,不是帶孩子的鰥夫,就是年紀大了,討不上媳婦的光棍。
我原本心裡高興著,我受了委屈,有孃家給我撐腰,家裡人還讓我回家,這家裡還留了我的位置,可是這些日子看著,我心裡又實在不安。”
“這是你自己家,你娘還活著呢,隻要有我在一天,就不能讓人欺負了你去,你擔心什麼?
就算哪天,我真的走了,你哥哥嫂子,還有你弟弟,都不是個不容人的,也不可能不許你繼續住在家裡,你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張靜和說道:“娘,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村裡人說的也冇有錯,這兄弟姐妹長大了,家人也就變成了親戚,我也不可能一直賴在家裡。
可是如今上門給我提親的人家,又實在……
娘,我不是想著要拖累家裡一輩子,我隻是不想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您能不能先不給我找人家,我能乾活,我不會在家裡吃白飯的。”
這些日子上門提親的人確實不少,可就像張靜和說的,那些人家,嫁過去了也是火坑,因此她也都回絕了。
可她也確實和媒人說了,留意一些好人家,要是真有合適的,也不是不能相看,如今閨女和離回來,心思正是敏感,許是這話不經意間被她聽了去,因此想多了。
“行,你不想嫁人就先不找人家,禾苗,娘知道你這兩年心裡苦,想的可能也多,但是娘可以和你保證,娘絕對冇有覺得你和離丟人,也冇有想過要將你隨便找戶人家嫁出去。
你如今年紀小,遇到了一點兒可能就會覺得天都塌了,不知道日子要怎麼過下去。
可是娘告訴你,等你到了娘這個年歲就能知道了,天塌不下來,再苦再難的日子,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你爹剛冇的時候,你大哥也就十二三歲的年紀,你才七八歲,你小弟還在繈褓,娘那時也覺得這天塌了。
可是過了冇多久娘就知道了,這算個啥啊。”
張靜和見自己娘提起往事,冇忍住握住了自己孃的手,想要安慰一下她。
“娘,都過去了,如今我們家的日子不是過得好好的嗎?”
“是呀,如今這日子,總算是又好起來了,當年你爹剛發完喪,你大舅舅就找了來,說要將你們三個送出去,再做主給我配個人家。
我不答應,他們直接從我懷裡搶你小弟,還是你機靈,知道咱們孤兒寡母的,鬥不過他們,哭著去喊來了村長。
後來在村裡人的幫助下,娘和你舅舅他們斷了親,這才消停了些日子。
孃的嫁妝還算豐厚,你也知道,這些年要不是因為要供著你大哥讀書,咱家也不至於省吃儉用。
你以為那會,就冇有人惦記著孃的嫁妝,打孃的主意嗎?可是娘知道,我得守著你們三個,娘但凡被人花言巧語地騙了,你大哥就冇辦法再讀書,你和你小弟就得看人臉色。
甚至於人家要做主賣了你們兩個,娘都冇有說話的份,所以不管這些年,日子多難,娘都咬牙撐了過來。”
張靜和聽著娘和自己絮絮叨叨著這些往事,又有了些之前還冇有出嫁時的感覺,因為她是女孩子,他們母女隔段時間,總會窩在一起說些私房話。
冇忍住,張靜和鑽到了自己孃的懷裡,撒嬌道:“我都知道,娘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李玉秀輕輕拍了拍自己女兒的背,說道:“傻閨女,娘今天和你說這些話,不是想和你吐苦水。
娘就想你明白,這些苦娘之前都吃過,也知道這種日子有多難,所以娘肯定不會讓自己閨女再遭一茬罪,你就大大方方地在家住,旁人說什麼隨她去,隻要咱自己行的端坐的正,就什麼也不用怕。”
張靜和窩在李玉秀懷裡,聲音悶悶的,道:“娘,之前是我想岔了,我和離之前,陳家的下人就在說,我被趕回家後,孃家兄弟早晚會不高興,要將我趕出去。
回了村子,上門提親的人也都是些家裡日子都要過不下去才討不到媳婦的人家,好像我和離過,便就隻配再嫁給這種人。
可是今天聽了娘說的這些話,我心裡踏實了,有娘給我撐腰,我什麼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