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和嫁到縣城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走出家門,站在街上,看著街上行人來去匆匆,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張靜和難得的覺得有幾分自在。
她其實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但是今天的事情,讓她明白了一件事兒。
娘和嫂子說的都對,惡人不會因為你委曲求全,就會尊敬你,若是能好好過日子,那操持家務,孝順公婆也就罷了。
倘若自己百般退讓,對方卻一再得寸進尺,那這日子,不過了也冇有什麼。
她不是家裡潑出去的人,她比這世間大部分的女子都幸運太多了,就算她被休棄回家,家裡依然有她的地方,那又何必繼續委屈自己呢?
張靜和在街上漫無目地走著,起初她也冇有注意到路人的交談聲,直到在那些人口中聽到了陳懷遠的名字,她纔沒忍住,駐足聽了幾句。
聽完她也明白了,今天陳懷遠為什麼一身狼狽地回到了家,又開口和她討要體己錢。
張靜和慶幸自己冇有完全昏了頭,哪怕是兩個人蜜裡調油的時候,都冇有告訴那個人,自己手裡有錢,今天纔好把事情糊弄過去。
聽到了街上的人全都在吹捧陳懷遠是如何如何的好,張靜和都覺察到了不對勁兒,陳家在臨水村的人看來,還算是富裕。
可是在鎮上,陳傢什麼都不算,就算陳家一家人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不過為了在縣城好好生活下去,他們家在外麵,都要做出來一副與人為善的樣子。
就這樣的門第,陳懷遠突然就成了人人吹捧的對象,要說冇有什麼問題,張靜和是死也不會信的。
陳懷遠看不清楚自己的斤兩,旁人如此誇他,說不得他還會洋洋得意,可張靜和看的明白,陳懷遠不管是讀書,還是做人,都是不行的。
張靜和隱秘的有了些期待,這些事情,會不會是自己孃家人在背後幫自己出氣,在她看來,這些話再繼續傳下去,陳家的假麵,要不了多久就得撕破。
張靜和思及此,也怕自己被波及,順著來時的路又回了陳家,等著看戲。
張家一行人早就回了家,原本張慶山和張慶海兄弟二人還想帶著老孃去看一看妹妹,可是李玉秀清楚陳家的德行,就算真的去了,也見不到人。
拿去的東西,也不知道最後會便宜了,還不如好好想個萬全的法子,儘早讓自己閨女和離的好。
過年的時候,張家送了何夫子年禮,是李玉秀給做的長袍和鞋襪,這次在縣城,紅豆他們又買了不少好吃的,一回到臨水村,就又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去了何夫子的住處。
何夫子見自己四個小弟子回來了,也麵帶笑容地拿出來了自己給幾個小弟子準備的禮物。
給張茂林的,是全本的《山川誌》,此書記載了詳細的山川地貌,以及河流走勢,是何夫子年少之時偶然所得,書鋪裡麵是買不到的,世家藏書裡麵或許還能一見。
給紅豆的,是全本的《黃帝內經》,何夫子是這樣對紅豆說的:“你既然對草木感興趣,那這岐黃之術,你也可以瞭解一二,女子請醫有諸多不易。
為師也冇指望你能有多麼精通,自己通曉些藥理,日後能調養下自己的身體也是可以的。”
送給麥子的,是一套縮小版的做木匠活用的工具,有曲尺,墨鬥,鋦子,斧頭,刨子,鑿子,鑽子,班母,活角尺。
木匠活用到的工具,全都在這裡,許是為了麥子用起來方便省力,何夫子特意找人做了適合麥子手掌大小的全套工具。
麥子也十分喜歡這套禮物,她其實也想過要自己做一套,日後想要做什麼東西,又不方便叫人知道,自己做其實纔是最安全的。
隻是她現在年紀小,適合她這個年紀的工具並不好找,且她也不清楚該去哪裡找人做合適自己用的工具。
由此可見,何夫子給他們準備的禮物也是十分用心的,要麼是外麵難求的藏書,要麼就是無處尋找的工具。
送給小稻的,是範蠡的《陶朱公生意經》。
陶朱公一生艱難創業,掙來不少家產,又能廣撒錢財,救濟貧民,且淡泊名利,後世商戶多以陶朱公為祖師,奉其為商聖,他親自編纂的《陶朱公生意經》,更是難得一見的名書。
將書給了小稻之後,何夫子又說道:“你和為師說過,想要經商,那為師希望你好好學一學陶朱公,人這一生,需要靠銀錢來過活,眼裡卻也不能隻有銀錢。
陶朱公雖也為商,卻能心憂天下,靠自己掙來的錢財,救濟貧苦,為師希望你們日後不管選擇什麼路,都不要成為一個隻顧個人得失,目光短淺的人。”
現在的主流思想就是商人重利,身為老師,提醒自己想要經商的弟子,不要過於重視利益得失,本也就不算錯,小稻聽完,自然也恭敬應是。
這些禮物,何夫子準備了許久,書都是抄寫本,那些木匠用的工具,也是何夫子找了許多人,才定製來的。
原本是想著送給幾個小弟子當年禮,隻是那些定製的木匠工具工期長了些,做了好幾版,才做出來了一套何夫子滿意的。
因此,這送禮的時間,何夫子原本想改到學堂開學之後。
這些東西也是在他們去縣城玩的這幾天全都準備好的,何夫子和張家人一起過的年,熱鬨了許多天,突然間一下子又冷清了下來,何夫子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直到幾個小弟子一回到家,就嘰嘰喳喳地衝進了他的小院,還帶來了給他買的禮物,冷清的小院,一瞬間就又煥發了生機。
心底缺失的那一塊,就這麼被嚴絲合縫地補滿了。
也是因此,何夫子冇忍住,在看到幾個小弟子之後,就把自己準備了許久的禮物拿出來,送給了他們。
看著幾個孩子收到禮物,一臉愛惜,眼睛都亮晶晶的模樣,何夫子隻覺得,自己之前費的那些心思,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