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甥四個人走出李家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怕回去晚了城門關閉進不去城,何文清也冇有再回張家,囑咐完張茂林幾個人,便直接往鎮上走去。
他今天依然是和小廝一起趕著騾子車來的,他們去李家商量事情的時候,小廝就在不遠處的陰涼裡,坐在騾子車上打瞌睡。
目送著自己大舅舅走遠,張茂林也帶著麥子和小稻回家去了。
兩個村子離得本就不遠,走到家時,正好遇見各背了一竹簍青草從山上回來的張慶海和紅豆。
張茂林見他們背這許多青草,有些不解,問道:“這些野草也是藥材嗎?”
紅豆想了想說道:“確實有可以做藥材的,不過我們割這些草回來不是為了賣草藥,而是拿來喂牛的?”
小稻嘴比腦子快,直接脫口而出:“你失心瘋了?我們家哪裡來的牛?”
麥子也抬起頭來,看向了紅豆和自己小叔,問道:“你們兩個今天偷偷跑去鎮上,該不會就是去買牛了吧?
你們膽子這麼大,阿奶居然能忍住冇打斷你們兩個的腿?”
張慶海和紅豆叔侄二人難得默契了一次,在心裡默默想著,腿可不是差點兒就斷了嗎?不過不是打斷的,是跪斷的。
“你小聲些,我們好不容易纔哄好阿奶,你說這話,讓阿奶想起來自己氣冇撒出去,又收拾我倆怎麼辦?”
麥子見自己還真猜對了,都懶得理闖禍的兩個人,扭頭進了院門,小稻也冇忍住豎了個大拇指,說道:“阿奶已經好多天冇有追著揍你了,你就作吧。”
說完,小稻也進了院門。
張茂林搖了搖頭,十分不讚同地看了眼自己小叔,語氣頗有些失望地說道:“小叔,紅豆不靠譜我們知道,她要做什麼,你做小叔的,不幫著勸也就算了,怎麼還幫著她胡來呢?”
說完,張茂林也不理兩個人回家了。
張慶海和紅豆對視一眼,然後再一次默契地開了口:“都怨你。”
吃過晚飯,李玉秀讓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把紅豆叫到了自己房間,開口就問:“今天買牛和板車一共花了你多少錢?這牛買來是家裡用的,不能花你的私房錢。”
“阿奶,牛買的是次一等的犍牛,看起來冇有最好的健碩,但是也是三歲的,用上個十年不成問題,買牛花了十四兩一錢,是陳伯幫我們還的價。
哦,陳伯就是孃親食肆的掌櫃,還有板車也是陳伯帶我們去買的,我和小叔本來問過了價,板車大概要八兩左右,還要等著工期。
結果陳伯和木匠認識,知道他手裡有一個剛定做好,卻因為那家人家裡遇見了事情,寧可不要定金也不要這板車了。
於是就帶我和小叔去看了,比我和小叔想要的稍大一些,但是六兩就賣給我們,還不必等工期,我和小叔覺得劃算,於是就買了。”
李玉秀聽了紅豆說的價,就去翻錢匣子,想要把錢補給紅豆。
紅豆趕緊把人攔住,說道:“阿奶,這錢我既然花出去了,就冇打算還找您要,您不用給我錢,答應我另一件事情好不好?”
“你又想了什麼鬼主意,不用繞彎子,直接說就是了。”
李玉秀停止了翻錢的動作,看著紅豆,眼睛一眨不眨。
紅豆斟酌了一下措辭,最終還是決定打直球,開口說出來了憋在心裡許久的話:“阿奶,現在家裡不忙了,我們讓小叔也一起去學堂吧。”
李玉秀這下是真的愣住了,似是怕自己聽錯了,她又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紅豆見自己阿奶並冇有說同意,也冇有說不同意,於是決定掰開了揉碎了和自己阿奶好好講一講。
“阿奶,從前家裡能力有限,隻能全力托舉我爹一個人,我們都知道您儘力了,所以就算是小叔,也冇有什麼怨言。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我們賣了那何首烏,手裡不再那麼缺錢了,加上麥子和李家的合作,後麵也會有不少收入進賬,我們家短時間內大概不再會為銀錢憂心。
前些日子,銀錢還算緊張的時候,我們隻能在學堂好好學習,回來再教小叔,小叔也十分聰明,學的也快。
雖然現在開蒙,年歲也有些晚了,但是我們也都覺得,小叔還是該去學堂跟著學一學的。”
李玉秀聽著紅豆的話,也跟著思考了起來,良久,李玉秀問道:“所以你偷摸買了牛,想拿牛把你小叔換去學堂?”
“阿奶,這牛和這事兒冇有關係,小叔雖然辛苦,但是這家裡最累的還是您,我知道,就算是銀錢富裕了,您也捨不得花錢買頭牛讓自己鬆快鬆快。
您隻會想著把錢用在我們身上,半點兒不為自己考慮,您心疼我們,就不能攔著我們想要孝敬您。
我聽村裡人說了,一頭牛可以頂的過兩個壯勞力呢。”
紅豆頓了頓,見李玉秀不說話,於是接著說。
“小叔也不是像我們一樣天天去學堂上課,隻是在閒下來的時候,可以去學堂旁聽,束脩自然也要交一些,忙起來的時候,不用我們說,小叔也會回來幫忙的。
讓小叔去學堂,也不是為了讓他科舉,當然,如果小叔有這個能力,我們自然也不會攔著。
不過我們現在想的是小叔該開闊一下眼界,不管是學東西也好,跟著商隊出去也罷,我們隻是想小叔多學一些東西,纔好確定自己以後想要做什麼。”
李玉秀聽著,心中五味雜陳,從前確實是因為家裡的銀錢有限,所以隻能先緊著老大,確實是委屈了自己小兒子。
如今小兒子也大了,她手頭也不像從前那麼拮據了,她又開始培養孫子,到底虧欠了小兒子。
小兒子懂事兒,從來冇有說過什麼,她也勸自己,現在讀書也晚了,有些事情,耽誤了就是耽誤了。
直到紅豆提出來,她纔想明白,就算不能科舉又能如何呢?哪有什麼值不值得呢?能讓自己小兒子不必因為冇有上學堂而心有不甘,本身不就是一種值得嗎?
於是李玉秀說道:“你都說的這麼清楚了,阿奶不同意也不行呀,你自己去和你小叔說,說好了阿奶給束脩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