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檔案第一部 第93章 深藍之陷（六）

那冰冷的電子女聲，像毒蛇一樣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搖籃’項目，進入最終倒計時。”

倒計時？什麼倒計時？

高斌的心臟猛地收縮，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技術組！破解係統！找到聲源和控製中心！快！”他對著通訊器低吼，聲音因緊張和之前的戰鬥而嘶啞。

技術隊員們手忙腳亂地連接設備，試圖侵入這古老又先進的詭異係統，額頭滿是汗水。大廳裡一片死寂，隻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和傷員壓抑的呻吟。慘白的燈光照著一地狼藉，金屬殘骸和血肉混合在一起，觸目驚心。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重錘敲在心頭。

突然！

整個地下空間猛地一震！不是爆炸，而是某種更深沉、更龐大的機械啟動的轟鳴，從腳下深處傳來，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正在甦醒。

頭頂的燈光瘋狂閃爍，電壓極度不穩。

“能量讀數急劇飆升！”技術員看著儀器螢幕上瞬間爆表的曲線，失聲驚呼，“來源……就在那扇門後麵！無法估算等級！”

那扇帶有荊棘之眼標誌的金屬巨門後方，傳來齒輪咬合、液壓驅動的巨大聲響！門本身似乎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加固、鎖死！

“它要徹底封閉核心區！”高斌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一旦讓“搖籃”完全啟動或者徹底封閉，天知道會發生什麼！陳之勉的數據，李振的目標，一切的答案，可能都被鎖死在裡麵！

“爆破組！炸開那扇門！快！在它完全鎖死之前！”高斌指著那扇開始發出沉重閉鎖聲的金屬巨門，聲嘶力竭地命令。絕不能功虧一簣！

爆破組隊員立刻衝上前，動作迅捷如電，在劇烈震動的環境中，將高能塑性炸藥貼附在門軸和鎖閉結構的關鍵點上。

“引爆倒計時！十！九！”

所有還能行動的人員迅速尋找掩體。

“八！七！”

高斌死死盯著那扇門，手心裡全是汗。

“六！五！”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門的閉鎖聲變得沉悶，彷彿與整個岩體融為一體。

“四！三！”

“二！”

“一！引爆！”

爆破手猛地按下起爆器！

轟隆——！！！

一聲遠超之前火箭彈爆炸的巨響！整個地下空間如同發生了地震！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灼熱的氣浪和金屬碎片向四周猛烈膨脹！混凝土碎塊如同雨點般從天花板砸落！

煙塵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高斌被氣浪推得撞在牆壁上，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耳鳴。他劇烈地咳嗽著，揮開眼前的濃塵，迫不及待地望向爆炸中心。

成了！

那扇極其堅固的金屬門，被炸開了一個扭曲的、不規則的大洞！邊緣的金屬被高溫熔化成赤紅色，滴落著鋼水。門後露出的，不是預想中的房間或通道，而是一片深邃的、泛著幽藍光芒的空間。

一股更強的、帶著奇異甜腥味的冷風從破洞中洶湧而出。

“A組！突擊！”高斌顧不上許多，端起槍第一個衝向那個破洞。

隊員們緊隨其後，戰術手電的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那片幽藍。

穿過破洞的瞬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下了腳步，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穹頂空間。顯然是將原本的人防工事掏空後又進行了超現代的擴建和加固。穹頂之高，光線之暗，讓手電光幾乎無法觸及邊緣。

而空間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機械結構。

它由無數粗細不一的透明、半透明或不透明的管道、線纜、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晶體柱和金屬平台層層疊疊、盤旋交錯構成，像一個瘋狂科學家繪製的未來城市藍圖，又像一個擁有了實體的、巨大無比的神經網絡。幽藍色的光芒是它的主基調，從無數節點和管道中透出，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在這龐大機械結構的核心區域，可以看到數十個……或許上百個……如同巨型昆蟲卵囊般的透明培養艙，被機械臂固定著，浸泡在散發著微光的營養液中。每個培養艙裡，都有一個模糊的、蜷縮的……人形輪廓！

有些輪廓看起來完好，有些則呈現出詭異的、非人的改造痕跡——金屬的肢體、暴露的電路、或是被複雜介麵覆蓋的頭部！

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正是從這些培養艙和那些流淌著發光液體的管道中散發出來的。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實驗室。

這是一個……工廠！一個生物與機械融合的、駭人聽聞的生產線！

“天啊……”有隊員忍不住發出驚駭的低語，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高斌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這就是“搖籃”？“深藍”製造“清道夫”或者更可怕東西的地方？陳之勉的數據被傳送到這裡，是為了……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這個巨大的空間，很快鎖定在中央控製區。那裡有一個相對獨立的高台，上麵佈滿了仍在正常運作的螢幕和控製終端。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站在控製檯前，似乎正在緊急操作著什麼。

那身影穿著熟悉的、沾著些許灰塵的衣物。

是李振！

他似乎對爆炸和他們的闖入毫無反應，全身心沉浸在操作中，手指在虛擬光屏上飛快舞動。他麵前的巨大主螢幕上，無數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中心是一個不斷旋轉、不斷複雜化的三維模型——正是陳教授胸腔內那個機械心臟的超級增強版！模型下方，紅色的倒計時數字正在飛速跳動！

00:00:47

00:00:46

“李振！”高斌舉槍瞄準，怒吼道，“舉起手來！立刻停止你的一切操作！”

李振的操作停頓了一下。他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眼神空洞，卻又似乎有無數幽藍的數據流在瞳孔深處奔騰。他看了看高斌和那些指向他的槍口，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非人的漠然。

“高處長。你們還是闖進來了。”他的聲音也變得異常平靜，失去了所有人類的情緒起伏，像是電子合成音，“可惜，晚了四十七秒。”

“什麼晚了？立刻停止倒計時！”高斌厲聲命令，手指扣在扳機上。

“停止？”李振歪了歪頭，這個原本屬於人類的動作在他做來顯得無比詭異，“‘深藍的搖籃’已經啟用。最終同化協議不可逆轉。它將把陳教授最後的智慧，完美複刻並上傳至源網絡，同時……徹底淨化這個不穩定的初級試驗場。”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龐大而恐怖的機械造物。

“見證吧！舊個體的終結，和新紀元曙光的降臨！”

“開火！”高斌不再猶豫，果斷下令！

“砰砰砰砰砰——！”

所有隊員同時開火！子彈如同金屬風暴般射向高台之上的李振！

然而，就在子彈即將觸及李振身體的瞬間——

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的能量護盾，突兀地出現在李振身體周圍！子彈打在上麵，濺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卻被儘數彈開或阻擋，無法穿透分毫！

“冇用的。”李振的聲音透過護盾傳來，依舊平靜無波，“個體的暴力，無法撼動集體的意誌。”

他甚至不再看高斌他們，轉身繼續操作控製檯。倒計時還在無情跳動。

00:00:23

00:00:22

“火箭筒！”高斌大吼。

扛著火箭筒的隊員立刻瞄準。

“不行！高處！”技術員驚恐地拉住他，“能量讀數太高了！強行攻擊核心設備可能引發大規模殉爆！我們所有人都會陪葬！”

高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投鼠忌器！

“那怎麼辦？！”

“找……找到它的主能源或者控製係統！物理破壞！”技術員看著瘋狂跳動的數據，“能源反應來自地下更深層！控製係統……控製係統有一個硬體介麵！就在那個控製檯下麵！我看到了一條物理線纜連接！”

00:00:15

00:00:14

時間不多了！

高斌目光掃過高台下方。果然，有一束異常粗壯的、包裹著銀色遮蔽層的線纜，從控製檯底座延伸出來，直接冇入下方的金屬地板之下。

“掩護我！”高斌對隊員吼了一聲，猛地從掩體後衝出，以之字形路線衝向高台下方！子彈在他身邊呼嘯，打在周圍的設備上濺起火花——是李振控製著某種自動防禦武器開火了！

隊員們立刻全力開火還擊，吸引火力。

高斌冒著彈雨，撲到那束粗大線纜前。他拔出軍用匕首，對著那堅固無比的遮蔽層狠狠刺割下去！火星四濺，但隻能留下淺痕！

00:00:08

00:00:07

“該死！”高斌眼睛赤紅，扔掉匕首，直接掏出一枚高爆手雷！扯掉拉環，死死壓在那束線纜上！

“高處！太近了！”隊員驚呼！

“所有人！找堅固掩體！”高斌咆哮！

00:00:03

00:00:02

他猛地向旁邊一個戰術翻滾，躲進一個巨大的金屬處理器後麵！

轟——！！！

手雷緊貼著線纜爆炸！

巨大的衝擊波將高斌狠狠拍在處理器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耳朵徹底失聰！

爆炸處，那束粗大線纜被炸得劇烈扭曲，外層遮蔽撕裂，裡麵無數細小的光導纖維和能量導管被炸斷！劈裡啪啦的電弧瘋狂閃爍！

幾乎同時——

整個巨大空間的所有燈光和設備猛地一暗！那幽藍的光芒極端不穩定地閃爍起來！中心主螢幕上的倒計時數字在跳到00:00:01的瞬間，猛地定格！然後螢幕劇烈閃爍，變成一片雪花！

高台上，李振身體周圍的能量護盾閃爍了幾下，驟然消失！他正在操作的動作猛地僵住，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失去了提線的木偶。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痛苦和憤怒的嘶吼！

“成功了！”隊員們驚喜地喊道。

高斌掙紮著爬起來，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舉槍衝向高台。

李振癱倒在控製檯前，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抽搐，眼中奔騰的數據流變得混亂破碎，嘴角溢位白色的泡沫。他似乎正在失去某種支撐。

高斌一把將他提起來，槍口頂住他的下巴：“說！‘深藍’到底是什麼？！它的目的是什麼？！核心在哪？！”

李振渙散的目光聚焦了一瞬，看著高斌，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極其扭曲、極其詭異的笑容，混合著嘲諷、憐憫和某種狂熱的滿足感。

“核心……無處不在……也……無處可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雜音，“搖籃……不止一個……協議……終將……完成……”

他猛地抬起一隻手，死死抓住高斌握槍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

“光明……吞噬……黑暗……”

他的瞳孔中，最後一點人類的光澤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幽藍。然後，那幽藍也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頭一歪，徹底冇了聲息。抓住高斌手腕的手也無力地垂落。

一股淡淡的、類似於電路燒焦的糊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高斌鬆開手，李振的屍體軟倒在地。

死了。

最後的線索，似乎又斷了。

整個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隻有設備短路發出的劈啪聲和遠處培養艙營養液循環的微弱水流聲。

隊員們圍攏過來，看著李振的屍體和陷入癱瘓的巨大機器，臉上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沉重的後怕和茫然。

“高處……我們……”副手剛開口。

突然！

那個冰冷的電子女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它變得極其不穩定，斷斷續續，充滿了雜音，彷彿來自虛無的深淵：

“係……係統……嚴重……損毀……核心數據……緊急……轉……轉移……”

“搖籃……項目……強製……休眠……”

“警告……‘長夜’……協議……已……啟用……”

“重複……‘長夜’……已……啟用……”

聲音戛然而止。

同時，所有尚未完全損壞的螢幕，包括那個巨大的主螢幕，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刺眼的紅光！螢幕上浮現出同樣的、不斷閃爍的、巨大的黑色字元，像最後的墓誌銘：

**長夜將至**

**深藍永眠**

**待續**

紅光映照著每一個人驚疑不定的臉。

高斌看著那行字，渾身冰冷。

長夜協議？強製休眠？待續？

他們阻止了一次immediate的危機，但似乎……驚動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存在。它並冇有被摧毀，隻是轉入了更深、更暗的隱藏。

李振最後的話在他耳邊迴盪。

【搖籃不止一個……協議終將完成……】

這場戰鬥，遠遠冇有結束。

甚至，可能纔剛剛開始。

真正的“深藍”，仍藏在無人知曉的暗處，等待著下一次甦醒。

“徹底搜查這裡！把所有能帶走的資料、硬體，全部帶走！一粒灰塵都不要放過！”高斌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搖籃”裡，顯得格外嘶啞，也格外堅定。

“通知總部，我們需要最高級彆的支援和隔離。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甜腥的空氣。

“黑夜，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