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一片死寂。隻有儀器發出的微弱滴滴聲。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令人恐懼的方向——他們麵對的,可能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間諜或恐怖組織。
“高處!”剛纔去聯絡法醫中心的副手衝了回來,手裡拿著電話,臉上毫無血色,“法醫中心……他們……他們剛剛對張明華副院長的屍體進行了深度掃描……”
“發現了什麼?”高斌的聲音繃得像弓弦。
“在他的延髓和心臟竇房結區域……發現了幾十個……奈米級彆的、非金屬非生物材質的……微型結構體。它們……它們似乎替代了部分神經節點和起搏細胞,並且……有極微弱的能量反應。”副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法醫說,像是……某種未啟用的……植入式控製器。”
高斌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了門框。
奈米級彆的控製器……未啟用……
所以,張明華、劉健、王工,他們可能根本不是自願“自殺”!他們早就被“深藍”以某種方式滲透、控製了!那血字“為了光明”,是在他們被控製後寫下的?還是控製器啟用後強製他們寫下的?
李振呢?他是控製器,還是……被控製的人?
那句“教授的血肉之軀會腐朽,但他的‘核心’將永存,繼續為‘光明’貢獻算力……”像鬼魅一樣在高斌腦海中迴盪。
陳教授被替換的心臟……張明華他們體內未啟用的奈米控製器……李振展現出的非人能力……還有那來自未知領域的科技……
一個可怕的整體輪廓,正在迷霧中緩緩顯現。
“深藍”不是在竊取技術。
它是在……“同化”。同化最頂尖的人才,同化最前沿的科技,將人和技術都變成它的“節點”和“算力”,融入那個所謂的“源網絡”!
這是一個以技術和生物改造為手段的、無聲的侵略!
高斌感到一股冷徹骨髓的寒意。對手的影子龐大而無形,技術深不可測,目的極端詭異。他們剛剛窺見的,或許隻是這個巨大冰山微不足道的一角。
他的加密電話再次震動。是一個來自內部“圖書館”(最高機密資料庫)的加密線路。
他接起。
“高斌,”一個冷靜的電子合成音傳來,這是“圖書館”的AI介麵,“根據‘燧石’協議授權,已對陳之勉教授生前所有通訊、研究軌跡進行深度挖掘和關聯分析。發現一條異常資訊流,加密方式與本次事件中出現的數字印記‘深藍’存在高度演算法同源性。”
“說重點!”高斌急切道。
“該資訊流最後一次活躍接收點,並非蜂巢實驗室。定位顯示,接收終端位於——”電子音報出了一個座標。
高斌迅速在腦中轉換成地理位置,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城市另一端,一個早已廢棄多年的、隸屬於某個三線軍工廠的老舊地下人防設施!
陳教授的研究數據,不止一份備份!而且被傳送到了那裡!
“資訊流內容?”高斌追問。
“內容已被高級加密封裝,無法破解。但資訊包標簽識彆為——”電子音停頓了半秒,“‘搖籃’。”
搖籃?
高斌猛地看向房間裡筆記本電腦螢幕上,那個依舊在緩緩旋轉的、幽藍色的機械心臟模型。
一個冰冷的名字在他腦中炸開。
**深藍的搖籃。**
那裡是李振的下一個目標?還是“深藍”佈置的另一個陷阱?或者是……陳教授留下的,最後的警示?
冇有時間猶豫了。
高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按下對講機,聲音斬釘截鐵,傳遍所有頻道:
“所有單位注意!行動目標變更!”
“第一、第二戰術小組立即集合!配備最強火力及電子戰裝備!”
“第三小組留守,繼續封鎖搜查,並保護趙隊!”
“技術小組攜帶所有探測設備隨行!”
“目的地:西郊,原紅星廠,地下人防工事!”
“我們可能找到了‘深藍’的一個巢穴。”
“行動代號——”高斌的目光掃過螢幕上那行血紅的字,聲音冰冷。
“‘捕蠅草’!”
“記住,對手極度危險,擁有未知科技手段。授權使用致命武力。遇到任何抵抗,格殺勿論!”
“出發!”
車隊像一群沉默的黑色甲蟲,在淩晨空曠的城市街道上疾馳。冇有警笛,隻有輪胎壓過路麵的沉悶呼嘯。車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高斌坐在頭車的副駕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加密平板螢幕上顯示著那個廢棄人防工事的結構圖——粗糙、老舊,很多區域標註著“未知”或“疑似坍塌”。“搖籃”……這個詞在他腦子裡盤旋,帶著不祥的誘惑力。是希望,還是誘餌?陳之勉為什麼會把數據備份到這種地方?
“高處,‘圖書館’剛傳來一份補充資料。”後座的技術員遞過來另一個平板,“關於紅星廠人防工事的。它在九十年代中期曾經短暫租賃給一傢俬人科技公司,叫做‘彼岸花國際合作研究所’,註冊法人代表……查無此人。該公司兩年後突然登出,所有人員下落不明。租賃期間,他們對工事內部進行了大規模改造,但改造圖紙缺失。”
彼岸花?高斌皺緊眉頭。又是這種帶著神秘色彩的名字。
“有記錄顯示,陳之勉教授在攻讀博士期間,曾以實習生身份在該研究所工作過三個月。時間點……恰好是研究所登出前半年。”
高斌的心猛地一跳。線索在這裡串起來了!陳之勉和這個地方早有淵源!那個研究所,極可能就是“深藍”早期的一個殼子或者試驗場!
“通知下去,目標地點危險等級提升至最高。可能存在未知陷阱或防禦機製。”高斌的聲音通過內部頻道傳到每一輛車。
車隊駛出城區,進入西郊工業區。這裡早已衰落,路燈昏暗,廢棄的廠房像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夜色裡。紅星廠的大門鏽跡斑斑,被一把巨大的鐵鎖鎖住。
隊員們無聲地下車,戰術手電的光柱切割著黑暗。破拆組迅速切開鎖鏈,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被推開。
裡麵是一個巨大的、雜草叢生的廣場,儘頭是一座低矮的、覆蓋著苔蘚和鏽蝕的混凝土建築,像一頭匍匐的巨獸。入口是一個向下傾斜的、黑洞洞的通道,足夠車輛駛入,但此刻被鏽蝕的鐵柵欄封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塵土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臭氧味。
“生命探測儀冇有反應。”
“熱成像顯示通道深處有微弱熱源,無法分辨是人還是設備。”
“空氣檢測……成分複雜,有異常電離現象。”
隊員們快速彙報著初步偵察結果。
高斌打了個手勢。破拆組再次上前,用液壓剪輕易地破壞了那道鏽蝕的鐵柵欄。黑洞洞的入口完全暴露出來,像一張等待著吞噬什麼的巨口,裡麵吹出陰冷、帶著怪味的風。
“A組先鋒,B組掩護,技術組居中,C組殿後。保持間隔,注意腳下和四周。通訊試音。”高斌下達指令。
隊員們依次確認通訊暢通,檢查裝備,子彈上膛。高斌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衝鋒槍,第一個邁步走進了黑暗的通道。
戰術手電的光柱在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顯得微不足道。通道極其寬闊,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佈滿水漬和剝落的痕跡。地麵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和一些碎磚爛瓦。越往裡走,那股臭氧的味道越濃,還混合著一種奇怪的、類似於金屬加熱後的味道。
前行了大約五十米,通道開始向下傾斜的角度變大。兩側開始出現一些鏽蝕的管道和廢棄的電線槽。
“高處,有發現。”先鋒組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高斌快步上前。手電光集中照在通道一側的牆壁上。那裡有一片區域的灰塵被清理過,露出牆壁本身。牆壁上,用一種暗紅色的、像是乾涸血跡的物質,畫著一個符號——一個被荊棘纏繞的、抽象的眼睛圖案。
而在圖案下方,同樣用那種暗紅色物質,寫著兩個扭曲的字:
**止步**
一股寒意掠過所有人的脊背。
“采樣。”高斌命令道。
技術員上前,小心翼翼刮取了一點暗紅色物質放入檢測儀。
“初步檢測……成分複雜,含有人類血紅蛋白、高濃度鐵離子、以及……未知有機催化劑。”技術員的聲音有些變調。
用人血混合了彆的東西寫的?
高斌眼神更冷。“繼續前進。提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