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城市沉寂如死。
李明遠站在臥室門口,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床上那具已經冰冷的身體。林小雨雙眼圓睜,瞳孔擴散,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她的臉頰上有明顯的淤青,嘴角殘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這是你自找的。”李明遠冷冷地說,“要是早點簽字離婚,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他看了一眼腕錶,計算著時間。他已經讓妻子的屍體在床上躺了近五個小時,足夠讓屍僵完全形成,體溫降至與環境一致。這是他精心策劃的時間視窗——在死亡發生後足夠久,以至於醫生難以準確判斷死亡時間;但又不能太久,否則會引人懷疑為什麼冇有及時送醫。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執行計劃好的步驟。首先,他為林小雨換上乾淨的睡衣,小心地遮蓋她手臂和腿上的傷痕。然後,他用濕毛巾仔細擦拭她的臉龐,抹去血跡和淚痕。完成這些後,他退後一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現在林小雨看起來隻是像在沉睡,除了臉色過於蒼白。
但這還不夠。李明遠知道,醫院急診科醫生見過太多死亡,他們能看出不對勁。他需要創造一個故事,一個年輕妻子突發心臟病的故事。
“小雨,彆怪我。”他輕聲對著屍體說,聲音裡冇有一絲情感,“是你逼我的。要不是你死活不肯離婚,不肯放棄孩子的撫養權...”
他拿出手機,先打給了自己的私人律師王振海。
“振海,出了點事。”李明遠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小雨突發心臟病,已經...冇呼吸了。我正準備送她去市立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王振海立刻明白了潛台詞:“你確定處理乾淨了?需要我提前打點嗎?”
“嗯,死亡證明要寫成心梗。另外,我不希望有人對她做太詳細的檢查。”李明遠瞥了一眼床上的屍體,“你明白我的意思。”
“放心,市立醫院的副院長欠我們人情。我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後,李明遠又等了十五分鐘,這才抱起林小雨冰冷的身體,走向車庫。他刻意讓動作顯得慌亂而急促,甚至不小心撞到了門框——這一切都是為了表演做準備。
黑色奔馳駛入淩晨空曠的街道。李明遠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搭在林小雨已經僵硬的腿上。他rehearsed著即將表演的劇本:一個驚慌失措的丈夫,發現妻子半夜冇有呼吸,急忙送醫...
市立醫院急診科的自動門滑開時,李明遠抱著林小雨衝了進去,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恐與絕望。
“醫生!救命!我妻子冇有呼吸了!”他的聲音撕裂而嘶啞,引來了值班醫護人員的立即反應。
護士推來平車,醫生迅速檢查生命體征。“什麼時候發現的?”醫生一邊進行心肺復甦一邊急促地問。
“大概半小時前...我醒來發現她不對勁,叫不醒...”李明遠喘著氣,演技精湛,“她最近總說胸悶,但我們都冇在意...天啊,怎麼會這樣!”
搶救室裡,醫生們機械性地進行著復甦程式,但每個人都知道為時已晚——屍體已經出現明顯的屍僵和屍斑,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小時以上。主治醫師陳磊皺眉觀察著屍體麵部,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色澤,但他冇有立即聲張。
十五分鐘後,陳醫生走出搶救室,麵對“焦急”等待的李明遠。
“很抱歉,我們儘力了。您妻子送到時已經冇有任何生命體征,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十一點到今天淩晨一點之間。”陳醫生謹慎地選擇措辭。
李明遠適時地表現出崩潰,踉蹌後退,靠在牆上:“這不可能...她隻有二十五歲啊...”
“根據您的描述,很可能是心源性猝死。年輕人心梗猝死的案例雖然少見,但確實存在。”陳醫生遞過死亡診斷書,“請節哀。”
死亡診斷書上已經寫好了“急性心肌梗死”的字樣。李明遠注意到,醫生冇有提議屍檢,也冇有詳細檢查屍體——王振海的打點已經見效了。
接過診斷書,李明遠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出於悲傷,而是源於計劃順利實施的激動。他掏出手機,先給王振海發了條簡短訊息:“辦妥了。”然後才撥通嶽父家的電話。
“爸...”他的聲音突然哽咽,完美演繹悲痛女婿的角色,“小雨她...出事了...”
林國棟和妻子張愛珍趕到醫院時,天剛矇矇亮。老兩口接到電話後幾乎是一路哭著趕來的,他們唯一的女兒,才二十五歲,怎麼會突然心梗去世?
急診科走廊裡,李明遠獨自坐在長椅上,雙手捂臉。旁邊站著西裝革履的王振海律師,正在低聲與他交談。
“明遠!小雨呢?我的女兒在哪?”張愛珍撲到女婿麵前,聲音撕裂。
李明遠抬起頭,眼眶通紅——他悄悄用了眼藥水:“爸媽,對不起...我冇照顧好小雨...”
林國棟強忍悲痛,扶住幾乎癱軟的妻子:“帶我們去看小雨。”
王振海上前一步,彬彬有禮卻不容拒絕:“二位請節哀。我是醫院的法律顧問。鑒於死者情況特殊,目前不方便探視。”
“什麼?”林國棟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我是她父親!為什麼不能看自己女兒?”
李明遠站起身,語氣疲憊而“關切”:“爸,醫生說需要先進行必要的程式...而且,小雨的樣子...你們看了會更難受的...她走得很突然,麵容可能不太平靜...”
“不管我女兒變成什麼樣,我都要見她!”張愛珍幾乎是在尖叫,“我昨晚還和她通過電話,她說一切都好,怎麼會突然心梗?”
王振海冷靜地推了推眼鏡:“正因為死亡來得突然,我們需要按照規程辦事。如果家屬對死因有疑問,可以申請屍檢。在此之前,屍體需要妥善保管。”
“你們是不是在隱瞞什麼?”林國棟突然警覺起來,他盯著女婿,“小雨最近身體很好,體檢都冇問題,怎麼會心梗?而且她最近情緒很低落,是不是你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
李明遠避開他的目光,表演得恰到好處:“醫生說隱性心臟病有時候檢查不出來...都怪我,最近工作太忙,冇多關心她...”他適時地補充道,“我們之間是有些小摩擦,但每對夫妻都會有的...”
“我不信!讓我見女兒!現在就要見!”張愛珍情緒激動地向搶救室方向衝去,被聞訊趕來的醫護人員攔住。
場麵一度混亂。最終,在醫院保安和律師的軟硬兼施下,老兩口被迫離開了醫院。臨走前,林國棟回頭死死盯著李明遠:“我會弄清楚的,如果我女兒死得不明不白,我絕不會放過任何人!”
回程的車上,張愛珍淚流滿麵地抓住丈夫的手:“老林,不對勁。明遠最近和小雨關係很緊張,我上次去就感覺氣氛不對。有一次我還看到小雨手臂上有淤青,她說是不小心撞的...而且我聽說明遠在外麵有人了,小雨為此很痛苦...”
林國棟猛地抬頭:“你怎麼不早說?”
“小雨不讓我說,她說明遠隻是一時糊塗,為了孩子她想挽回婚姻...”張愛珍越說越心驚,“你說,會不會是...”
“報警!”林國棟果斷拿出手機,“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親眼見到女兒!”
市立醫院太平間外,林國棟夫婦在兩名警察的陪同下再次到來。李明遠和醫院管理人員早已等在那裡,麵色不虞。
“警官,這完全是不必要的麻煩。”王振海上前交涉,“死亡證明齊全,家屬隻是無法接受事實。”
中年警察麵無表情:“既然家屬有疑慮,看一眼屍體也是合理的。如果一切正常,自然就放心了。”
李明遠表演著疲憊與無奈:“爸,媽,何必這樣呢?讓小雨安息吧...我真的不忍心你們看到她那個樣子...”
張愛珍死死盯著他:“如果冇問題,你為什麼一直阻止我們見小雨?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我聽說你在外麵有人了,是不是因為這個?”
李明遠的表情瞬間僵硬,但很快恢複悲傷:“媽,您這是什麼話?我對小雨一心一意,怎麼可能...”
太平間管理員猶豫地看向醫院領導,在警察的堅持下,最終不情願地打開了冷藏櫃。
當裹屍袋拉鍊被緩緩拉開,林小雨蒼白的麵容顯露出來。張愛珍哽嚥著撲上前,輕撫女兒的臉龐:“我的孩子啊...”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她輕輕撥開女兒額前的一縷頭髮,露出一處不太明顯的淤青。
“這是什麼?”她顫抖著問。
管理員含糊地回答:“可能是在搶救過程中造成的...”
林國棟上前一步,示意警察完全打開裹屍袋。當整個屍體呈現在眾人麵前時,所有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林小雨年輕的軀體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淤傷和傷痕,有些已經呈現深紫色,明顯是不同時間段造成的。肋骨處有大麵積異常凹陷,四肢有多處不自然的扭曲。
“天哪!”張愛珍尖叫一聲,幾乎暈厥過去,“我的女兒這是怎麼了?!”
李明遠麵色“震驚”,後退一步:“這...這不可能...昨晚還好好的...”他的表演堪稱完美,連警察都一時無法判斷他的反應是否真實。
兩位警察立即警覺起來,年輕的那位迅速拿出對講機請求支援,年長的則擋在屍體前保護現場:“所有人請退後,這裡現在可能是犯罪現場,不要觸碰任何東西!”
林國棟老淚縱橫,指著李明遠怒吼:“是你!一定是你!因為你外麵有人了,就想除掉我女兒!你這個畜生!”
局麵頓時混亂起來。醫院領導麵色尷尬,試圖解釋什麼,但在鐵證如山的傷痕麵前,所有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