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深秋的雨夜,淅淅瀝瀝的雨點敲打著廢棄工業區的鐵皮屋頂,奏出一曲淒涼的交響。晚上11點47分,市公安局指揮中心的報警電話驟然響起。
“濱江路老工業區,那箇舊機械廠倉庫裡...有、有一具屍體!”報警人是個年輕的流浪漢,聲音顫抖得幾乎語無倫次,“全是血...太可怕了...”
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李明遠接到通知時,剛結束另一起案件的偵查工作。他揉了揉佈滿血絲的雙眼,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警車穿過雨幕,紅色警燈在濕漉漉的街道上閃爍不定。
現場已被先期到達的轄區派出所民警封鎖。見到李明遠下車,派出所所長急忙迎上來:“李隊,裡麵情況很糟糕。”
李明遠穿上鞋套和手套,踏進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的倉庫。偌大的空間裡,鏽跡斑斑的鋼架在強光手電照射下投射出扭曲陰影。中央空地上,一具男屍呈大字型躺在一片已開始凝固的深褐色血泊中。
法醫張薇正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檢查,抬頭看見李明遠,麵色凝重地說:“男性,三十五到四十歲,死亡時間大約在六到八小時前。身上共有二十七處刀傷,致命傷是頸部的切割傷。手指被全部折斷,牙齒敲碎,眼球被摘除...”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凶手極其殘忍,帶有強烈的情緒性犯罪特征。部分傷口是死後造成的,尤其是麵部和眼睛的損傷。”
李明遠皺眉觀察現場。雖然雨水沖刷了大部分外部痕跡,但倉庫內部仍可見掙紮和拖拽的痕跡。死者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和深色長褲,口袋裡空空如也。
“熟人作案?”李明遠自言自語。
技術中隊負責人王浩走過來:“李隊,現場被精心清理過,冇有發現凶器,冇有指紋,連腳印都被處理了。凶手很專業,反偵查能力很強。”
“監控呢?”
“這一帶是待拆遷區域,最近的監控在五百米外的路口,已經派人去調取了。”
李明遠環視這個充滿暴力和死亡氣息的現場,深吸一口氣:“先從確認死者身份開始。通知所有單位,連夜開展工作。”
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案情分析會正在進行。
技術中隊王浩將照片投影到大螢幕上:“死者身份已確認。趙大勇,三十八歲,無固定職業,有多次吸毒和販毒前科,去年剛出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語。涉毒背景讓案件有了新的調查方向——毒品交易黑吃黑?團夥內訌?仇家報複?
“屍檢有更多發現嗎?”李明遠問法醫張薇。
“有。”張薇切換幻燈片,出現死者手臂特寫照片,“死者手臂上有新鮮注射痕跡,毒品成分檢測為高純度海洛因。但奇怪的是,體內毒品濃度並不高,應該是死後被注射的。”
“死後注射?”李明遠身體前傾,“這是什麼操作?”
“更像是某種儀式性或象征性行為。”張薇推測,“另外,我們在死者胃內容物中發現了一些未完全消化的食物,經過分析是城南老劉記的招牌牛肉麪。這家店很有名,每天下午兩點就賣完關門了。”
“死亡時間下午三點到五點,胃裡還有未消化的牛肉麪...”李明遠思考著,“說明他是在吃完麪後不久就被害的。王浩,帶人去老劉記調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趙大勇昨天的行蹤。”
與此同時,痕檢部門送來了初步報告。現場雖然被清理得很乾淨,但在紫外線照射下,還是在幾處角落髮現了被擦拭過的血跡噴濺痕跡,與被害人血跡吻合。凶手使用的清潔劑是一種常見的含氯漂白水,難以追蹤來源。
會議室白板上已經畫滿了關係圖和時間線。李明遠站在前麵,目光掃過所有參會人員:“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這是一起有預謀的仇殺案件。凶手對趙大勇有著極深的仇恨,同時具備相當強的反偵查能力。我們要從兩個方向入手:一是趙大勇的毒品交易網絡,二是他可能結仇的對象。”
散會後,李明遠獨自站在白板前,凝視著現場照片。過度殺戮表現的強烈仇恨,精心策劃的現場清理,還有死後注射毒品的怪異行為...這一切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故事?
“李隊,緝毒支隊那邊有反饋了。”年輕刑警陳磊拿著檔案夾匆匆走來,“趙大勇確實還在販毒,是他們監控中的小角色,主要活動在城南一帶,向上線拿貨,然後分銷給底層吸毒人員。”
“他的上線是誰?”
“一個叫的人,真名劉刀,三十五歲,有多次販毒前科,是這一帶小有名氣的毒梟。緝毒支隊已經盯他很久了,但這個人很狡猾,從不親自交易。”
李明遠點點頭:“申請對劉刀的監控令,同時排查趙大勇的所有社會關係,特彆是那些和他有過節的吸毒人員。”
調查進展緩慢。警方排查了趙大勇的二十七名已知聯絡人,逐一排除了他們的作案嫌疑。監控錄像顯示,趙大勇在案發當天下午一點半左右獨自離開老劉記麪館,步行進入老工業區,之後就再冇有出現在任何監控中。
對毒梟劉刀的監視也冇有收穫。案發時段,劉刀正在一家高檔餐廳與朋友聚餐,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案件陷入僵局的第七天,技術中隊有了重大發現。
“我們對現場提取的二百多份樣本進行了反覆檢測,”王浩興奮地衝進李明遠辦公室,“在倉庫角落的一堆廢料下,發現了一枚幾乎被忽略的腳印!不是趙大勇的,也很明顯不是我們任何一名警員的。”
“能找到匹配嗎?”
“腳印比較特殊,是一種市麵上少見的工裝鞋品牌,尺碼42碼。我們已經聯絡廠家,獲取了江城地區的銷售記錄。”
經過排查,這種工裝鞋在江城共售出83雙,警方逐一聯絡買家。大部分人都能提供鞋子的去向或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唯有一人登記的號碼是空號,地址也是假的。
“這條線也斷了。”陳磊沮喪地說。
李明遠卻盯著銷售清單若有所思:“等等,這個號碼雖然現在是空號,但可以查一下以前的機主資訊。”
技術部門迅速行動,通過通訊公司檔案查詢,發現這個號碼三個月前還在使用,機主是一名叫做周文斌的男子。
“周文斌,三十六歲,曾是一名建築設計師。”陳磊彙報調查結果,“有趣的是,他的妻子叫林小雪,兩年前因吸毒過量死亡。而根據緝毒支隊的記錄,當時向林小雪提供毒品的正是趙大勇!”
李明遠猛地抬頭:“周文斌現在在哪?”
“失蹤了。自從他妻子死後,他就辭去了工作,變賣了房產,之後就行蹤不明。他的親友都認為他是因為悲傷離開了江城。”
“立即釋出尋人通告,周文斌有重大作案嫌疑!”
警方對周文斌的住所進行了搜查,雖然房子已經轉手他人,但他們還是在社區垃圾站找到了部分周文斌遺棄的物品。其中一本日記的殘頁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日記片段記錄了這個家庭的悲劇:
“...小雪又不見了,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後在那個肮臟的旅館找到她。她已經不認識我了,隻是蜷縮在角落裡發抖。那個叫趙大勇的畜生就在旁邊笑...”
“...小雪走了,永遠離開了我。醫生說她是吸食了過量海洛因。但我知道不是,是趙大勇殺了她,和用刀殺人冇有區彆...”
“...今天又去看了小雪的墓地,帶了她最喜歡的白玫瑰。我發誓,一定要讓那個畜生付出代價...”
日記中的仇恨溢於言表,周文斌的作案動機已經十分明顯。但他是如何從一個建築設計師變成冷血殺手的?警方開始深入調查周文斌的背景。
通過走訪周文斌的親友和前同事,一個悲劇故事逐漸浮現:
周文斌和林小雪曾是令人羨慕的一對夫妻,兩人大學相識相戀,畢業後一起在江城打拚。周文斌成為知名建築公司的設計師,林小雪則是小學教師。他們貸款買了房,計劃要孩子,生活幸福美滿。
兩年前的一個晚上,林小雪下班回家途中,車輛拋錨在一個偏僻路段。幾個陌生人主動提供幫助,卻趁機在她的飲料中下了毒品。等她醒來時,已經對毒品產生了依賴。
“小雪一開始不敢告訴我,隻是變得情緒不穩定,經常莫名請假。”周文斌的姐姐回憶道,眼中含著淚水,“後來文斌發現她在偷家裡的錢,這才知道她染上了毒癮。”
周文斌竭儘全力幫助妻子戒毒,兩次送她去戒毒所,但每次出來後不久,她又會複吸。原來毒販趙大勇專門守在戒毒所外,一旦有戒毒人員出來,他就以“免費提供一次”的方式誘使他們再次上鉤。
“文斌去找過趙大勇好幾次,甚至被打得住院。”周文斌的前同事說,“那次出院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沉默寡言,眼睛裡有一種可怕的光芒。”
林小雪最後一次戒毒失敗後,因過量吸食海洛因死亡。法醫在屍體上發現了多處淤傷,警方懷疑是趙大勇所為,但缺乏足夠證據,最終隻能以吸毒過量結案。
“從那以後,文斌就徹底崩潰了。”周文斌的姐姐抹著眼淚說,“他辭去工作,賣掉了房子,最後連招呼都冇打就離開了江城。我已經一年多冇有他的訊息了。”
案件性質已經明朗,周文斌有充分的動機殺害趙大勇。但問題是,他現在在哪裡?一個普通建築師又是如何完成如此專業的複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