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的屍體是被每週一次的保潔阿姨發現的。
週一下午,阿姨用備用鑰匙打開李娜位於海濱高檔小區“碧海藍天”的彆墅門,準備進行常規打掃。一進門就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隨後在客廳地板上發現了已經死亡多時的李娜。她身中十七刀,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凝固了大片暗紅色的血跡,顯然經曆過激烈掙紮。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迅速接管現場。趙鐵成和林楓站在彆墅客廳內,看著法醫初步檢查屍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奢侈香水混合的怪異氣息,令人作嘔。
“死亡時間大約在6月14日週六下午三點至五點之間。”法醫彙報,“致命傷是心臟部位的刺傷,但受害者身上有多處防禦傷,表明她曾與凶手搏鬥。”
林楓戴著手套檢查現場:“冇有強行入室痕跡,應該是熟人作案。財物冇有丟失,排除搶劫動機。”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兩個紅酒杯上,“看來凶手是被邀請進來的。”
趙鐵成注意到這個細節:“化驗一下酒杯上的指紋和唾液。”他環顧這個裝修奢華的客廳,到處都是名牌包包和奢侈品,像極了某個高檔百貨公司的專櫃。
技術科人員報告:“整個客廳被仔細擦拭過,冇有明顯指紋。凶手很謹慎,但我們在衛生間下水道發現了幾根男性頭髮,應該是凶手洗手洗臉時留下的。”
“張偉在哪裡?”趙鐵成立即問,眉頭緊鎖。
“從上週五下午離開公司後就冇有露麵。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這個小區附近,週六下午徹底消失。”林楓回答,“已經發出通緝令。”
趙鐵成環顧這棟豪華彆墅,輕輕搖頭:“一億七千萬,就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值得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勘查現場的技術人員突然喊起來:“趙隊,有發現!臥室保險箱被打開,裡麵有個隱蔽的攝像頭!”
所有人立即聚集到臥室。保險箱隱藏在衣帽間牆壁後,已經被打開,裡麵空空如也。但在保險箱內側,有一個微型攝像頭正對門口。
“李娜這種女人,肯定會留後手。”趙鐵成說,“立即恢複攝像頭數據!”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張偉開著車在郊縣公路上行駛,收音機裡正在播放他的通緝新聞。
“犯罪嫌疑人張偉,男,41歲,涉嫌挪用公款及故意殺人罪,於昨日失蹤。如有發現請立即報警...”
他關掉收音機,雙手緊握方向盤。後備箱裡有一個揹包,裡麵裝著現金、護照和一些必需品。他計劃偷渡到東南亞,然後想辦法去南美。
腦海中不斷閃回週六下午的畫麵:
李娜穿著真絲睡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甚至冇有抬眼看他:“證據呢?快點給我,我晚上還有約會。”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打發一個送貨上門的快遞員。
張偉拿出一個U盤:“在這裡麵,所有轉賬記錄和賬戶資訊。”
當李娜接過U盤時,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娜娜,我們一起走吧!我已經準備了足夠的錢,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哀求,卑微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李娜甩開他的手,譏笑道:“彆做夢了!跟你這種loser一起亡命天涯?告訴你,我早就搭上萬隆集團的公子了,隻要把你這個爛攤子處理掉,我就能進豪門當少奶奶!”
那一刻,張偉最後的理智崩斷了。他掏出裁紙刀刺向李娜,第一刀劃傷了她的手臂。李娜驚恐地後退,尖叫求饒,但為時已晚。憤怒和絕望讓張偉變成了野獸,一刀又一刀,直到李娜倒在血泊中不再動彈。
清醒過來後,張偉仔細清理了現場,帶走了所有可能留下證據的物品。但他萬萬冇想到,李娜在保險箱裡安裝了攝像頭,記錄了他進入臥室取走珠寶和現金的全過程。
現在,全市警察都在搜捕他。高速公路出口都有檢查站,他隻能走小路往偏遠地區逃竄。
天色漸暗,張偉將車停在一個廢棄工廠旁,準備在車裡過夜。他取出李娜的手機——那天他特意帶走了它,以免警方追蹤到他們的通訊記錄。
鬼使神差地,他嘗試輸入李娜的生日解鎖手機,居然成功了。相冊裡全是李娜的各種自拍和奢侈生活照。最新的一張是上週四拍的,李娜與一個年輕男子在高級餐廳接吻的照片,背景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張偉感到一陣噁心,繼續翻看聊天記錄。他發現李娜與一個備註為“萬隆少爺”的人頻繁聯絡,內容肉麻露骨。最後一條資訊是李娜在週六下午兩點半發的:“寶貝,等我處理完這點小事,晚上好好陪你。記得答應我的梵克雅寶項鍊哦!”
張偉慘笑起來。原來即使冇有他,李娜也已經找到了下一個“金主”。他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傻瓜,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提款機。
突然,手機收到一條新訊息,來自一個未知號碼:“保險箱裡的禮物喜歡嗎?記住,永遠有人比你更聰明。——審計部劉”
張偉愣住了。審計部劉?難道是宏達集團審計部主任劉明?他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張偉慌忙發動汽車,衝進夜色中,心跳如鼓。
專案組辦公室裡,趙鐵成和林楓正在分析從李娜手機雲端恢複的數據。白板上已經畫出了一張複雜的人際關係網。
“李娜不僅與張偉有關係,同時還在交往萬隆集團董事長的兒子王瀚,以及至少其他兩位有錢人。”林楓指著關係圖說,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更令人驚訝的是,她與咱們市多位銀行高管有密切聯絡,包括工商銀行分行行長劉健、建設銀行副行長趙波等。”
趙鐵成皺眉:“這些銀行高管正好是幫助張偉規避大額轉賬監管的人。看來李娜不隻是個簡單的情人,她很可能是一個專門針對金融人士的詐騙團夥成員。”
技術科人員進來彙報:“趙隊,李娜保險箱的攝像頭數據恢複了!完整記錄了張偉作案後進入臥室的過程。”
螢幕上開始播放視頻:張偉渾身是血,驚慌失措地進入臥室,打開隱藏在衣帽間的保險箱,取出裡麵的現金和珠寶。然後他似乎發現了什麼,突然抬頭直視攝像頭,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視頻到此結束。
“立即釋出張偉的最新通緝照片,提醒各單位他可能已經改變外貌。”趙鐵成命令道,眼睛仍然盯著定格的畫麵——張偉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林楓接了個電話,表情變得嚴肅:“趙隊,工商銀行分行行長劉健剛剛報案,稱家中被盜,丟失了大量現金和珠寶。但現場勘查顯示冇有強行入室痕跡。”
趙鐵成眼睛眯起來:“看來我們的‘審計部劉’開始行動了。監控劉健的所有行蹤,我懷疑他與這起案件有更深層次的聯絡。”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張偉改頭換麵,染了頭髮,戴上眼鏡,在一家偏僻的小旅館住了下來。他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逃,但在自首前,他必須搞清楚一件事——那個發神秘簡訊的“審計部劉”到底是誰?李娜背後還有什麼秘密?
通過李娜手機裡的資訊,張偉發現她與工商銀行分行行長劉健關係非同尋常。多條聊天記錄顯示,李娜不僅與劉健有婚外情,還似乎掌握著劉健的某些把柄。
最令人震驚的是,在李娜的一個加密相冊中,張偉發現了多張劉健與不同女性在床上的不雅照片,拍攝角度隱蔽,顯然是偷拍。
張偉恍然大悟:李娜不僅僅是在玩弄感情騙錢,她是在係統地勒索這些金融界人士!而劉健很可能就是那個發神秘簡訊的“審計部劉”,他知道李娜保險箱裡有對自己不利的證據,所以趁亂取走或銷燬。
憤怒再次湧上心頭。原來自己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是被設計的獵物。李娜和劉健的關係遠早於與自己的相識,這一切可能是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張偉決定不再逃亡。他要用最後的時間揭開真相,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付出代價。
深夜,張偉悄悄來到劉健的彆墅外。作為一名前財務專家,他很容易就通過網上渠道搞到了劉健的住址和行程資訊。
果然,淩晨一點,劉健的車駛入彆墅車庫。張偉潛伏在灌木叢中,看到劉健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令人意外的是,隨後下車的還有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兩人親密地相擁進入彆墅。
張偉認出那女子竟然是李娜的好友兼同事,宏達集團營銷部的陳倩!原來這場陰謀比想象的更加複雜。
等待兩小時確認屋內熄燈後,張偉戴上手套,用從黑市買來的開鎖工具輕易打開了彆墅側門。他小心翼翼地潛入室內,憑藉手機燈光找到了書房。
在劉健的公文包裡,張偉發現了一個加密硬盤和幾本假護照。正當他嘗試破解硬盤密碼時,書房門突然被推開。
“不許動!”劉健舉著手槍對準張偉,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我早就料到你會來。”
張偉緩緩舉起手:“劉行長,看來你和李娜的生意做得很大啊。”他的聲音出奇地冷靜。
劉健冷笑:“張偉啊張偉,你不過是棋盤上的一個小卒子,何必自尋死路呢?”
“李娜是你的人?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陷阱?”張偉問,眼睛緊盯著劉健手中的槍。
“李娜是個貪婪的蠢女人,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劉健嗤笑,“她確實幫我搞定了幾個麻煩人物,包括你。但她太貪心了,居然想敲詐我。”
張偉突然明白了:“所以是你殺了她?然後嫁禍給我?”
劉健搖頭:“不,那是你自己的愚蠢行為。不過我確實感謝你幫我除掉了這個麻煩。現在,請你乖乖當個逃犯,不要再給我添亂了。”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警笛大作,彆墅被強烈燈光照亮。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即放下武器出來!”擴音器傳來趙鐵成的聲音。
劉健臉色驟變,瞬間分神。張偉抓住機會撲向他,兩人扭打在一起。槍聲響起,子彈擊中了天花板。
警察破門而入,迅速製服了兩人。
趙鐵成走到劉健麵前:“劉行長,我們監聽了你所有通訊,已經掌握了你組織金融詐騙、勒索和洗錢的證據。”然後轉向張偉:“張偉,你涉嫌挪用公款和故意殺人,現在正式逮捕你。”
張偉苦笑道:“趙隊長,我願意認罪,但請你們一定要查清所有這些人的真麵目。”
林楓從劉健的公文包裡取出硬盤:“趙隊,這裡麵肯定有重要證據。”
劉健麵如死灰,喃喃自語:“完了,一切都完了...”
三個月後,張偉案件在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庭審現場座無虛席,媒體記者們的相機閃光燈此起彼伏。
調查顯示,劉健領導著一個精心組織的金融犯罪團夥,專門針對金融機構高管進行色情敲詐,進而操縱他們為犯罪活動提供便利。李娜原本是團夥成員,後來想單乾並反敲詐劉健,導致殺身之禍。
張偉挪用的公款大部分被追回,但仍有三千多萬無法找回。他因挪用公款罪和故意殺人罪被判處無期徒刑,不得假釋。
劉健及其團夥成員因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罪、金融詐騙罪、敲詐勒索罪等多項罪名,被判處死刑或有期徒刑。
庭審結束後,趙鐵成到監獄探望張偉。探視室的玻璃隔牆冰冷而透明,將兩人分隔在兩個世界。
“謝謝你提供的證據,讓我們摧毀了一個大型金融犯罪網絡。”趙鐵成說,語氣中不帶任何評判。
張偉苦笑,眼角浮現出細密的皺紋:“我隻是個被貪慾矇蔽雙眼的傻瓜。如果當初能抵製誘惑,現在也不會在這裡。”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監獄特有的回聲。
“李娜保險箱的攝像頭是劉健安裝的,他早就準備除掉李娜了。”趙鐵成說,“你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張偉沉默片刻,問道:“趙隊長,你說人為什麼總是想要更多?明明我已經擁有足夠多的東西,卻為了一個不愛我的女人和一串虛無縹緲的數字,毀掉了自己的一生。”
趙鐵成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探視時間到了,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玻璃後的男人——曾經風光無限的財務總監,如今穿著囚服,眼神空洞。
離開監獄時,陽光正好灑在院子裡。趙鐵成抬頭望天,想起自己從警二十多年來看過的無數因貪慾而毀滅的人生。在這個物慾橫流的時代,保持清醒和節製或許是最難得的品質。
他拿出手機,給妻子發了條訊息:“晚上回家吃飯,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
電話那頭,妻子回覆了一個笑臉表情:“好的,等你回家。”
家,纔是人生最真實的財富。趙鐵成想著,發動汽車駛向回家的路。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在提醒他:無論走多遠,都不要忘記為什麼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