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市刑偵支隊。
案件基本告破。根據趙永昌留下的名單和暗格裡的證據,警方在全市範圍內抓捕了三十七名涉案人員,包括三名政府官員、五名企業家、兩名律師,還有永晟集團的十二名高管。
楊誌經過搶救保住了性命,但大腦受損,失去了部分記憶。醫生說,他可能永遠想不起那些犯罪細節了。這也許是他潛意識裡對自己的懲罰。
蘇晴和暖暖暫時住在孫梅家。暖暖還在做心理治療,但情況在好轉。她偶爾會問起媽媽,孫梅總是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但她會一直看著你,保護你。”
周正坐在辦公室裡,整理最後的案卷。這起震驚全市的“9·17連環命案”,終於畫上了句號。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永晟集團龐大的犯罪網絡需要徹底清查,那些失蹤的女孩需要尋找,受害者的家屬需要安撫。
“周隊,有人找你。”劉振探頭進來。
是張麗,張強的姐姐。她牽著暖暖的手,站在門口。
“周隊長,我們……我們來謝謝您。”張麗眼睛紅腫,“也來……看看晚秋的東西。”
周正拿出林晚秋的遺物:日記本、記事本、那枚戒指,還有幾張照片。
暖暖拿起媽媽的照片,看了很久,小聲說:“媽媽真漂亮。”
“是啊,媽媽很漂亮。”周正摸摸她的頭,“你長大了,要像媽媽一樣勇敢,一樣善良。”
暖暖點點頭,把照片抱在懷裡。
張麗看著妹妹的遺物,淚流滿麵:“晚秋……她這輩子太苦了。下輩子,希望她能投胎到好人家,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
“她會的。”周正說。
送走張麗和暖暖,周正站在窗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這座城市恢複了平靜,但有些傷痛,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癒合。
劉振走進來:“周隊,省廳來電話了,說要給你記功。”
“功勞是大家的。”周正說,“還有,內鬼查出來了嗎?”
劉振表情凝重:“查出來了,是市局經偵支隊的王副支隊長。他收了永晟三百萬,給他們通風報信。已經抓了。”
周正並不意外。權力和金錢的腐蝕,往往從內部開始。
“周隊,你說……我們做這些,真的有意義嗎?”劉振突然問,“趙永昌死了,鄭明、陳遠、張強、趙大剛、鄭剛都死了。但那些女孩呢?劉曉雨死了,其他女孩下落不明。林晚秋死了,暖暖成了孤兒。我們抓了那麼多人,但能挽回什麼?”
周正沉默了很久。
“也許不能挽回什麼。”他最終說,“但至少,我們讓作惡的人付出了代價,讓活著的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堅持正義。林晚秋到死都相信,會有人為她討回公道。我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劉振點點頭。
桌上的電話響了。周正接起,是省廳打來的——一個新的案子,又一起失蹤案,受害者是個十九歲的女孩。
“知道了,我們馬上出發。”周正掛斷電話,拿起外套。
“又來了?”劉振問。
“又來了。”周正走向門口,“隻要還有罪惡,我們就不能停。”
走出辦公樓時,陽光正好。周正抬頭看了看天,然後坐進車裡。
警車駛出大院,彙入城市的車流。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也許就在此刻,又有一個林晚秋在哭泣,又有一個暖暖在害怕,又有一個惡魔在微笑。
但至少,還有人在路上。
還有人在為正義而戰。
這就夠了。
三個月後,市中級人民法院。
一號審判庭座無虛席。旁聽席上坐滿了受害者家屬、媒體記者、關注此案的社會人士,還有來自各大高校法律係的學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期待,像暴風雨前的寂靜。
上午九點整,審判長敲響法槌:“現在開庭,帶被告人入庭。”
側門打開,鄭明在兩名法警的押解下走進法庭。這個曾經西裝革履、在商界叱吒風雲的“趙永昌左膀右臂”,此刻穿著橙色囚服,剃了光頭,戴著腳鐐。他低著頭,不敢看旁聽席。
在他身後,還有十七名被告人依次入庭:永晟集團的高管、參與交易的政府官員、夜色酒吧的管理人員、以及鄭剛生前的兩個手下。這些人曾經是這座城市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都成了階下囚。
公訴席上,檢察官站起身,開始宣讀起訴書:
“被告人鄭明,男,45歲,原永晟集團董事長助理……經查明,2013年至2023年十年間,鄭明受趙永昌(已死亡)指使,組織、領導一個以永晟集團為掩護的犯罪集團,長期從事組織賣淫、強迫賣淫、故意傷害、非法拘禁、故意殺人等犯罪活動……”
起訴書長達四十二頁,列舉了三十七項罪名,涉及二十三名受害者,其中六人死亡,十一人失蹤,六人獲救但身心遭受嚴重創傷。
當檢察官唸到“被害人林晚秋,女,32歲,被迫參與犯罪活動後被謀殺”時,旁聽席第三排,張麗緊緊抱住暖暖,眼淚無聲滑落。暖暖穿著乾淨的小裙子,懷裡抱著媽媽的照片,眼睛盯著被告席,似懂非懂。
“媽媽,”她小聲問,“那些壞人會被懲罰嗎?”
“會的,”張麗哽咽道,“媽媽在天上看著呢。”
庭審持續了整整六天。檢方出示了林晚秋留下的全部證據:日記、錄音、錄像、賬本、名單。每一件證據都像一把刀,刺向那個黑暗的犯罪網絡。
第七天,楊誌出庭作證。
他被輪椅推入法庭,因為藥物損傷了運動神經,左手還在微微顫抖。法警幫助他宣誓後,檢察官開始詢問。
“被告人楊誌,你承認你參與了永晟集團的犯罪活動嗎?”
楊誌抬起頭,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但聲音清晰:“我承認。我為他們提取氰化物,製作迷藥,還……還參與了‘處理’一些不聽話的女孩。”
“包括被害人劉曉雨嗎?”
長時間的沉默。楊誌的嘴唇在顫抖:“包括。那個江西女孩……是我給她注射的。趙永昌說,她的家人找來了,必須處理掉。”
旁聽席傳來壓抑的哭聲——劉曉雨的母親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農村婦女,頭髮花白,哭得幾乎暈厥。
“你後悔嗎?”檢察官問。
楊誌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每一天都在後悔。那些女孩的臉,每晚都會出現在我夢裡。特彆是林晚秋……她來找過我,求我放過她女兒,但我冇有。”
“為什麼?”
“因為我女兒在他們手裡。”楊誌突然激動起來,“鄭明抓了我女兒!他說如果我不聽話,小雨就會像那些女孩一樣!我能怎麼辦?我就這麼一個女兒!”
審判長敲槌:“被告人,控製情緒。”
楊誌深呼吸,平靜下來:“我知道,無論什麼理由,都不能成為作惡的藉口。我認罪,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我隻希望……我女兒能知道,她爸爸不是天生的惡魔,他隻是個懦夫。”
他的證詞結束後,法庭安排了一個特殊的環節——受害者家屬陳述。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劉曉雨的母親。她不會說普通話,由誌願者翻譯:
“我女兒小雨,十九歲,出來打工想給家裡掙錢。她最後一個電話說找到好工作了,老闆對她很好……後來就再也聯絡不上了。我等了三個月,去找,人家說冇見過這個人。”她擦著眼淚,“我女兒很乖,很孝順,她爸爸死得早,她說過要養我一輩子……現在她冇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第二個是另一個失蹤女孩的姐姐:“我妹妹失蹤兩年了,我們到處找,報案,警察說可能跟人跑了。直到看到新聞,才知道她可能已經……已經不在了。她才二十一歲,大學剛畢業,人生纔剛剛開始。”
第三個,第四個……每一個陳述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最後,審判長看向張麗:“被害人林晚秋的家屬,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張麗牽著暖暖站起來。她深呼吸了幾次,纔開口:
“我妹妹林晚秋,這輩子過得很苦。嫁錯了人,受儘了打罵和侮辱,以為遇到救星,結果掉進了更深的陷阱。但她從來冇有放棄過,直到最後一刻,她還在保護女兒,還在收集證據,還想讓壞人受到懲罰。”
她舉起暖暖的手:“這是我的侄女暖暖,五歲。她媽媽死的時候,她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因為怕捱打。現在她晚上還會做噩夢,夢見爸爸打媽媽,夢見壞人抓她。她才五歲,她做錯了什麼?”
暖暖突然開口,聲音很小但清晰:“我想媽媽。”
整個法庭寂靜無聲。
張麗繼續道:“我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複仇,是為了討一個公道。為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女孩,為了那些破碎的家庭,也為了暖暖這樣的孩子——我們希望她們長大後,能活在一個更安全、更公正的世界。”
她坐下後,法庭裡很多人都在抹眼淚。
最終陳述環節,鄭明要求發言。
他站起來,戴著手銬的手扶著欄杆:“我冇什麼可辯解的,我認罪。但我想說,這個犯罪網絡能夠存在十年,不是因為趙永昌有多厲害,而是因為……因為這座城市的某些人,閉上了眼睛。”
他看向旁聽席的某個方向——那裡坐著幾個政府官員,此刻臉色煞白。
“有些領導,收過永晟的錢,用過永晟送的‘禮物’;有些警察,接到報案不去查,因為上麵打了招呼;有些律師,明明知道真相,卻幫著掩蓋。”鄭明冷笑,“趙永昌為什麼敢這麼囂張?因為他知道,隻要錢給到位,什麼事都能擺平。”
審判長嚴厲製止:“被告人,請就自己的罪行陳述!”
“這就是我的罪行,”鄭明說,“我幫著趙永昌,腐蝕了這座城市的良心。我認罪,但那些穿著西裝、坐在辦公室裡、手一樣臟的人,他們敢認嗎?”
他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法庭裡引爆。媒體席閃光燈瘋狂閃爍,旁聽席議論紛紛。
審判長緊急休庭十五分鐘。
重新開庭後,審判長宣佈:“本案社會影響重大,案情複雜,合議庭需要時間評議。現在休庭,擇日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