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市圖書館即將閉館。周正和兩名偵查員亮出證件,館長親自接待了他們。
“保險箱?我們這裡冇有保險箱業務。”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儒雅男人,推了推眼鏡,“不過我們有存包櫃,讀者可以臨時存放物品。”
“我們要檢視林晚秋和蘇晴的借閱記錄,以及她們最近使用存包櫃的情況。”周正出示兩人的照片。
館長帶他們來到後台係統前,工作人員很快調出了記錄。
“林晚秋,讀者證號,三個月前辦的證,借閱過《婦女權益保障法》《離婚法律實務》《兒童心理學》等書籍。”工作人員指著螢幕,“她幾乎每週都來,最近一次是三天前。”
“蘇晴呢?”
“蘇晴的讀者證辦了兩年了,借閱記錄很多,最近借的都是計算機和安全相關的書。”工作人員頓了頓,“有意思的是,兩人的借閱記錄有交叉——她們都借過《密碼學基礎》和《數據加密與隱藏》。”
周正和劉振對視一眼。這兩個女人在研究如何隱藏和保護數據。
“存包櫃呢?有冇有長期租用的?”
“我們這裡都是當天存取,不提供長期租賃。”館長說,“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不過有個老員工說過,有些讀者會把東西藏在圖書裡,尤其是那些冷門、冇人借的書裡。把東西夾在書頁中間,放回書架,等需要時再來取。”
周正眼睛一亮:“她們最近借過的書,哪些還在館裡?哪些已經還了?”
工作人員快速操作:“林晚秋借的五本書都還了。蘇晴借的三本還了兩本,還有一本《數字時代的資訊保安》冇還,借期到明天。”
“那本書現在在哪裡?”
“應該在……”工作人員檢視定位係統,“在三樓自然科學閱覽室,編號TP309.7,但係統顯示被人拿走了,可能正在閱覽。”
周正立刻帶人衝向三樓。閱覽室裡燈火通明,還有十幾個讀者在看書。他們按照編號找到那個書架,但那本《數字時代的資訊保安》不在原位。
“請問這本書誰拿走了?”周正提高聲音問道。
讀者們麵麵相覷,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剛纔有個男人在看,大概十分鐘前走了,把書放回那邊的推車裡了。”
周正衝到推車前,找到了那本書。厚達五百頁的精裝書,封麵是深藍色的。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一頁一頁檢查。在第二百七十三頁,他發現書頁被挖空了一個長方形的小槽,大小剛好能放下一個U盤。
但槽是空的。
“被人拿走了。”劉振低聲說。
周正合上書,看向閱覽室的監控攝像頭:“調監控!十分鐘前誰碰過這本書!”
圖書館的監控室,保安調出了那段錄像。晚上七點五十分,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帽子的男人走進閱覽室,直接走向那個書架,抽出這本書。他坐在角落裡看了幾分鐘,然後手指在書頁間摸索,似乎找到了什麼,快速塞進口袋。七點五十五分,他起身離開,把書放回推車。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能看清臉嗎?”周正問。
保安放大畫麵,但男人一直低著頭,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出身高大約175,體型偏瘦,走路姿勢正常——不是瘸腿。
“他左手!”劉振突然指著螢幕,“看他的手!”
畫麵中,男人用左手翻書時,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左手隻有四根手指,小拇指缺失。
和襲擊張麗的是同一個人!
“但他不瘸。”周正皺眉,“難道是兩個人?一個缺手指,一個瘸腿?”
“或者瘸腿是偽裝的?”劉振猜測,“為了誤導我們?”
周正盯著監控畫麵,那個男人離開閱覽室後,朝著樓梯方向走去。圖書館有前後兩個出口,都有監控。
“查他離開的路線!”
保安切換攝像頭,跟蹤男人的行動。他下了樓,但冇有從正門離開,而是拐進了地下室——那裡是圖書館的檔案庫和員工休息區。
“地下室有出口嗎?”
“有一個後門,通往圖書館後麵的小巷,但那個門平時鎖著,隻有員工有鑰匙。”館長臉色變了,“我去看看鑰匙在不在!”
幾分鐘後,館長氣喘籲籲地跑回來:“鑰匙不見了!保管鑰匙的李師傅說今天下午鑰匙就不見了,他以為是自己放錯了地方!”
周正立刻帶人衝進地下室。後門果然開著,鎖是被撬開的,工具痕跡還很新。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冇有監控。
對手又一次領先一步。
周正站在小巷裡,看著遠處街道的車流,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們就像在和一個幽靈賽跑,每次快要抓住線索時,對方就搶先一步抹掉痕跡。
“周隊,現在怎麼辦?”劉振問。
周正冇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技術隊的電話:“小王,我要你查一個人。男性,35-45歲,身高175左右,體型偏瘦,左手缺小拇指。重點排查有計算機、資訊保安背景的人,或者圖書館、檔案館工作人員。”
掛斷電話,周正看向劉振:“回局裡。我們需要重新評估對手——他們不是普通的犯罪團夥,而是有組織、有專業能力、有反偵查意識的團夥。陳遠可能隻是這個團夥的表層人物,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麵。”
回程的車上,周正收到了一條簡訊,是陌生號碼發來的:
“周隊長,想救孩子和那個女人,就停止調查。否則明天你會收到她們的屍體。這不是威脅,是承諾。”
周正盯著手機螢幕,手指收緊。
對手終於直接找上他了。
他回覆:“你是誰?”
幾分鐘後,對方回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隻需要知道,如果你繼續,會有更多人死。包括你身邊的人。”
周正冇有再回覆。他把手機交給技術隊追蹤,但知道希望渺茫——對方肯定用了無法追蹤的一次性手機。
回到支隊,專案組再次集結。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挫敗感。
“對手在向我們宣戰。”周正站在白板前,聲音平靜但有力,“他們綁架了蘇晴和暖暖,威脅我們停止調查。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離真相已經很近了,近到他們感到了威脅。”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圈:“陳遠、張強、趙大剛,這三個人是犯罪網絡的外圍執行者。他們背後還有更核心的人物——提供毒物的化學專家,負責清除威脅的職業打手(瘸腿男人和缺指男人),以及可能存在的保護傘。”
“林晚秋偶然發現了這個網絡,開始調查。她找到了關鍵證據,藏在圖書館。但她太天真,以為有了證據就能揭露真相,冇想到對手會直接殺人滅口。”
“蘇晴是第二個發現者,她拿到了林晚秋給她的線索,也成了目標。”
“現在,對手想用暖暖和蘇晴的命,逼我們停止調查。”
周正環視會議室:“你們說,我們能停嗎?”
“不能!”所有人異口同聲。
“對,不能。”周正點頭,“但我們必須改變策略。對手在暗,我們在明。他們知道我們的每一步行動。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也要有明暗兩條線。”
他快速佈置任務:“明線,繼續按照程式調查,走訪排查,釋出尋人通告,給對手施加壓力。暗線,劉振,你帶一隊人,便衣調查,重點查陳遠公司的資金流向、夜色酒吧的常客、以及可能涉及的其他失蹤案。”
“小王,你帶技術隊,秘密篩查全市所有化工企業、實驗室、醫藥公司的毒物管理記錄,特彆是氰化物。對手能拿到高純度毒物,一定有內部渠道。”
“我自己,去見一個人。”周正頓了頓,“陳遠的妻子,她今天應該從外地回來了。如果陳遠真的參與犯罪,她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線索。”
任務分配完畢,周正準備離開時,技術隊的小陳叫住了他。
“周隊,還有一件事。”小陳拿著平板電腦,“我們分析了林晚秋從老家帶回的苦杏藤樣本,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樣本裡檢測到了微量的化學穩定劑。這種穩定劑通常用於工業級氰化物的儲存,防止毒物降解。”
“這說明什麼?”
“說明林晚秋拿到的可能不是她自己提取的粗提物,而是彆人給她的高純度毒物,隻是偽裝成自製的樣子。”小陳說,“或者,她接觸過真正的高純度毒物,沾染到了樣本上。”
周正明白了。對手不僅殺了人,還精心偽造了證據鏈,讓一切看起來都是林晚秋一人所為。
這個對手,不僅殘忍,而且狡猾至極。
離開支隊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周正坐進車裡,冇有立刻發動,而是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這座城市看起來平靜而繁華。但在這平靜之下,有多少黑暗在滋生?有多少像林晚秋一樣的女人,在沉默中忍受著痛苦?有多少像暖暖一樣的孩子,在恐懼中等待救贖?
周正想起了自己當警察的初心——保護弱者,伸張正義。這些年,他見過太多罪惡,有時候也會感到無力。但這一次,他不能退。
因為退一步,可能就意味著兩條生命的消逝,一個真相的永久埋葬。
他發動汽車,駛入夜色。
後視鏡裡,支隊的燈光漸漸遠去。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和黑暗中等待揭開的真相。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個五歲的女孩正在哭泣,一個勇敢的女人正在抗爭,一個冷血的凶手正在策劃下一場謀殺。
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