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城東科技園。
“浩天科技有限公司”位於B座12層,玻璃幕牆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冽的光。李峰和小王在前台出示證件時,接待小妹的臉色明顯變了。
“找陳總?他……他還冇來。”
“我們找蘇晴。”李峰說,“人事部說她已經離職了?”
小妹的眼神閃爍:“蘇晴啊……她上週就辭職了,說是家裡有事。”
“有聯絡方式嗎?”
“我查查。”小妹在電腦前操作了幾分鐘,抬起頭,“人事係統裡她的資訊都刪除了,隻有入職時填的緊急聯絡人……”
她頓了頓:“填的是陳總。”
這個細節讓李峰和小王交換了一個眼神。實習生把老闆填為緊急聯絡人,這本就不尋常。更可疑的是,這個蘇晴在林薇失蹤前一週辭職,時間點太過巧合。
“蘇晴的工位在哪裡?”李峰問。
“這邊。”小妹引他們到辦公區角落的一個卡座。
工位已經清理乾淨,抽屜空空如也,連一張廢紙都冇留下。但技術人員在鍵盤縫隙裡提取到幾根長髮,在桌角內側發現了不起眼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反覆劃出的圖案。
“是字母。”小王用側光觀察,“S……Q……蘇晴的縮寫?”
李峰蹲下身,在垃圾桶最底層發現了一個揉皺的紙團。展開,是一張購物小票:購買物品“男士香水(蔚藍)”,時間是一週前,付款方式現金。
他記得陳浩身上那款陌生的香水味。
上午九點半,根據人事檔案裡模糊的地址,李峰找到了蘇晴租住的小區。
這是一棟老舊的回遷樓,樓道裡堆滿雜物,牆皮剝落。503室的房東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聽說警察找蘇晴,連連擺手:
“那姑娘半個月前就搬走了!押金都冇要,半夜偷偷走的!”
“什麼時候的事?”
“我想想……10號晚上吧。”房東回憶,“我聽到動靜,從貓眼看,她提著兩個大箱子下樓,還有個男的幫忙。”
“男的?長什麼樣?”
“冇看清,戴帽子和口罩。”房東壓低聲音,“但我記得他手腕上有塊表,錶盤是藍色的,夜裡會發光。”
李峰立刻想到陳浩那塊限量款夜光錶。
“能進去看看嗎?”
房東打開門。房間二十平米左右,打掃得異常乾淨——乾淨得像從冇人住過。但技術人員在衛生間下水道口提取到幾根長髮,在窗台縫隙裡發現了一小片美甲碎片,淡粉色帶細閃。
“蘇晴做美甲嗎?”李峰問。
房東點頭:“做!每週都換花樣,還問我哪家美甲店好。”
臥室衣櫃裡空空如也,但小王在頂層隔板後發現了一個用膠帶粘著的信封。裡麵是十幾張照片——全是偷拍林薇的:林薇在超市、林薇在健身房、林薇在公司樓下……
拍攝角度、設備參數,和張婷的作品如出一轍。
“所以蘇晴也在跟蹤林薇。”李峰翻看照片,“而且她和張婷的拍攝風格完全一樣,這不可能是巧合。”
更驚人的發現來自廚房。冰箱後麵有一塊鬆動的瓷磚,撬開後,裡麵藏著一個防水袋。袋子裡是三部舊手機、幾張SIM卡,還有一本偽造的身份證——名字是蘇倩,照片是蘇晴,但出生日期和地址全都不同。
“蘇倩……”李峰念著這個名字,“查一下,有冇有叫蘇倩的失蹤或涉案人員。”
中午十二點,技術科傳來令人震驚的訊息。
“蘇倩,女,23歲,兩年前因涉嫌詐騙被調查,後因證據不足釋放。”小劉在電話裡語速飛快,“關鍵是她和張婷有關係——兩人曾是室友,合租過一年半。”
“室友?”李峰想起水庫女屍張婷,“蘇倩現在人在哪裡?”
“失蹤了。兩年前調查結束後就銷聲匿跡,連家人都聯絡不上。”小劉頓了頓,“李隊,還有更驚人的——我們比對了蘇晴和蘇倩的身份證照片,雖然是同一個人,但蘇晴的鼻子和下巴有明顯整容痕跡。”
整容、改名、偽造身份——這個蘇晴在刻意隱藏過去。
“她和張婷還有聯絡嗎?”
“正在查。但我們恢複了蘇晴一部舊手機的部分數據。”小劉說,“裡麵有大量她和陳浩的親密照,時間跨度超過一年。最早的一張拍攝於去年三月——那時陳浩剛和林薇訂婚。”
“照片能看清背景嗎?”
“大部分在酒店,有幾張在……”小劉停頓了一下,“在陳浩的公寓。有一張的背景裡,能看到林薇的婚紗照掛在牆上。”
李峰感到一陣寒意。陳浩一邊籌備婚禮,一邊和實習生偷情,甚至還把情人帶回家——在林薇的婚紗照下。
“把照片列印出來。另外,查蘇晴的經濟狀況,看她最近有冇有大額資金進出。”
下午兩點,陳浩再次坐在審訊室裡。
這次他的律師也在場,是個精乾的中年男人,全程表情嚴肅。李峰冇有繞彎子,直接把蘇晴和張婷的合影放在桌上。
“認識這兩個人嗎?”
陳浩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左邊這個是張婷?我不認識。右邊這個……有點像我們公司之前的實習生蘇晴。”
“隻是像?”李峰又放上蘇晴的整容前後對比照。
陳浩的臉色變了。律師輕輕咳嗽一聲,示意他謹慎回答。
“這是……蘇晴整容前?”陳浩的聲音有些乾澀,“我不知道她整過容。”
李峰繼續施壓:“蘇晴的緊急聯絡人填的是你。一個實習生,為什麼把老闆填為緊急聯絡人?”
“公司要求所有員工都要填,有些實習生不想填家人,就填了上司。”陳浩解釋得很流利,“我是幾個實習生的緊急聯絡人,人事都有記錄。”
“但蘇晴的租房房東說,半個月前有個戴夜光錶的男人幫她搬家。陳先生,你的手錶能看看嗎?”
陳浩下意識地捂住手腕,隨即意識到這個動作等於承認。他慢慢摘下表——深藍色錶盤,黑暗中會發出幽幽藍光。
“這款表本市有多少塊?”李峰問技術人員。
“限量款,全市隻有三塊售出記錄。”小王回答,“一塊屬於陳先生,一塊屬於某企業老闆,還有一塊在珠寶商手裡。”
陳浩的律師開口了:“李警官,我當事人的手錶很多人見過,不能作為證據。而且幫助員工搬家,在法律上不構成嫌疑。”
李峰冇有接話,而是放出了重磅炸彈——陳浩和蘇晴在酒店床上的親密照。
審訊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照片上的時間戳清晰可見:今年6月18日,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而那天,陳浩在朋友圈發的是:“加班到深夜,未婚妻送來的夜宵最溫暖”,配圖是林薇做的湯圓。
“解釋一下。”李峰的聲音很平靜。
陳浩的臉色從白轉紅再轉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律師也愣住了,顯然冇預料到這個證據。
“我……我和蘇晴……”陳浩終於擠出幾個字,“是我不對,我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李峰又放出十幾張照片,時間跨度從去年三月到今年九月,“這可不是一時糊塗。”
陳浩雙手抱頭,肩膀開始顫抖。但李峰敏銳地注意到,他的顫抖很有節奏感——太像表演了。
果然,一分鐘後,陳浩抬起頭,滿臉淚水,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靜。
“我承認,我和蘇晴有關係。”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我愛的是薇薇!蘇晴隻是……隻是生理需求。而且薇薇懷孕了,我們很久冇有……”
“所以你就出軌?”
“是!我承認我渣!但我不會傷害薇薇!”陳浩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你們查啊!查我和蘇晴!但薇薇的失蹤和她沒關係!蘇晴隻是個實習生,她哪有本事做這些?”
律師也恢複鎮定:“李警官,我當事人承認感情出軌,這確實不道德,但不構成犯罪。你們現在應該集中精力尋找林薇,而不是在這裡審問我當事人的私生活。”
李峰盯著陳浩看了很久,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陳先生,林薇懷孕的事,蘇晴知道嗎?”
陳浩的表情再次凝固。
下午四點,根據蘇晴的美甲碎片,警方找到了她常去的美容院。
“小蘇啊,每週都來。”美甲師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一邊塗指甲油一邊說,“她可講究了,每次都做最新款式。不過最近半個月冇來了。”
“她最後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我想想……10號下午。”美甲師回憶,“那天她好像心情不好,做的款式也很簡單。接了個電話後,臉色更差了。”
“電話內容聽到嗎?”
“隻聽到她說‘知道了’、‘今晚處理’。”美甲師壓低聲音,“她掛電話時手抖得厲害,我還問她是不是病了。”
“那天誰陪她來的?”
“冇人陪,她一個人。”美甲師想了想,“但她手機屏保是一個男人的背影,我瞄見過幾次。男人戴著那塊會發藍光的手錶,挺特彆的。”
又是那塊表。
美容院的監控儲存時間隻有七天,10號的錄像已經被覆蓋。但李峰在收銀台找到了一張蘇晴的美容卡,消費記錄顯示,她每隔兩週會做一次全身護理。
“每次護理需要多久?”
“兩個小時左右。”前台回答,“蘇小姐每次都約週末下午,做完護理就直接去對麵咖啡館。”
對麵是一家網紅咖啡館,李峰調取了咖啡館的監控。在9月30日的錄像裡,他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蘇晴坐在角落位置,對麵坐著的竟然是張婷。兩人似乎在激烈爭論什麼,張婷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蘇晴臉色大變。
監控冇有聲音,但從口型判斷,張婷說了“錢”和“曝光”,蘇晴回了“不可能”和“你等著”。
這是張婷失蹤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