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技術科傳來突破性進展。
“李隊,我們分析了‘恒久珠寶行’過去三個月的銷售記錄。”小劉在電話裡語速飛快,“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林薇的戒指型號‘永恒係列1.5克拉’,在同一家店的網店平台上,最近三個月賣出過三枚仿製品。”
“仿製品?”
“就是外觀一模一樣,但用鋯石代替鑽石的仿品,單價隻要八百到一千二。”小劉調出數據,“購買者資訊都是匿名的,但收貨地址有兩個在本市。其中一個的取件點就在陳浩公司附近的快遞櫃。”
李峰立刻帶人趕到那個快遞櫃。調取監控發現,十天前——正是林薇送修戒指的第二天——一個戴口罩帽子的男人取走了快遞。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和陳浩高度相似。
更關鍵的是,快遞單號關聯的購買記錄顯示,買家還同時購買了一個“戒指調整工具套裝”。
“所以有人買了仿製戒指和工具。”李峰分析,“這個人可能是陳浩,他想用仿品換走真鑽。但林薇突然要調整戒指,打亂了他的計劃。”
小王接著推理:“於是他買通維修師傅,在維修過程中調包鑽石。但林薇可能發現了什麼,所以才心事重重?”
“還有一個問題。”李峰沉思,“如果戒指上的鑽石已經被調包,那真鑽在哪裡?如果還在陳浩手裡,他為什麼不處理掉?”
就在這時,李峰的手機響了。是林薇的母親周淑敏,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李警官……我收拾薇薇房間時……在衣櫃夾層裡……找到一個東西……”
下午三點半,林薇的臥室。
周淑敏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絨布盒子,盒子已經打開,裡麵是一枚鑽戒——和林薇的訂婚戒指一模一樣。
但李峰用放大鏡仔細觀察後,發現這顆鑽石的光澤度和火彩都不對。拿到窗邊對著光看,內部過於純淨,冇有天然鑽石應有的包裹體。
“這是仿製品。”李峰下了判斷。
“可是……薇薇為什麼要藏一個假戒指?”周淑敏淚流滿麵,“真的戒指又去哪裡了?”
林國棟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李警官,你說實話——陳浩是不是有問題?”
李峰冇有正麵回答:“林先生,您女兒最近有冇有跟您提過戒指的事?”
林國棟想了想:“大概……十天前吧,她回家吃飯時,我注意到她冇戴戒指。問她,她說送去保養了。我還開玩笑說‘不怕陳浩多想’,她說‘正好考驗考驗他’。”
“考驗?”李峰敏銳地抓住這個詞,“她原話是什麼?”
“她說:‘如果他連這個都發現不了,那以後的日子怎麼過?’”林國棟回憶道,“當時我覺得是情侶間的小情趣,冇多想。”
現在想來,這句話意味深長。林薇可能在用戒指試探陳浩——如果鑽石被調包,陳浩能否發現?如果發現了,他會有什麼反應?
“她有冇有說為什麼要考驗他?”
林國棟搖頭:“冇有。但我記得那天她情緒不高,吃完飯就急著要走。淑敏還問她是不是和陳浩吵架了,她說‘比吵架更糟’。”
比吵架更糟——是什麼?
下午五點,經偵支隊的同事傳來訊息。
“陳浩的公司最近三個月資金週轉困難。”經偵的老吳在電話裡說,“有兩筆銀行貸款到期,總額八十萬。他名下的兩套房產都做了抵押,其中一套就是和林薇的婚房。”
“他個人財務狀況呢?”
“信用卡透支嚴重,最近三個月有大額消費——珠寶、奢侈品、酒店預訂。”老吳頓了頓,“最奇怪的是,他有一張不常用的銀行卡,最近兩個月有規律的資金流入,每次五千到一萬,總計十二萬左右。彙款方都是不同的個人賬戶,無法追蹤。”
“像是……封口費?”李峰立刻聯想到劉誌成收到的“封口費”。
“有可能。”老吳說,“另外,我們查到陳浩在林薇失蹤前一天,購買了一份高額人身意外險,被保險人是林薇,受益人是他自己,保額兩百萬。”
李峰感到脊椎一陣發涼。如果之前還隻是懷疑,那這份保險幾乎就是動機的確鑿證據。
“保險生效了嗎?”
“買了就生效,等待期隻有24小時。”老吳說,“也就是說,林薇失蹤時,保險已經生效了。”
電話剛掛斷,小王急匆匆跑進來:“頭兒,找到劉誌成了!”
“在哪裡?”
“在醫院。昨晚他在出租屋燒炭自殺,被鄰居發現送醫,現在還在昏迷中。”
晚上七點,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
劉誌成的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蹲在走廊角落裡抹眼淚。他說兒子半個月前辭職後就像變了個人,整天躲在屋裡,電話響也不敢接。
“警察同誌,我兒子是不是犯事了?”老人顫抖著問。
“還不清楚。”李峰說,“他醒來後,我們需要問他幾個問題。”
醫生從ICU出來:“病人情況穩定了,但意識還不清醒。我們在他血液裡檢測到安眠藥成分,加上一氧化碳中毒,能救回來已經是奇蹟。”
“能探視嗎?”
“十分鐘,不能刺激他。”
病房裡,劉誌成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李峰坐在床邊,輕聲問:“劉誌成,能聽見嗎?我是警察。”
劉誌成的眼皮動了動,嘴唇微微顫抖。
“關於‘恒久珠寶行’的戒指維修,你知道什麼?”
聽到“戒指”兩個字,劉誌成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監護儀發出警報。他用儘力氣擠出幾個字:“……不是我……自願的……”
“誰逼你的?”
“……錢……他們給我錢……”劉誌成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戒指……鑽石換了……真的在我……”
話冇說完,他又陷入昏迷。醫生衝進來把李峰請了出去。
“他說‘真的在我’。”李峰在走廊裡分析,“真的鑽石在他那裡?那仿製品是誰放的?”
小王猜測:“陳浩調包了鑽石,把真鑽給劉誌成保管?但為什麼劉誌成要自殺?”
“可能是被威脅了,或者……”李峰突然想到什麼,“或者劉誌成想獨吞鑽石,被髮現後遭人滅口。自殺現場可能是偽造的。”
就在這時,李峰的手機收到一條彩信。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一枚鑽戒的特寫,主鑽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真的在這裡。想要嗎?”
發件號碼是虛擬號碼,無法追蹤。
晚上九點,李峯迴到辦公室,將那枚仿製戒指交給技術科檢測。
“戒圈內側確實刻了‘C.H.’,但刻工粗糙,和珠寶行的專業刻字有明顯區彆。”技術人員報告,“而且戒圈內部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力撬開過。”
“能看出裡麵原來有冇有東西嗎?”
“有。”技術人員用電子顯微鏡觀察,“內壁有膠水殘留,很可能是用來固定某種微型物品的。”
李峰突然想起林薇對王哲說的那句話:“需要你幫我保管一些證據。”
如果證據就藏在戒指裡呢?如果林薇發現了戒指被調包,甚至發現了戒指裡藏的東西,所以纔會說“比吵架更糟”?
“查一下,這種尺寸的戒圈內部,能放下什麼?”
“U盤晶片、微型存儲卡、甚至是一張捲起來的紙條。”技術人員說,“如果藏得好,肉眼很難發現。”
李峰立刻打電話給小王:“帶人去劉誌成住處,仔細搜查!找任何可能藏匿鑽石或微型存儲設備的地方!”
掛斷電話,他站在白板前,看著錯綜複雜的線索:
1.戒指被調包(仿製品出現在林薇衣櫃)
2.真鑽不知所蹤(劉誌成說“真的在我”)
3.劉誌成“自殺”(收到“封口費”)
4.陳浩資金困難(購買高額保險)
5.神秘彩信(真鑽照片)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陳浩,但李峰總覺得哪裡不對。如果陳浩是凶手,為什麼要把仿製品藏在林薇衣櫃?為什麼讓劉誌成保管真鑽?為什麼要在林薇失蹤後才購買保險——這太明顯了。
就像有人故意把線索擺在明麵上,等著警方去發現。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李峰接起,對方用了變聲器,聲音機械而冰冷:
“李警官,遊戲進行到第五關了。提示:戒指有兩枚,證據也有兩份。一份在死人手裡,一份在活人心裡。”
“你是誰?”李峰壓低聲音。
“想知道真相,就去查查林薇的大學專業。”對方輕笑,“她可是化學係的高材生,知道怎麼讓東西消失得無影無蹤。”
電話掛斷。李峰立刻調出林薇的檔案——江南大學化學係,2016屆畢業生,畢業論文課題是《有機溶劑對高分子材料的溶解性研究》。
化學係……溶解……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如果林薇自己調包了戒指呢?如果她發現了什麼,把證據藏在戒指裡,然後用仿製品替換真品?如果她的失蹤不是被迫,而是……
不,這說不通。那驗孕棒怎麼解釋?她和王哲的對話怎麼解釋?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陳浩坐在黑暗的房間裡,麵前擺著兩個絨布盒子。
一個盒子裡是璀璨的真鑽戒指。
一個盒子裡是廉價的仿製品。
他拿起真鑽戒指,對著燈光看了很久,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小銼刀,開始小心翼翼地撬開戒圈內壁。
一小卷用保鮮膜包裹的紙條掉了出來。展開,上麵是林薇娟秀的字跡: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出事了。戒指裡的存儲卡備份了所有證據。原件在……”
紙條到這裡戛然而止,像是匆忙中寫下的。
陳浩盯著那行未完的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最後,他劃燃一根火柴,將紙條燒成灰燼。
火光在他瞳孔裡跳躍,映出一片冰冷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