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庫女屍案和林薇失蹤案,一定有關聯。”李峰在白板上畫出兩個案件的時間線,“張婷三個月前失蹤,屍體今天才被髮現。林薇四天前失蹤,至今杳無音信。”
“凶手拋屍在水庫,可能因為那裡水深流緩,屍體不易被髮現。”小王分析,“但為什麼要在張婷的屍體上穿和林薇相似的衣服?”
“兩種可能。”李峰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凶手想誤導我們,讓我們認為林薇已死,從而放棄尋找。第二,凶手有某種儀式感,或者對這類女性有特定偏好。”
技術科的小劉舉手:“李隊,張婷指甲縫裡的異物分析結果出來了——除了水庫裡的泥沙和水藻,還有微量的化學物質,初步判斷是相片定影液。”
“相片定影液?”
“攝影暗房用的化學品。”小劉解釋道,“張婷是攝影師,手上有這種殘留很正常。但奇怪的是,殘留量很少,而且隻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如果是日常工作接觸,應該更均勻。”
李峰若有所思:“法醫報告說,張婷的死亡時間在三個月前,但屍體在水裡泡了多久?”
趙建國回答:“根據軟組織腐敗程度和‘漂婦手’現象,至少在水裡泡了兩個月以上。也就是說,她死後可能被存放在其他地方,近期才拋屍入水。”
“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拋屍?”
會議室陷入沉思。這時,內線電話響起,李峰接聽後臉色更加凝重。
“看守水庫的管理員說,昨天傍晚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在附近逗留,因為下雨冇看清車牌,但車型很像陳浩那輛。”
下午四點,陳浩再次被請到刑偵支隊。
這次詢問在正式的審訊室進行,雖然李峰強調隻是“協助調查”,但室內的氣氛明顯不同。
“陳先生,昨天傍晚五點到七點,你在哪裡?”
陳浩的表情很坦然:“在公司加班。最近為了找薇薇,工作都耽擱了,昨天下午處理了一些緊急檔案。”
“有證人嗎?”
“公司前台小吳可以作證,我七點十分才離開。大樓監控應該也能看到。”
李峰點點頭,繼續問:“你的車昨天去過城北水庫附近嗎?”
這個問題讓陳浩愣了一秒:“水庫?冇有。我昨天從公司直接回家,路上在便利店買了點東西。收據應該還在車上。”
“我們可能需要檢查你的車輛。”
“可以。”陳浩毫不猶豫,“隻要能證明我的清白,怎麼查都行。李警官,您是不是懷疑我和水庫那具屍體有關?”
他的反問很直接,眼神坦蕩,冇有躲閃。
“例行調查。”李峰滴水不漏,“兩起案件有相似之處,我們需要排查所有可能性。”
陳浩突然傾身向前,雙手撐在桌麵上:“李警官,我現在隻關心一件事——薇薇到底在哪裡?如果張婷的案子能提供線索,我願意配合任何調查。但如果你們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而薇薇正處在危險中……”
他的聲音哽嚥了:“她可能還活著,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們去救她。每浪費一分鐘,她的危險就多一分。”
這番話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種正義的憤怒。但李峰注意到,陳浩的手在桌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激動,更像是緊張。
傍晚六點,技術科對陳浩的車輛進行了全麵檢查。
車內很乾淨,幾乎一塵不染。後備箱裡放著幾瓶礦泉水、一把雨傘、一個應急工具箱。駕駛座下找到一張便利店收據,時間顯示昨天傍晚七點二十三分,購買物品是麪包和牛奶。
“太乾淨了。”小王嘟囔,“像是特意清理過。”
技術人員用紫外燈照射車內,在副駕駛座腳墊的邊緣,發現了幾點微弱的熒光反應。
“可能是血跡,需要進一步化驗。”
更重要的發現來自行車記錄儀的存儲卡——雖然設備本身壞了,但卡裡還保留著最後幾段錄像。最後一段的錄製時間是四天前,也就是林薇失蹤當晚。
畫麵中,陳浩駕車從公寓出發,駛向酒吧方向。行車記錄儀的時間戳顯示為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但在七點五十分左右,畫麵突然出現劇烈晃動,然後黑屏了三十七秒。恢複後,車輛已經停在酒吧附近的停車場。
“這三十七秒發生了什麼?”李峰反覆觀看這段錄像。
技術人員分析:“可能是設備故障,也可能是人為中斷。如果是後者,有人按下了行車記錄儀的緊急鎖定鍵,那段錄像會被單獨儲存,但卡裡冇有找到鎖定檔案。”
“能不能恢複?”
“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成功。”
另一個發現來自車輛GPS數據。係統顯示,陳浩的車在昨天下午確實冇有去過水庫方向,但有一個細節很奇怪——下午四點二十分到四點五十分,GPS信號丟失了整整三十分鐘。
“信號丟失的地點在哪裡?”
“中山路中段,那裡有施工,可能是信號乾擾。”技術人員停頓了一下,“但同一時段,周圍其他車輛的GPS都正常。”
晚上八點,專案組兵分兩路。李峰帶人調查張婷的社會關係,小王則繼續追查陳浩那條線。
張婷的工作室位於城西一處創意園區,三個月前就已經人去樓空。房東說張婷預付了半年租金,但突然就不來了,東西也冇搬走。
工作室裡堆滿了攝影器材、佈景道具和成箱的照片。牆上貼著她最滿意的作品,大多是女性人像,光線柔和,構圖精緻。
“張婷主要接什麼類型的拍攝?”李峰問同樓層的其他攝影師。
“人像、婚禮、商業片都接。”一個留著長髮的男攝影師回憶,“她技術不錯,就是性格有點孤僻,很少參加集體活動。”
“她失蹤前有什麼異常嗎?”
男攝影師想了想:“大概失蹤前一週,她接到一個電話,接完臉色很不好。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有些客戶的要求越來越過分了’。”
“什麼要求?”
“她冇說。但那天之後,她就很少來工作室了。”男攝影師壓低聲音,“其實有傳言,張婷在接一些……比較私密的拍攝。報酬很高,但她從來不讓助理參與。”
李峰在工作室裡仔細搜尋,在暗房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上鎖的鐵皮櫃。技術科人員撬開鎖,裡麵是十幾本相冊,每本封麵都貼著一張便簽,寫著日期和編號。
李峰戴上手套,翻開最近的一本。裡麵的照片讓他的眉頭緊鎖——全是女性在不同狀態下的抓拍:購物時、等車時、甚至在家中陽台上。
這些照片明顯是偷拍的。
最後一頁的照片,拍攝於三個月前,畫麵中的女性戴著口罩和帽子,但從身形和露出的眼睛判斷……
“這是林薇。”李峰的聲音沉了下來。
照片的背景是錦華小區附近的咖啡館,林薇正低頭看手機。拍攝角度是從街對麵,用了長焦鏡頭。
便簽上的日期是張婷失蹤前三天。
晚上十點,李峰帶著照片回到支隊。
技術科已經初步化驗出車輛內熒光物質的成分——不是血跡,而是一種含有熒光增白劑的清潔劑殘留。
“這說明他最近徹底清潔過車輛。”小王分析,“但為什麼隻清潔副駕駛座?”
李峰冇有回答,而是將張婷工作室裡發現的照片投影出來。
“張婷在跟蹤偷拍林薇,時間是三個月前。”李峰指著照片,“而三個月後,張婷死了,林薇失蹤了。這不是巧合。”
“張婷的拍攝是受雇於人。”小王立刻反應過來,“有人雇她跟蹤林薇。”
“雇她的人是誰?”李峰環視會議室,“陳浩?還是另有其人?”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再次響起。接聽後,李峰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
“DNA實驗室的進一步分析結果出來了。張婷指甲縫裡不僅有定影液,還有微量的皮屑組織,屬於另一個人。數據庫比對顯示……”
他深吸一口氣:“與陳浩的DNA有99.7%的匹配度。”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但張婷死亡時,陳浩有不在場證明。”小王打破沉默,“三個月前……我們需要查他那段時間的行蹤。”
李峰抓起外套:“去查。同時申請對陳浩的正式傳喚。還有一件事——”
他指向投影上張婷偷拍林薇的照片:“查清楚,是誰在雇人跟蹤林薇。這個人,可能就是連接兩起案件的關鍵。”
窗外,夜雨又開始了。雨點敲打著玻璃,像是某種不安的節奏。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陳浩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手機在他手中震動,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新訊息:
“他們發現了。”
陳浩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回覆:
“按原計劃。”
發送完畢後,他刪除了聊天記錄,走到客廳拿起茶幾上的婚禮請柬樣本。封麵是他和林薇的婚紗照,兩人笑得燦爛。
他用打火機點燃請柬一角,看著火焰吞噬了照片上林薇的臉。火光在他瞳孔裡跳動,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樓下,一輛冇有牌照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在雨中停留了幾秒,然後消失在街道儘頭。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