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劃破了淩晨的寧靜。刑偵大隊長陳誌剛推開張強公寓的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即使有二十年刑偵經驗,眼前的場景仍讓他胃部一陣抽搐。
陳隊,這...年輕刑警小李臉色煞白。
陳誌剛戴上手套,示意技術人員先拍照取證。臥室裡,兩具屍體以詭異的姿勢被擺放在床上,女性死者的左手與男性死者的右手被鐵絲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扭曲的。床單已經被血浸透,牆上用鮮血畫著一個大大的數字。
死亡時間?陳誌剛問法醫。
初步判斷在淩晨2點到4點之間,具體要等屍檢。法醫蹲下身檢查屍體,凶手手法相當專業,幾乎刀刀致命,但又刻意避開立即致命的部位,讓受害者承受了極大痛苦。
陳誌剛的目光掃過房間,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個相框——裡麵是男性死者與女性死者的親密合照,照片一角顯示拍攝日期是三天前。
查查這兩個人的關係。陳誌剛指著照片說。
技術員小張走過來:陳隊,女性死者錢包裡有身份證,叫林美婷,29歲。男性死者應該是這間公寓的業主,叫張強,31歲,某健身房的私人教練。
陳誌剛點點頭,目光落在梳妝檯上的一張收據上——帝豪酒店,5800元,日期是上週。他小心地將收據裝入證物袋。
查查這個酒店記錄,再看看死者手機通訊記錄。陳誌剛吩咐道,同時注意到床頭櫃上放著兩個紅酒杯。
勘查進行了三個小時。當陳誌剛走出公寓時,天已經亮了。他點燃一支菸,思考著現場的幾個疑點:過度殘忍的殺人手法、刻意佈置的現場、那個血寫的...
陳隊!小李急匆匆跑來,查到林美婷的丈夫了,叫周明川,在一家醫藥公司上班。已經通知他了,他正在廣州出差,說馬上趕回來。
陳誌剛吐出一口菸圈:查查他的航班資訊,確認一下案發時他在哪。
周明川走進警局時,臉色蒼白但鎮定。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白領。
周先生,請節哀。陳誌剛請他坐下,仔細觀察著這個男人的反應。
周明川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微微發白:謝謝。我...還是不敢相信。
能說說你和你妻子的關係嗎?陳誌剛問。
周明川深吸一口氣:我們結婚五年,感情一直很好。我在醫藥公司做研發經理,工作比較忙,美婷在健身房做前台。她性格活潑,朋友很多...
陳誌剛注意到周明川談到妻子時用的是過去時,而且眼神飄忽,似乎在背誦準備好的台詞。
你知道你妻子和張強的關係嗎?
周明川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張強是她的同事,我見過幾次。
隻是同事?陳誌剛追問。
據我所知,是的。周明川的聲音很平靜。
陳誌剛拿出一張照片推過去——那是從案發現場找到的林美婷和張強的親密合照。周明川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
看來我妻子背叛了我。他最終說道,聲音出奇地冷靜。
你昨晚在哪裡?陳誌剛突然轉變話題。
廣州。我昨天早上八點的飛機,有登機記錄和酒店入住證明。周明川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檔案,這是我這次出差的全部行程單和發票。
陳誌剛翻看著檔案——確實,從機票到酒店入住記錄一應俱全,時間戳顯示案發時周明川確實在廣州。
你知道有誰可能對你妻子懷恨在心嗎?
周明川搖搖頭:美婷人緣很好,我想不出誰會這麼做。他停頓了一下,除了...也許張強的其他情人?我聽說他私生活很混亂。
詢問持續了一個小時,周明川始終保持著那種剋製的悲傷和配合態度。當陳誌剛送他離開時,注意到這個男人走路姿勢異常僵硬,彷彿在極力控製著什麼。
陳隊,你覺得他有問題?小李問。
陳誌剛眯起眼睛:太完美了。一個剛發現妻子出軌就被殺的丈夫,反應不該這麼...剋製。
法醫實驗室裡,陳誌剛盯著屍檢報告皺眉。
兩個死者體內都檢測出地西泮成分?
法醫點點頭:是的,一種鎮靜劑。劑量不大,但足以讓人昏睡。奇怪的是,它出現在胃內容物和血液中,說明是通過口服和注射兩種方式進入體內的。
陳誌剛眼睛一亮:周明川在哪工作?
輝瑞醫藥...等等,他是藥物研發部門的!小李恍然大悟。
查查他能不能接觸到這種藥物。陳誌剛命令道,同時翻看著技術科剛送來的報告,死者手機恢複數據有什麼發現?
技術員小張推了推眼鏡:林美婷和張強的聊天記錄顯示他們有不正當關係已經八個月了。最近兩週的對話特彆多,而且...相當露骨。
陳誌剛瀏覽著那些露骨的對話和照片,突然停在一張照片上——林美婷和張強在一張婚床上親密,床頭赫然擺著林美婷和周明川的結婚照。
這個混蛋...陳誌剛喃喃道。
還有更勁爆的,小張繼續道,林美婷在簡訊裡多次貶低她丈夫,稱他為窩囊廢冇用的男人,還和張強討論如何騙周明川的錢。
陳誌剛若有所思:動機足夠了...但他的不在場證明很完美。
不一定,小李匆匆走進來,我查了周明川的航班記錄,他確實登機了,但監控顯示他在起飛前二十分鐘去了趟洗手間,再冇出來,直到所有乘客登機完畢。
陳誌剛猛地站起來:也就是說,他可能根本冇上飛機?
而且,小李補充道,他入住的廣州酒店監控顯示,入住後就冇出過房間,連吃飯都是叫客房服務。但送餐服務員描述的人和周明川外貌有出入。
陳誌剛眼睛亮了起來:他找了個替身!查查這個替身是誰,還有,申請搜查周明川的家和辦公室!
周明川的公寓整潔得近乎sterile。陳誌剛戴上手套,仔細檢查著每個房間。主臥的床單是新換的,但陳誌剛掀開床墊,在床板上發現了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
化驗這些血跡,他對取證人員說,然後走向書房。
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醫學和化學書籍。陳誌剛注意到一本《藥物合成與應用》被經常翻閱的樣子。他小心地取下來,發現書中夾著幾張收據——購買繩索、塑料布和清潔劑的收據,日期是案發前三天。
這傢夥不是臨時起意,陳誌剛對小李說,他精心策劃了至少一週。
在書桌抽屜裡,陳誌剛發現了一個上鎖的小盒子。技術員輕鬆撬開後,裡麵是一疊照片——全是林美婷和張強在各種場合的親密照,最早的一張是八個月前在健身房更衣室。照片旁邊是一本筆記本,詳細記錄了兩人每次約會的時間地點。
最後一頁寫著:7月20日,結婚五週年紀念日。五年忠誠換來五年背叛。血債血償。
變態...小李倒吸一口冷氣,他跟蹤自己妻子八個月?
陳誌剛繼續翻找,在衣櫃深處發現了一個黑色揹包,裡麵有幾件沾有血跡的衣服和一雙運動鞋。揹包側袋裡有一把車鑰匙,標簽上寫著。
查查這輛車在哪。陳誌剛把鑰匙遞給小李。
半小時後,小李在地下停車場找到了周明川名下登記的二手車——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豐田。後備箱裡有一塊沾血的塑料布和幾個空清潔劑瓶子。
通知法醫來取證,陳誌剛說,同時申請逮捕令。
周明川再次坐在審訊室裡,這次他冇有穿西裝,隻套了一件簡單的灰色毛衣。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陳誌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顫抖。
周先生,我們在你家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陳誌剛將血跡化驗報告和那些偷拍照片推過去。
周明川掃了一眼,嘴角抽動了一下:所以?我承認我跟蹤我妻子,這犯法嗎?
謀殺犯法。陳誌剛冷冷地說。
我有不在場證明。周明川直視陳誌剛的眼睛。
假的不在場證明。陳誌剛拿出機場監控截圖,你冇上那架飛機,周先生。你花錢雇了一個外貌相似的人替你飛廣州、住酒店,而你留在城裡殺了你妻子和她的情人。
周明川的眼睛微微眯起:證據呢?
你的車後備箱裡有血跡,你家床板上有血跡,你購買了凶器用的繩索和塑料布,你在案發前搜尋過如何製造不在場證明...陳誌剛一項項列出,最致命的是,兩名死者體內的地西泮——恰好是你公司研發的藥物。
周明川的臉色終於變了。他低下頭,肩膀開始輕微抖動。陳誌剛以為他要崩潰了,卻突然聽到一陣低沉的笑聲。
你知道她對我做了什麼嗎?周明川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五年!我為她付出一切,而她當著我的麵和那個男人調情,在我們的婚床上...她甚至嘲笑我無能!
陳誌剛冇有打斷他,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本可以原諒她一次,兩次...周明川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但她越來越過分,甚至把那個男人帶回家,用我的紅酒杯...她徹底摧毀了我的尊嚴!
所以你決定殺了他們。陳誌剛平靜地說。
周明川突然冷靜下來,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你們永遠無法證明是我做的。我的律師馬上就到,在那之前我不會再說一個字。
陳誌剛站起身:我們會找到更多證據的,周先生。冇有完美的犯罪。
走出審訊室,陳誌剛揉了揉太陽穴。雖然周明川幾乎已經承認了罪行,但他們仍缺乏直接證據將他與案發現場聯絡起來。
陳隊,技術科有新發現!小李興奮地跑過來,周明川的手機定位記錄顯示,案發當晚他確實去過張強的小區!
陳誌剛精神一振:列印出來,同時查查他手機裡還有什麼。另外,找找看有冇有他購買地西泮的記錄。
案件正在一點點拚湊完整,但陳誌剛知道,要徹底擊垮周明川這樣高智商的罪犯,他們還需要一個決定性的證據...
陳誌剛站在技術科的電腦前,眼睛酸澀地盯著螢幕。他們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八個小時,翻遍了周明川所有的電子設備,但依然缺少能將他直接與案發現場聯絡起來的證據。
再查一遍他的雲存儲,陳誌剛揉了揉太陽穴,這種人一定會備份什麼。
技術員小張打了個哈欠,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已經查過三遍了,隻有些日常檔案和照片...等等。他突然坐直了身體,這裡有個加密檔案夾,之前被隱藏了。
陳誌剛立刻湊上前:能打開嗎?
需要點時間...小張的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幾分鐘後,螢幕上彈出一係列視頻檔案。
第一個視頻開始播放,畫麵顯示是周明川家的客廳。周明川自己出現在鏡頭前,手裡拿著繩索,正在練習各種捆綁手法。視頻日期是案發前五天。
他在排練...陳誌剛低聲說。
第二個視頻更令人毛骨悚然。周明川在浴室裡,用一把與凶器相似的刀切割一塊生肉,然後仔細地用塑料布包裹,再用各種清潔劑清理。他甚至還記了筆記,比較不同清潔劑的效果。
變態...小李在身後倒吸一口冷氣。
但真正讓陳誌剛血液凝固的是最後一個視頻。畫麵中,周明川對著鏡頭平靜地講述著他的計劃:
明天就是美婷和那個混蛋的末日。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小劉會替我飛廣州,用我的身份證入住酒店。我會在淩晨一點去張強的公寓...他們不會想到,一個窩囊廢能策劃得如此完美。
周明川甚至對著鏡頭展示了他準備的凶器和清潔工具,臉上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這足夠判他十次死刑了。陳誌剛關閉視頻,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準備二次審訊,這次他逃不掉了。
周明川再次被帶進審訊室時,已經換上了拘留所的橙色馬甲。他的黑眼圈更重了,但眼神依然冷靜得可怕。
周明川,陳誌剛將一疊照片推到他麵前,解釋一下這些。
照片上是視頻的截圖——周明川練習捆綁、測試刀具、清理的畫麵。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但表情幾乎冇有變化。
個人愛好而已。周明川聳聳肩。
陳誌剛又播放了那段自白視頻。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周明川的手指終於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你精心策劃了八個月,陳誌剛緊盯著周明川的眼睛,跟蹤、偷拍、記錄他們的每一次約會...你早就計劃要殺了他們,是不是?
周明川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們該死。
所以你就用最殘忍的方式殺了他們?陳誌剛逼問道,你知道法醫報告怎麼說嗎?林美婷被刺了二十三刀,張強二十七刀,而且你刻意避開了致命部位,讓他們在極度痛苦中慢慢死去...
不夠!周明川突然咆哮起來,雙手重重砸在桌上,遠遠不夠!你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嗎?五年!我像個傻子一樣愛了她五年!而她...她...
他的聲音哽住了,麵部肌肉扭曲成一個痛苦的表情。
陳誌剛等待他平靜下來,然後輕聲問:你是怎麼弄到地西泮的?
周明川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公司實驗室。我是項目負責人,拿幾支樣品輕而易舉。他的語氣突然變得輕鬆,彷彿在講述一個普通的實驗,我先在紅酒裡下了藥,確保他們睡得足夠沉...然後注射了第二劑,讓他們在最後時刻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刀...
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經驗豐富的陳誌剛都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為什麼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陳誌剛問。
周明川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藝術需要儀式感。五年婚姻,五年背叛...那個是我送給他們的紀念日禮物。
你本可以離婚。陳誌剛說。
離婚?周明川冷笑,然後看著她和那個混蛋拿著我的錢逍遙快活?不,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陳誌剛將逮捕令推到他麵前:周明川,你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正式逮捕。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周明川盯著逮捕令看了很久,突然抬頭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我隻有一個遺憾...冇能讓他們死得更痛苦些。
案件審理持續了三個月。周明川聘請了昂貴的律師團隊,試圖以臨時精神失常為由爭取減刑,但那段自白視頻和詳實的物證鏈徹底摧毀了任何辯護的可能。
法庭上,檢察官一項項列出證據:
-周明川家中發現的凶器與死者傷口吻合;
-車後備箱裡的血跡DNA與兩名死者匹配;
-購買繩索、塑料布的收據;
-非法獲取地西泮的記錄;
-雇傭替身的證詞和轉賬記錄;
-最致命的是那些視頻——策劃、排練和實施犯罪的全過程。
陪審團隻用了兩小時就達成一致意見:有罪。
宣判那天,法庭擠滿了人。周明川穿著整潔的藍色襯衫站在被告席上,麵無表情地聽著法官宣讀判決書。
...犯罪手段極其殘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且毫無悔改之意...本院判處被告人周明川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旁聽席上傳來林美婷母親的啜泣聲。周明川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竟然揚起一絲微笑。
當法警帶他離開時,周明川突然轉向陳誌剛:你知道嗎?我最後悔的是冇來得及清理浴室的下水道。那裡一定還有她的DNA...我本該做得更完美的。
陳誌剛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這個曾經高智商、如今徹底瘋狂的男人被帶離法庭。
案件結束後,陳誌剛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翻看著結案報告。桌上放著一張現場照片——那個用鮮血畫出的。
陳隊,還不下班?小李探頭進來。
陳誌剛搖搖頭:再坐會兒。
小李走進來,猶豫了一下:我一直想不明白...周明川這麼聰明的人,為什麼會留下那麼多證據?那些視頻簡直就是自首。
陳誌剛點了支菸:因為他想被抓住。
什麼?
他花了八個月策劃這起謀殺,每一步都計算得近乎完美...但他內心深處知道這是錯的,所以故意留下了線索。陳誌剛吐出一口菸圈,就像那些浴室的血跡,還有雲存儲的視頻...他想要有人阻止他。
小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最後他幾乎是...解脫了?
陳誌剛掐滅菸頭,他隻是需要有人見證他的。對周明川來說,這從來不是犯罪,而是一件藝術品。
窗外,夜幕降臨,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陳誌剛想起周明川在最後一次審訊時說的話: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我本可以成為一個好丈夫...如果她給過我一次機會,哪怕一次...
手機震動打斷了陳誌剛的思緒。是妻子發來的簡訊:今晚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魚,早點回來。
陳誌剛回覆了一個字,將案件資料鎖進抽屜。有些黑暗,不該被帶回家。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張血寫的的照片,然後關燈離開了辦公室。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無聲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