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工作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專案組兵分幾路,按照既定的方向鋪開。陳建國坐鎮指揮部,協調各方資訊;張毅帶隊重點排查石溝村及周邊村落的有前科人員和重點人口;林薇則緊盯技術隊的檢驗結果和銀行卡的監控動態。
兩天過去了,走訪排查的民警帶回了大量資訊,需要逐一篩選覈實。其中,來自鄰村王莊的一條線索,引起了張毅的特彆注意。
“張隊,王莊那邊有個重點人口,叫王老五。”年輕民警小王彙報時,眼睛裡帶著光,“四十二歲,光棍一條,平時遊手好閒,就靠著打零工和偷雞摸狗混日子。有過兩次盜竊前科,一次是偷鄰居家的羊,一次是潛入小賣部偷菸酒。而且,這人特彆好酒,幾乎天天喝,喝了酒就喜歡在村裡調戲婦女,名聲很臭。”
張毅翻看著王老五的簡單檔案:“案發前後,他的行蹤?”
“有村民反映,案發前一天,也就是七月初七下午,確實看見王老五在石溝村附近的那片小樹林裡轉悠,形跡可疑。我們問他案發當晚,也就是七月初八晚上他在哪兒,他支支吾吾,先說在自己家睡覺,後來說出去遛彎了,前言不搭後語,根本冇人能給他證明。”
“哦?”張毅扶了扶眼鏡,“他家搜查了嗎?”
“搜查了。條件很差,一股酒味兒。我們在他床底下找到一雙半舊的膠底運動鞋,鞋底花紋我看著……跟現場窗台提取的那枚有點像。”小王語氣有些興奮。
“有點像?”張毅捕捉到這個詞的模糊性。
“嗯……花紋類型都是常見的波浪底,粗細和走向需要技術隊做專業比對。但鞋碼對得上,也是41碼。而且,我們在他家炕蓆下麵,發現了一小卷同樣粗細的麻繩!”
麻繩!這個發現讓張毅心頭一緊。雖然麻繩在農村很常見,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無疑加重了王老五的嫌疑。
“立即傳喚王老五到派出所問話!同時,把那雙鞋和麻繩送技術隊,與現場物證進行比對!”張毅下達指令。
一小時後,王老五被帶到了鎮派出所的詢問室。他個子不高,瘦削,穿著一件臟兮兮的汗衫,頭髮油膩蓬亂,眼袋很深,一副長期睡眠不足和酗酒的模樣。麵對穿著警服的張毅和林薇,他顯得有些緊張,雙手不停地搓著膝蓋。
“王老五,知道為什麼找你來嗎?”張毅開門見山,語氣嚴肅。
“不……不知道啊,政府。”王老五眼神躲閃,“我最近可冇犯事啊。”
“冇犯事?石溝村老趙家的事,聽說了吧?”張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王老五身體微微一顫,隨即用力搖頭:“聽……聽說了,太慘了。可那跟我沒關係啊!我啥也不知道!”
“沒關係?”張毅冷笑一聲,“七月初七下午,你去石溝村那邊的小樹林乾什麼?”
“我……我遛彎,不行啊?”王老五梗著脖子。
“遛彎?有人看見你在趙家附近轉悠!案發當晚,七月初八晚上七點到九點,你在哪裡?在乾什麼?”
“我在家!在家睡覺!”王老五回答得很快,但底氣不足。
“睡覺?誰能證明?”
“我……我一個人住,冇人證明。”
“冇人證明?”張毅身體前傾,施加壓力,“那你家那捲麻繩是乾什麼用的?還有床底下那雙鞋,鞋底的泥是哪來的?”
一連串的問題讓王老五額頭冒汗,他眼神更加慌亂,語無倫次起來:“麻繩……捆柴火的!鞋……鞋就是平常穿的,泥……哪不能沾上泥?”
“捆柴火用得著藏炕蓆底下?”林薇冷不丁地插話,聲音清晰而冷靜,“王老五,你要想清楚,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等我們技術結果出來,你就被動了。”
“我……我……”王老五嘴唇哆嗦著,突然雙手抱頭,帶著哭腔,“我那天晚上是出去喝酒了!在……在鄰鎮那個‘好再來’飯館喝的,喝多了,不記得怎麼回的家……我怕你們說我喝酒鬨事,才說在家睡覺的……”
這個說法,似乎解釋了他之前的支吾,但也讓他案發時的行蹤更加成謎。
“喝酒?和誰?誰能證明?”張毅追問細節。
“就……就我一個人喝的。冇人證明。”王老五頹然道。
詢問暫時陷入了僵局。王老五有動機(缺錢,有偷竊習慣),有類似物品(麻繩,疑似鞋印),案發前行跡可疑,案發時冇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他的嫌疑指數急劇上升。
張毅甚至開始考慮,是否需要對王老五申請更長時間的留置進行攻堅。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張毅的手機響了,是技術隊林薇的同事打來的。
“張隊,王老五家提取的那雙鞋,經過精細比對,鞋底花紋與現場窗台提取的鞋印在磨損特征和個彆細節點上存在差異,不能認定為同一雙鞋。”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傳來。
張毅的心沉了一下。
“還有,”技術隊的同事繼續說道,“現場提取的三枚‘紅河’菸蒂上的唾液DNA,與王老五的DNA樣本比對,結果不符。”
不是他!
關鍵的物證排除了王老五!那雙鞋隻是相似,菸蒂也不是他留下的。
張毅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坐在對麵,依舊惶惶不安的王老五。他剛纔的緊張和語無倫次,或許更多是源於對自己喝酒以及有前科的恐懼,而非因為實施了那樁滔天罪行。
“你確定你是在‘好再來’飯館喝酒?”張毅最後確認一次。
“確定……應該……是吧,喝蒙了……”王老五囁嚅道。
張毅示意民警先將王老五帶下去。雖然物證排除了他的重大嫌疑,但他案發當晚的真實行蹤仍需覈實,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但調查重點必須轉移。
他走出詢問室,正好遇到從縣局趕回來的陳建國和林薇。
“怎麼樣?”陳建國問。
“王老五的鞋和DNA都對不上,嫌疑基本排除。”張毅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挫敗,“他聲稱案發當晚在鄰鎮‘好再來’喝酒,需要去覈實。”
陳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料之中。這麼殘忍的案子,如果真是王老五這種貨色乾的,反而容易露馬腳。彆灰心,線索斷了再找。”
林薇遞過來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陳隊,張隊,法醫那邊的初步報告出來了。趙嬸的死因是單刃刺器刺傷腹部,導致肝臟破裂和大出血死亡。根據傷口形態分析,凶手力度很大,可能是青壯年。另外,法醫在李秀雲身上提取到了至少兩種不同的生物檢材,確認了存在兩名或以上的作案人員。”
“至少兩人……”張毅沉吟道,這與李秀雲“不止一個人”的模糊記憶相互印證了。
王老五這條看似最有希望的線斷了,但案件的方向也因此更加清晰:一個至少由兩人組成的、可能並非本地熟手、但手段凶殘的犯罪團夥。迷霧似乎散開了一些,但隱藏在其後的身影,依舊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