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李家溝籠罩在節日的喧囂與溫暖的燈光裡。空氣中瀰漫著鞭炮的火藥香和家家戶戶飄出的飯菜香,孩子們的歡笑聲在巷弄間穿梭。然而,在這片祥和的表象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李建軍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鄰居們貼春聯、掛燈籠,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的計劃,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已就位,隻等那個特定的時刻到來。
王秀雲在廚房裡忙碌著,準備著一年中最豐盛的年夜飯。她偶爾抬頭看看站在門口的丈夫,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鬆。這些天,建軍似乎平靜了許多,不再用那種讓她心悸的眼神看她,甚至早上還主動幫她去村頭小賣部買了瓶醬油。也許,年前的種種,真的隻是他打工太累,胡思亂想吧。
小輝穿著新衣服,在院子裡和小狗玩耍,臉上帶著難得的開心笑容。
這一切,落在李建軍眼裡,都變成了最虛偽的表演,最刺眼的諷刺。
下午四點,天色開始暗沉下來。李建軍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大勇啊。”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和藹,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熱情。
“啊,建軍哥?啥事?”電話那頭,張大勇的聲音有些意外。
“冇啥大事,這不年三十嘛,我家那台舊電視突然不出影兒了,搗鼓半天也冇弄好。聽說你以前跟鎮上的師傅學過幾天修理?能不能麻煩你過來幫瞅一眼?就穀倉那邊,那舊電視放在那兒積灰來著,搬出來想看看還能不能使。”李建軍的理由編得合情合理,語氣誠懇。
“這……行,我這就過去。”張大勇冇多想,爽快地答應了。鄰裡之間互相幫忙,在村裡是常事。
李建軍掛了電話,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他轉身走進屋裡,對廚房裡的王秀雲說:“我出去一下,找大勇幫個忙,很快回來。”
“哎,都快吃飯了……”王秀雲的話還冇說完,李建軍已經拿起靠在門後的一把舊手電筒,走出了家門。他的手電筒裡,除了電池,還藏著一把沉重、裹了布頭的鐵錘。
村尾的廢棄穀倉,遠離村落中心,在愈發濃重的暮色和零星響起的鞭炮聲中,像一座沉默的孤島。李建軍先到一步,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麵堆放著陳年的農具和雜物,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黴味。他檢查了一下藏在角落的繩索和手套,然後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等待著。
幾分鐘後,穀倉外傳來腳步聲和張大勇的喊聲:“建軍哥?在裡邊嗎?”
“在,進來吧,電視就在這兒。”李建軍應道,聲音平穩。
張大勇推門走了進來,藉著門外透進來的微光,適應著昏暗的環境。“電視在哪兒呢?我看看……”
他話音未落,身後風聲驟起!
“砰!”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
張大勇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隻覺得後腦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向前撲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李建軍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那把沾了血的鐵錘,麵無表情。他冇有絲毫停頓,像完成一項機械任務,再次舉起鐵錘,朝著倒地的張大勇的頭部,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
直到地上的身影徹底不再動彈。
穀倉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李建軍扔下鐵錘,戴上手套,迅速行動。他搜走了張大勇身上的錢包和一個老式手機,將其塞進自己口袋,製造劫財的假象。然後,他用力將張大勇的屍體拖到一堆雜亂的稻草後麵掩蓋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仔細檢查了周圍,確認冇有留下明顯的血跡和痕跡,這才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噁心感,快步離開了穀倉,並將門虛掩上。
外麵的天色幾乎完全黑了,鞭炮聲越來越密集。他繞了一段路,避開可能遇到人的地方,回到了自己家。
王秀雲正在往桌上端菜,熱氣騰騰的餃子已經上桌。“回來啦?電視修好了?”
“嗯,小毛病。”李建軍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餐桌,掃過妻子忙碌的身影,掃過兒子期待的眼神,心裡冷的像冰。他走進裡屋,假裝放東西,迅速將沾血的手套和鐵錘藏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塑料袋,塞進衣櫃最深處。然後,他洗了手,平靜地坐到餐桌前。
“來,小輝,吃餃子,爸爸辛苦了,也多吃點。”王秀雲笑著給父子倆夾菜,試圖營造溫馨的氛圍。
李建軍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機械地送進嘴裡。食物的味道他完全嘗不出來,他的味蕾彷彿已經失靈,隻剩下鼻腔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在縈繞。
年夜飯就在這種詭異的“正常”中進行著。電視裡播放著喧鬨的春節聯歡晚會,窗外是璀璨的煙花和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李建軍偶爾附和兩句,甚至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始終像兩口深井,窺不見底。
晚上九點多,年夜飯接近尾聲。王秀雲開始收拾碗筷,小輝被允許去隔壁小夥伴家玩一會兒,等十二點再回來放鞭炮。
家裡隻剩下李建軍和王秀雲。
王秀雲在廚房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李建軍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
“秀雲。”他低聲喚道。
“嗯?”王秀雲回過頭,臉上還帶著勞作後的紅暈。
就在這一瞬間,李建軍猛地從身後抽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結實的尼龍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上了王秀雲的脖頸,然後用力向後勒緊!
“呃……嗚!”王秀雲的眼睛瞬間瞪大,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她雙手拚命地去抓脖子上的繩索,雙腳徒勞地蹬踢著,發出窒息的、破碎的嗚咽聲。
李建軍的臉緊貼著她的耳側,聲音低沉而扭曲,如同地獄傳來的魔咒:“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讓野種……叫我爸……”
王秀雲的身體劇烈地掙紮著,聽到這句話,她的掙紮有一瞬間的停滯,眼中閃過絕望和瞭然的痛苦,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求生欲取代。然而,力量的差距懸殊,她的掙紮越來越弱,臉色由紅變紫……
就在這時!
“媽!我忘了拿我的……”小輝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
他因為玩得高興,忘了拿他新買的摔炮,提前跑回來了。
小輝推開門,正好看到了廚房裡那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父親從背後死死勒住母親的脖子,母親臉色青紫,雙眼凸出,身體正在軟下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小輝手裡的幾個摔炮“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張大了嘴,巨大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蒼白的小臉滑落。
李建軍也愣住了,他冇想到兒子會在這個時候回來。與兒子那雙充滿了極致恐懼、難以置信的眼睛對視的瞬間,他心中那片被仇恨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但那隻是一瞬。
看到兒子眼中那酷似張大勇的輪廓,看到這“活著的證據”,那股毀滅一切的瘋狂再次吞噬了他。
王秀雲的身體徹底軟倒在他懷裡,停止了掙紮。
李建軍鬆開繩索,任由王秀雲的屍體滑落在地。他轉過身,看向嚇傻了呆立在門口的兒子。
小輝終於從巨大的驚駭中回過神,發出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媽——!”轉身就想往外跑。
“野種!”李建軍低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去,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輕易地抓住了瘦小的兒子。極度的恐懼和恨意讓他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他不能留下這個活口,不能!
他用手死死捂住了小輝的口鼻,另一隻手臂緊緊箍住他掙紮的身體。孩子的雙腿在空中無助地蹬踢,發出沉悶的“嗚嗚”聲,那雙酷似張大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父親,裡麵充滿了痛苦、恐懼和深深的困惑,彷彿在問:“爸爸……為什麼……”
這眼神像針一樣刺著李建軍,但他冇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
漸漸地,小輝的掙紮微弱下去,最終,徹底停止了。
李建軍鬆開了手,小輝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就在他母親屍體的旁邊。
世界,徹底安靜了。
隻剩下電視裡晚會主持人的歡聲笑語,和窗外連綿不絕、慶祝新年的鞭炮聲,構成了一曲最詭異、最殘酷的背景音。
李建軍站在妻兒的屍體中間,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濕了他的頭髮。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空洞,冇有任何情緒,彷彿剛纔那個連殺兩人的惡魔不是他自己。
他很快恢複了那令人膽寒的冷靜。他開始佈置現場。他故意踢翻了客廳的椅子,拉亂了抽屜,將王秀雲身上那根不值錢的舊金項鍊扯走,又抓了一把零錢塞進口袋,偽裝成入室搶劫殺人的假象。他仔細地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腳印和指紋。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承載了他所有希望,如今隻剩血腥與死寂的“家”。
然後,他拉滅電燈,融入外麵那片喜慶而喧囂的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寒冷的夜風裹挾著硝煙味吹過李家溝,無人知曉,這座普通的農家小院裡,剛剛上演了一場如何慘絕人寰的人倫悲劇。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