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領命而去。現場的氣氛更加壓抑。丈夫“恰巧”在案發時間段出差失聯,這本身就充滿了疑點。是巧合,還是……?
就在這時,趙建國口袋裡的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凝重的空氣中顯得格外驚心。
老人像是受驚的兔子,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螢幕上閃爍的,是一個陌生的外地號碼。他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接聽鍵,並下意識地打開了擴音。
“喂……喂?”趙建國的聲音帶著哭腔。
“請問是趙建國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語氣急促而緊張,“我是趙磊的同事,王明。”
“我是……我是趙磊他爸……”趙建國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王同誌,你找到我們家磊子了嗎?他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王明明顯頓了一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悲痛:“趙叔叔……我……我們就是聯絡不上趙磊,纔想辦法找到您的電話……他週日就應該回來交接工作的,但一直冇出現,電話也打不通。我們剛接到臨市警方通知……他們……他們在趙磊入住的酒店房間裡……發現了他的……他的遺體……”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響!
趙建國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螢幕碎裂。他身體一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幸虧旁邊的民警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老人雙眼翻白,徹底暈厥過去。
蘇晴和小李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李岩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彎腰撿起那隻還在傳出“喂?喂?趙叔叔您冇事吧?”聲音的手機,沉聲對著話筒說道:“我是刑偵支隊李岩。通知當地警方,保護現場,我們立刻派人過去協查!詳細地址發到這個手機上!”
掛斷電話,李岩環視了一圈陷入死寂的現場,目光最終落在那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院門內。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峻:
“立刻上報!夫妻雙屍,異地同時(疑似)遇害!這不是簡單的凶殺案……通知所有單位,重大案件,啟動併案偵查程式!”
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煙霧繚繞。
白色的投影幕布上,並列展示著兩張現場照片——林薇家中血腥的客廳,以及趙磊所在酒店房間淩亂的現場。即使對於經驗豐富的刑警們來說,這種夫妻幾乎同時異地遇害的案子,也足以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同誌們,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李岩站在幕布前,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7·15’特大雙屍案,由市局牽頭,併案偵查。我任專案組組長。時間緊迫,壓力巨大,我們必須儘快撕開這團迷霧!”
他切換了一張PPT,上麵是林薇和趙磊的基本資訊。
“首先,梳理兩名受害者的基本情況。”李岩用鐳射筆指著林薇的照片,“林薇,二十九歲,瑞豐銀行信貸部職員。同事反映她性格溫和,工作認真,人際關係相對簡單,近期未與人結怨。社會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鐳射筆的紅點移到趙磊的照片上。“趙磊,三十一歲,‘啟創科技’項目主管。根據其父趙建國及其同事王明的初步詢問,趙磊性格外向,社會關係相對複雜。最重要的是,我們初步調查發現,他近半年因參與朋友的投資項目失敗,揹負了至少六十萬的債務,與多名債主存在經濟糾紛。”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債務,往往是引發惡性案件最直接的導火索。
“李隊,”刑警老陳,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偵查員,敲了敲桌子,“趙磊這邊債務纏身,仇殺或債主逼債失手的可能性很大。但問題是,為什麼林薇也遇害了?滅口?還是凶手在趙磊家尋找什麼東西時被林薇撞破?”
另一名年輕女警小張介麵道:“而且,兩個案發地距離兩百多公裡,凶手是如何做到幾乎同時在兩地作案的?有冇有同夥?或者,我們麵對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凶手?”
李岩點了點頭,這正是此案最詭異也最核心的難點。“幾種可能性都存在。所以,我們的偵查必須多線並進,不能有任何遺漏。”
他迅速分配任務:
“第一組,老陳負責,徹底排查趙磊的所有社會關係,重點是那些債主!把他們近三天的行動軌跡、不在場證明給我一個個摳死!”
“第二組,小張,你帶人去銀行,詳細調查林薇經手的所有信貸業務,看看有冇有存在糾紛的客戶。同時,排查林薇的社會關係,雖然簡單,但絕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第三組,技術隊,兩地現場的物證比對要加快!尤其是鞋印、指紋,還有凶器類型的判斷。趙磊酒店的監控錄像,一秒一秒地給我過!”
“第四組,跟我一起,再次詳細詢問趙建國,以及趙磊公司的同事,摸清趙磊出差前後的所有細節!”
命令一下,整個刑偵支隊如同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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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是在高強度、高密度,卻又不斷受挫的排查中度過的。
老陳那邊首先傳來了不太樂觀的訊息。他們梳理出了五名與趙磊有較大債務糾紛的“重點對象”,其中三人債務金額巨大,且近期催逼甚緊。但經過反覆覈實,案發時間段(根據法醫初步推斷的死亡時間區間),這三人均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一人在外地談生意,有完整的機票、酒店記錄和客戶作證;一人在本地某娛樂場所通宵,有大量人證和監控;還有一人當時正在醫院陪護生病的家人,醫院監控記錄得清清楚楚。
“李隊,這幾個跳得最凶的債主,反而都有鐵證排除了。”老陳在電話裡的聲音帶著疲憊和困惑,“剩下兩個小債主,金額不大,看起來也不像有膽量殺人,更彆說策劃這種異地行凶了。”
小張那邊對林薇社會關係的排查也同樣陷入了僵局。林薇的生活軌跡簡單得令人沮喪——單位、家庭,偶爾與一兩個固定的女性朋友逛街吃飯。銀行信貸業務排查也未發現異常客戶,她經手的貸款目前都狀態良好。
技術隊的彙報同樣令人沮喪。兩地現場都被刻意清理過,冇有提取到清晰的指紋。鞋印方麵,林薇家中提取到一種不屬於家庭成員的運動鞋印,但型號常見,追蹤價值不大;趙磊酒店房間的地毯上,鞋印提取效果很差。凶器方麵,法醫判斷殺害林薇的是一種單刃銳器,類似匕首,而殺害趙磊的凶器未能找到,創口特征不明顯。最關鍵的是,趙磊酒店走廊的監控,在案發時間段內,隻拍到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身形中等,無法辨認麵容的男子匆匆走過趙磊房間所在的走廊,時間點與法醫推斷的趙磊死亡時間較為吻合,但無法確定就是凶手。
詢問趙建國和趙磊同事的結果,也未能提供突破性進展。趙磊出差是公司正常安排,並無異常。他週四晚上離開公司,乘坐高鐵前往臨市,入住也是正常的商務酒店。同事反映他近期因為債務問題確實有些焦慮,但並未表現出對特定人的恐懼。
案情分析會上,氣氛凝重。
“債務線索看似最明顯,但現在斷了。”老陳揉著太陽穴,“情殺?我們調查了趙磊和林薇的婚戀史,都冇發現明顯的第三者介入跡象。劫財?林薇家裡的首飾、現金都冇動,趙磊的錢包也在酒店房間,裡麵的現金也冇少。這凶手圖什麼?”
小張補充道:“而且,凶手心思極其縝密。兩個現場都處理過,選擇異地作案混淆視聽,甚至可能利用了我們對死亡時間判斷的慣性思維。這不是一般的仇殺或衝動犯罪,更像是有預謀、有計劃的……清除。”
“清除”這個詞,讓會議室的氣氛更加冰冷。
李岩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所有表麵的線索似乎都走到了儘頭。凶手像是一個隱藏在濃霧深處的幽靈,精準地揮舞屠刀,然後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
“還有一個方向,”李岩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人,“我們一直圍繞著‘矛盾’和‘利益’在查。但如果,矛盾並非源於債務本身,而是源於其他事情呢?比如,尊嚴,或者……某種不被察覺的怨恨?”
他停頓了一下,下達了新的指令:
“重新梳理趙磊的所有人際關係,不要侷限於債主。朋友、同學、同事,哪怕是那些看似關係不錯的人!重點排查案發前後行為異常,或者,擁有能夠覆蓋兩地作案時間條件的人!”
散會後,李岩獨自站在辦公室的白板前,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時間線和問號。他在趙磊的社會關係圈裡,用紅筆緩緩地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凶手,一定就在這個圈子裡。他熟悉趙磊的生活習慣、出差安排,甚至可能瞭解林薇獨自在家的時間。他有著強烈的作案動機,卻用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將自己隱藏了起來。
“你會是誰呢?”李岩盯著白板,低聲自語。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燈火無法照亮這起案件核心的黑暗。真正的較量,似乎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