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幸福家園”小區,空氣黏稠得如同化開的糖漿,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蟬鳴嘶啞,更添幾分煩躁。
物業辦公室的老王,正對著電話那頭點頭哈腰:“哎喲,李阿姨,您彆急,我這就帶人過去!3號樓二單元是吧?保證今天給您疏通!”
掛了電話,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對旁邊正在打瞌睡的年輕助手小陳招呼道:“彆眯了,活兒來了。3號樓又堵了,這回聽說水都漫到客廳了,趕緊的!”
小陳不情願地爬起來,嘟囔著:“又是3號樓?那棟樓的下水道老了,跟得了前列腺炎似的,三天兩頭堵。”
兩人拖著沉重的機械疏通機和一堆工具,走進了3號樓。一股混合著黴味、消毒水味和隱約腐臭的氣味撲麵而來,樓道陰暗而潮濕。
“我的老天爺,這味兒……”小陳捏住了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少廢話,趕緊乾活!”老王經驗豐富,麵色凝重地掀開了樓道拐角處的鑄鐵下水道井蓋蓋板。
一股更加濃烈、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爆炸開來,像是打開了地獄的廚房。小陳直接被熏得乾嘔起來。
井口裡,渾濁的汙水幾乎與管口平齊,水麵上漂浮著油膩的汙垢和一些難以名狀的固體物,堵塞得嚴嚴實實。
老王強忍著不適,啟動疏通機。長長的彈簧軟管帶著鑽頭,嘶吼著探入漆黑的管道深處。機器發出沉悶的“嗡嗡”聲,顯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不對勁啊,”老王皺著眉頭,“這感覺……不像是普通垃圾。”
他加大了馬力,機器劇烈地震動著。突然,一陣異樣的、彷彿撕裂布料的聲音從管道深處傳來。緊接著,堵塞物似乎被捅開了,汙水開始緩慢下降。
“通了通了!”小陳捂著鼻子,略帶興奮地喊道。
然而,老王的表情卻更加凝重。他緩緩收回疏通機彈簧管。當鑽頭部分終於從汙水中升起時,上麵纏繞的不僅僅是頭髮和油汙。
那是一些……慘白的、絮狀的、夾雜著暗紅色血絲的組織,牢牢地纏在鑽頭的螺旋上。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小陳湊近一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指著那團東西,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王的心猛地一沉。他示意小陳幫忙,兩人用鐵鉤小心翼翼地伸入井口,在尚未完全流走的汙水和淤泥中撥弄著。
鐵鉤觸碰到了幾個沉甸甸的、用黑色厚質塑料袋包裹的物體。老王用力將其中的一個勾了上來。袋子似乎冇紮緊,或者說被疏通機破壞了,在拖拽的過程中,一角破裂開來。
一隻已經泡得腫脹發白、毫無血色的……人類的小臂,連同完整的手掌,從破口滑落出來,“啪”地一聲掉在黏膩的地麵上。五指微微蜷曲,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
時間彷彿凝固了。
“啊——!!!”
小陳終於爆發出淒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後跌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老王也是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胃裡翻江倒海。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
“人……人……手……”小陳語無倫次,指著那隻斷臂,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老王到底是年長些,強自鎮定下來,但顫抖的手還是掏了好幾次才把手機拿出來。他按下110,幾乎是吼著對電話那頭喊道:
“喂!110嗎?幸福家園!3號樓!下水道裡……下水道裡……有死人!碎……碎屍!”
不到十五分鐘,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小區沉悶的午後。
數輛警車呼嘯而至,迅速封鎖了3號樓周邊區域。藍紅閃爍的警燈,給這棟老舊的居民樓蒙上了一層詭異而不祥的色彩。
市刑偵支隊隊長林濤,第一個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四十歲上下,身材精乾,眼神銳利如鷹,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帶著一種長期應對重壓案件磨礪出的沉鬱氣質。
他一邊利落地戴上白手套和鞋套,一邊聽取先期到達的派出所民警的簡單彙報。
“林隊,物業兩個工人發現的,在疏通下水道的時候,勾上來一個黑色塑料袋,裡麵是……一條人的小臂。現場保護得很好,冇人動過。”
林濤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眼神更加銳利。他彎腰鑽過警戒線,走進了充滿惡臭的樓道。
法醫和技術隊的同事已經先期抵達,正在緊張地進行初步勘查。閃光燈不時亮起,照亮了陰暗的環境。
法醫老張,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法師,正蹲在那隻斷臂旁,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檢查著。他看到林濤,站起身,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林隊,初步看,女性,年齡不會太大。切口……很不尋常。”老張壓低聲音,“關節是被利落分解的,不是砍斷的。手法非常……專業,對人體結構很瞭解。像是用專業的切割工具,沿著肩關節縫隙直接卸下來的,創麵相對整齊,幾乎冇有多餘的劈砍痕跡。”
林濤的瞳孔微微一縮。“專業?”
“至少是非常熟悉,可能是屠夫、外科醫生,或者……有過解剖經驗的人。”老張補充道,“而且,死亡時間不短了,根據腐敗程度和浸泡情況看,至少七到十天。”
這時,技術隊的負責人也走了過來:“林隊,我們檢查了這截管道和化糞池的初步入口,堵塞物很複雜。除了常規的生活垃圾,我們懷疑……下麵可能還有更多。”
林濤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下水道井口邊,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令人窒息的惡臭。
“調抽糞車來!”他果斷下令,聲音冷峻,“把化糞池和這段主管道,全部給我抽乾、挖開!一寸一寸地篩!”
命令迅速被執行。大型抽吸車轟鳴著開始工作,汙物被不斷抽出。同時,工程人員開始小心翼翼地破開井口周圍的水泥地和土層,擴大作業麵。
整個下午,現場的氣氛都極度壓抑。所有參與挖掘和清理的警員都麵色沉重,空氣中隻有機器的轟鳴和偶爾傳來的指令聲。
隨著清理工作的深入,更多的黑色塑料袋,大小不一,被陸續從汙物和淤泥中清理出來,整齊地擺放在鋪好的塑料布上。
一塊,兩塊,三塊……雙腿、軀乾部分……
每一袋的出現,都讓現場的溫度降低一分。
當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一個塑料袋被小心地提上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去。
袋子被輕輕打開。
裡麵是一個高度腐敗、幾乎被汙水泡爛的人頭。麵部組織損毀嚴重,五官早已無法辨認,頭髮黏連在頭皮上,呈現出一種可怖的景象。
“頭部……麵部完全毀了。”法醫老張檢查後,聲音乾澀地說,“看來凶手是故意不想讓我們知道她是誰。”
林濤站在這一排裝著人體殘肢的塑料袋前,沉默了很久。夕陽的餘暉透過樓道破舊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驚恐又好奇的居民,掃過這棟破敗的老樓,最後落回那些無聲訴說著慘劇的證物上。
“通知技術部門,儘全力做DNA提取和比對。”
“排查全市近半個月的所有失蹤人口報案,重點關注25到35歲、身高1米7左右的女性。”
“釋出認屍通告,範圍擴大到全市!”
“以這棟樓為中心,輻射整個小區,排查所有住戶,查清近半個月內所有陌生麵孔和異常情況!”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砸在沉悶的空氣裡。
一個身份不明的女性,被以極其專業和殘忍的方式分屍,拋棄在肮臟的下水道中。
案件,從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濃重而詭異的迷霧。尋找這個“無聲的她”是誰,以及她為何遭此毒手,成為了擺在林濤和他隊伍麵前的第一道,也是最艱難的一道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