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陳默的雨衣帽簷滴落,在他腳邊積起一小灘水窪。他站在警戒線外,望著金城銀行那扇被炸得扭曲變形的大門,玻璃碎片在警燈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紅光。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混合氣味,即使大雨也沖刷不掉。
陳隊,現場太慘了。法醫張明快步走來,臉色蒼白,七具屍體,全部是近距離槍殺,其中三個頭部中彈,幾乎...
我知道。陳默打斷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橡膠手套戴上,帶我進去看看。
踏過破碎的玻璃門,銀行大廳的景象讓即使是見慣凶案現場的陳默也不由得呼吸一滯。地板上散落著鈔票和碎紙,幾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伏著,鮮血在地麵形成暗紅色的河流。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櫃檯的一具男性屍體,白色襯衫幾乎被染成紅色,胸口至少有十幾個彈孔。
這位是銀行保安隊長劉強,張明蹲下身指著屍體,根據傷口判斷,他應該是第一個被殺的,劫匪似乎特彆了他。
陳默蹲下來仔細觀察。劉強的右手還緊握著一把未及拔出的手槍,左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他試圖反抗,陳默低聲說,但對方動作更快。
監控呢?陳默站起身環顧四周。
全部被破壞了,技術科的小王從角落裡探出頭,劫匪顯然很專業,他們帶了信號乾擾器,連銀行的備用係統都冇能儲存下任何畫麵。
陳默點點頭,走向銀行深處的VIP區域。這裡的血跡更多,牆上佈滿了彈痕。三具穿著銀行製服的屍體倒在走廊上,其中一具屬於一位中年男性,西裝革履,胸口的名牌顯示他是副行長周永康。
奇怪,陳默皺眉,為什麼副行長會在VIP區?這個時間他通常應該在樓上辦公室纔對。
張明聳聳肩:也許他正好下來處理業務?
陳默冇有回答,他注意到周永康的屍體姿勢有些異常——他的右手伸向西裝內袋,似乎臨死前想要掏出什麼東西。陳默小心地翻開西裝,在內袋裡發現了一張照片,邊緣沾著血跡。
照片上是周永康和一個年輕女子的合影,兩人親密地靠在一起,背景是一家高檔酒店。女子約二十五六歲,麵容姣好,但照片隻拍到了她的側臉。
這女人是誰?陳默將照片裝入證物袋。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周太太,張明撇嘴,我見過周太太,比這女人至少大十歲。
陳默繼續檢查VIP區,在保險庫門前發現了更多屍體。保險庫門大開,裡麵空空如也。損失估算出來了嗎?
初步估計至少三千萬現金,還有保險箱裡的貴重物品,小王回答,具體數字要等銀行總行派人來覈對。
陳默走進保險庫,仔細觀察門鎖。冇有暴力破壞的痕跡,劫匪知道密碼。他轉向小王,查一下最近三個月有權限進入保險庫的人員名單,特彆是那些可能知道密碼的人。
離開保險庫,陳默注意到角落裡有一個被忽視的細節——地板上有一串模糊的腳印,從保險庫延伸到一個緊急出口。腳印很淺,但能看出是某種特殊鞋底的花紋。
劫匪從這裡離開的,陳默指著緊急出口,通知鑒證科采集這些腳印樣本。
回到銀行大廳,陳默遇到了匆匆趕來的副局長趙建國。情況怎麼樣?趙建國臉色凝重。
專業團夥,四人以上,攜帶自動武器,對銀行內部結構非常熟悉,陳默彙報,他們目的明確,殺人毫不留情,搶走了保險庫內所有現金和貴重物品。
媒體已經在外麵了,趙建國壓低聲音,市長親自打電話,要求三天內必須破案。這案子影響太惡劣了。
陳默點點頭,目光掃過大廳裡忙碌的鑒證人員。我需要檢視銀行所有員工的檔案,特彆是最近離職或請假的。
你認為有內鬼?
太巧合了,陳默指著VIP區,劫匪知道副行長這個時間會在VIP區,知道保險庫密碼,還知道如何避開所有有效監控。這絕不是偶然。
離開銀行時已是深夜,雨停了,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潮濕的氣息。陳默站在警車旁,再次拿出那張沾血的照片。年輕女子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神秘。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是案件的關鍵。
第二天清晨,陳默在臨時設立的專案組辦公室召集了第一次案情分析會。牆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和銀行平麵圖,白板上列出了已知線索。
根據彈道分析,劫匪使用了三種武器,張明指著投影儀上的圖片,一把AK-47,兩把改裝過的92式手槍,還有一把霰彈槍。所有武器都冇有登記記錄,很可能是黑市購買的。
銀行損失最終統計出來了,財務科的同事報告,現金三千二百萬,保險箱內珠寶、金條等貴重物品估值約兩千萬。但最奇怪的是...他停頓了一下,銀行係統顯示,案發前一天有一筆五百萬的現金被提取,手續齊全,但不在被劫的金額內。
陳默猛地抬頭:誰批準的提款?
周永康,副行長簽字。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陳默走到白板前,在周永康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查一下這筆錢的去向,還有,那個女人的身份確認了嗎?
技術科的小李舉手:我們用人臉識彆係統比對過了,照片上的女子叫林小雨,26歲,是這家銀行的櫃員,但已經一週冇來上班了,銀行記錄顯示她請了病假。
家庭住址?
已經派人去了,但她不在家,鄰居說三天前看到她拖著行李箱離開,看起來很匆忙。
陳默皺起眉頭。查她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還有社交媒體賬號。我要知道她最近和誰聯絡過,去了哪裡。
會議結束後,陳默獨自驅車前往林小雨的公寓。這是一棟中檔小區,林小雨住在12樓。門鎖完好,冇有強行進入的痕跡。在物業的陪同下,陳默進入了這套一居室。
公寓整潔得過分,像是被特意打掃過。陳默戴上手套,開始仔細搜查。臥室衣櫃裡還掛著幾件衣服,但抽屜裡的內衣和證件都不見了。浴室裡冇有牙刷和化妝品,廚房冰箱空空如也。
她計劃離開,陳默自言自語,但不是倉促逃走,而是有準備的消失。
在檢查書桌時,陳默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舊手機。充電後,手機居然還能開機,但需要密碼。陳默將它裝入證物袋,準備帶回技術科破解。
正準備離開時,陳默注意到客廳茶幾下方有一張被揉皺的紙條。展開後,上麵是一串數字:0826。看起來像是一個日期——8月26日,也就是三天後。
回到警局,技術科已經破解了林小雨的手機密碼。陳默翻看著裡麵的內容,大部分是日常通訊和社交軟件。但在相冊裡,他發現了幾張與周永康的親密合影,時間跨度長達半年。
婚外情,陳默喃喃道,老套但有效的殺人動機。
更引人注目的是手機裡的一條未發送的草稿簡訊:如果你看到這條訊息,說明我已經出事了。所有證據都在老地方,密碼是你的生日。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警...
簡訊到這裡戛然而止,接收人是一個冇有存儲的號碼。陳默立即讓技術科追蹤這個號碼。
號碼屬於一個叫王誌強的男人,小李很快回報,32歲,有前科,五年前因故意傷害罪入獄,去年剛出獄。
他和林小雨什麼關係?
正在查...等等,有意思了,小李突然提高聲音,王誌強的妹妹王雪,是周永康的前秘書,兩年前自殺身亡。當時有傳言說她和周永康有不正當關係,但因為冇有證據,最後以抑鬱症自殺結案。
陳默的眼睛亮了起來。查一下王雪自殺案的檔案,還有,立刻找到這個王誌強。
下午,陳默接到了銀行總行審計部門的電話。陳隊長,我們發現了一些異常情況,審計主管聲音緊張,過去一年裡,周副行長經手的幾筆大額貸款存在嚴重問題,貸款方都是空殼公司,資金最終流向了海外賬戶。初步估算,涉案金額可能超過一億。
貪汙,陳默握緊電話,你們為什麼現在才發現?
周副行長手段很高明,使用了多層轉賬和虛假貿易合同,審計主管解釋,如果不是這次搶劫案引發全麵審計,可能還不會暴露。
掛斷電話,陳默在白板上新增了和兩個詞。案件的輪廓逐漸清晰:周永康貪汙钜額公款,與年輕女職員有染,而女職員又與一個可能有複仇動機的男子有關聯。搶劫案發生在貪汙即將暴露之際,太過巧合。
傍晚時分,陳默接到了更令人震驚的訊息。技術科恢複了銀行被破壞的部分監控錄像,畫麵顯示劫匪頭目在殺害周永康前,兩人有過短暫交談。
他們認識,陳默盯著模糊的畫麵,這不是隨機搶劫,而是有目標的謀殺。
就在此時,負責追蹤王誌強的警員打來電話:陳隊,我們找到王誌強的住處了,但他不在家。鄰居說看到他昨晚帶著一個大包離開,神色慌張。
搜查令下來了嗎?
剛拿到。
我馬上過去。
王誌強的公寓位於城郊一棟破舊的居民樓裡。陳默和兩名警員小心地進入,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牆上貼滿了周永康和林小雨的照片,有些被刀劃得麵目全非。一張自製的時間表詳細記錄了周永康的行蹤,而書桌上則擺放著銀行平麵圖和安保換班表。
找到了!一名警員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運動包,裡麵赫然是一把AK-47步槍和幾個彈匣。
陳默仔細檢查著這些證據,在書桌抽屜裡發現了一本日記。最後一頁寫著:小雨,對不起,我不得不這麼做。他們威脅要傷害你,但我保證,過了8月26日,一切都會結束。永遠愛你的誌強。
8月26日——與林小雨公寓發現的紙條上的日期一致。
陳默立即撥通了趙建國的電話:副局長,我需要增援,立即通緝王誌強。他有重大作案嫌疑,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我認為他計劃在26日,也就是後天,再次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