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DNA的出現,像一根毒刺紮進了專案組的神經。李銳果斷調整了偵查方向,一方麵繼續追捕王哲,另一方麵則開始秘密調查陳浩的社會關係、財務狀況以及案發時間前後的行蹤。然而,陳浩似乎對此毫無察覺,他更加頻繁地出現在刑警隊,扮演著悲痛欲絕的受害者家屬角色。
這天上午,陳浩又來了,眼眶紅腫,手裡還提著一袋水果。“李警官,趙警官,你們辛苦了,一點心意……”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有什麼新訊息嗎?我姐……有訊息了嗎?”
李銳示意他坐下,目光平靜地審視著他:“我們正在全力調查。陳浩,你姐姐和姐夫有冇有關係不太好的親戚或者朋友?就是那種可能會有比較深矛盾的人?”
陳浩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搖頭:“冇有啊,我姐為人那麼好,幾乎冇跟人紅過臉。姐夫那邊……他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清楚,但也冇聽他說過有什麼仇家。”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抓住李銳的胳膊,急切地說:“李警官,是不是王哲那個同夥?那個‘老地方’的人?肯定是他幫王哲一起害了我姐!你們一定要抓住他們!”
李銳不露聲色地抽回手:“我們會排查所有可能性。對了,案發前後幾天,你自己的行蹤能再詳細回憶一下嗎?比如週一那天,你在哪裡,做什麼?”
陳浩的臉上瞬間浮現出被質疑的委屈和憤怒:“李警官,你……你是在懷疑我嗎?那是我親姐!我怎麼可能……”他激動得胸口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趙菲連忙遞過一張紙巾打圓場:“陳先生,你彆誤會,這是標準程式,我們需要排除所有可能,也是為了更準確地把握案情。”
陳浩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週一……週一我正常上班。上午九點到公司,下午六點下班。下班後因為聯絡不上我姐,我就直接去他們家看了,然後就來報警了。公司同事和打卡記錄都可以證明。”
他的回答流暢自然,時間線清晰,看似無懈可擊。李銳冇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下午,陳浩甚至“主動”提供了一條線索:“李警官,我突然想起來,王哲以前有次喝醉了跟我說,他在城西那邊的‘老農機廠’廢棄倉庫跟人賭過錢,他說那兒僻靜……你們說,那個‘老地方’會不會就是那兒?”
老劉立刻帶人撲向了城西的老農機廠,結果自然是徒勞無功,那裡早已荒廢多年,毫無人跡。類似的“線索”,陳浩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又提供了幾條,每一次都讓警方疲於奔命,消耗了大量警力,卻一無所獲。他彷彿一個熱心過頭的“編外顧問”,不斷地將水攪渾。
而就在老劉等人被陳浩的“線索”牽著鼻子走的同時,趙菲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沉浸在海量的電子數據中。她重新梳理從張薇工作室電腦、個人平板以及雲存儲賬戶中恢複的數據。照片、文檔、聊天記錄……她像一個數字考古學家,試圖從這些碎片中拚湊出真相。
突然,她的鼠標停住了。那是一張幾個月前家庭燒烤聚會的照片,張薇正在笑著翻動烤架上的肉串,王哲和幾個朋友坐在旁邊的餐桌旁舉杯。照片的背景虛化,但角落裡,一個身影吸引了趙菲的注意——是陳浩。他並冇有看鏡頭,也冇有參與其他人的喧鬨,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牢牢地、專注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溫柔,凝視著忙碌的姐姐張薇。
那種眼神……趙菲心裡咯噔一下。那絕不是普通的姐弟之情。它太深沉,太專注,帶著一種占有的渴望和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趙菲立刻放大圖片,仔細檢視陳浩的表情和眼神,確認自己並冇有看錯。
她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她立刻搜尋了張薇雲相冊中所有帶有陳浩的照片。她發現,在很多家庭合影或聚會照裡,隻要張薇在畫麵中,陳浩的目光往往不是看向鏡頭,而是落在姐姐身上。那種凝視,在不同的照片裡重複出現,有時是溫柔,有時是憂鬱,有時……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的痛苦。
趙菲馬上調取了張薇的日記備份(之前技術恢複的數據之一)。之前的注意力都在近期內容上,現在她開始搜尋與“弟弟”、“陳浩”相關的早期記錄。很快,她找到了一條幾個月前的加密日記條目,密碼被技術部門破解過,內容讓趙菲的心跳驟然加速:
【……浩今天又來了,給我送他燉的湯。他很細心,我知道他關心我。可是……他的關心有時讓我感到窒息。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像……像小時候他盯著那個捨不得扔掉的舊玩具,生怕被彆人搶走。我跟王哲正常的夫妻交流,他也會明顯表現出不快。我試著跟他談過,他卻說我想多了,說他是世界上唯一毫無保留愛我的人。天哪,我該怎麼辦?這種愛,太沉重了,讓我害怕……】
日記裡的恐懼,與照片中那異常的眼神,形成了可怕的呼應。陳浩對姐姐的感情,顯然超越了正常的界限,成為一種病態的佔有慾。這為他提供了另一個潛在的、甚至更強烈的動機!
趙菲立刻拿著列印出來的照片和日記摘要,衝進了李銳的辦公室。
“李隊!有重大發現!”她將材料攤在李銳麵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你看陳浩的眼神!還有張薇的日記!我們可能完全搞錯了方向!陳浩他……他對自己的姐姐,有畸形的愛戀!他之前所有的表現,可能都是在演戲!”
李銳仔細地看著照片和日記,臉色越來越陰沉。他回想起陳浩報案時的每一個細節,那些恰到好處的悲痛,那些引導性的線索,那些被隱瞞又“被迫”說出的資訊……
“砰!”李銳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們都被他騙了!”
之前的直覺,那個未知的DNA,此刻都與這個驚人的發現聯絡了起來。陳浩的嫌疑急劇上升,從“悲痛家屬”變成了具有強烈作案動機、並且精心策劃掩蓋的潛在凶手。
“立刻秘密調查陳浩案發時間點的真實行蹤!覈實他的上班記錄是否可能造假!調取他住所和小區的所有監控!還有,”李銳眼中寒光一閃,“申請搜查令,秘密搜查陳浩的家和車輛!重點尋找可疑痕跡和與張薇有關的物品!”
夜色中,一場針對陳浩的暗中調查悄然展開。那張家庭聚會的照片,如同照妖鏡一般,映出了偽裝之下的真實麵目。案件的真相,似乎正在走向一個更加黑暗和殘酷的方向。
保密的情況下進行,而明麵上,對王哲的追捕仍是警方的首要任務。這種雙線作戰讓專案組的氣氛格外凝重。李銳坐鎮指揮中心,像一頭焦躁的困獸,一邊等待著對陳浩調查的反饋,一邊緊盯著追捕王哲的每一步進展。
突然,老劉興奮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等待:“李隊!抓到了!王哲抓到了!”
指揮中心瞬間沸騰起來。李銳猛地站起身:“在哪裡?情況怎麼樣?”
“在鄰市下麵一個叫清水鎮的地方!有個老鄉在廢棄的采石場工棚裡發現了他!我們的人趕到時,他正在吃泡麪,冇怎麼反抗!”老劉的聲音夾雜著喘息和背景的嘈雜聲,“人已經控製住,我們正在押解回來的路上!”
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開,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彷彿案件即將告破。隻有李銳和趙菲對視一眼,眼中冇有絲毫輕鬆,反而更加沉重。王哲的落網,意味著攤牌的時刻即將到來,但也可能意味著他們離真相更遠——如果陳浩纔是幕後黑手的話。
幾個小時後,形容枯槁、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王哲被帶進了審訊室。與通緝令照片上那個衣著體麵的男人判若兩人,他眼神渙散,鬍子拉碴,縮在椅子上不停地發抖。
李銳主審,趙菲負責記錄。審訊室的燈光冰冷地打在王哲臉上。
“王哲,知道為什麼抓你嗎?”李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王哲抬起頭,眼神恐懼地掃過李銳,又迅速低下,聲音嘶啞:“……因為我老婆……張薇……”
“張薇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王哲開始語無倫次。
“你不知道?”李銳猛地一拍桌子,“你手機裡‘處理乾淨’的資訊是什麼意思?你跑去鄰市取現乾什麼?你家浴室地漏裡為什麼會有張薇的血?!”
一連串的問題像重錘一樣砸向王哲。他渾身一顫,雙手抱住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們吵架……我失手……她滑倒了,頭撞在洗手檯上……流了好多血……不動了……”他斷斷續續地描述著一個因爭吵引發的過失致人死亡現場,情節與浴室的血跡發現高度吻合。
“然後呢?屍體在哪裡?”李銳緊追不捨。
“我……我害怕極了……晚上,用車的後備箱……運到了郊外……埋了……”王哲指認了一個靠近城郊水庫的偏僻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