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李銳走到陳浩麵前:“陳先生,感謝你的配合。你先回去休息,一有訊息我們會立刻通知你。”
陳浩抓住李銳的手,眼神裡滿是懇切:“李警官,拜托你們了!我姐她……她一定出事了!王哲他……他會不會……”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恐懼和懷疑已經寫在臉上。
李銳不動聲色地抽出手:“我們會基於證據做出判斷。你先穩住情緒。”
送走陳浩,李銳對趙菲低聲說:“留意一下陳浩提供的資訊,特彆是關於王哲的部分,看看有冇有誇大或矛盾的地方。”趙菲會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專案組在龐大的數據海中艱難搜尋。監控錄像一幀一幀地檢視,通話記錄一條一條地分析。
下午,老劉那邊率先取得了突破。
“李隊,有發現!”老劉衝進辦公室,將一檯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投影儀上,“這是鄰市‘悅來賓館’斜對麵一個銀行ATM機自帶的監控錄像,時間點是週一下午四點左右。”
畫麵清晰度一般,但足以辨認。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男子走到ATM機前。他刻意壓低帽簷,動作迅速地將銀行卡插入機器。
“能看清臉嗎?”李銳湊近螢幕。
“不行,遮擋得太嚴實了。”老劉搖頭,“但是,你看他取完錢後離開的方向,是朝著‘悅來賓館’後麵那片老舊居民區走的。我們比對了車輛卡口照片,雖然穿著不同,但體型和走路姿態,與王哲高度相似。”
“取款記錄呢?”
“查到了,”趙菲接話,調出另一份數據,“週一當天,王哲名下的一張儲蓄卡,在鄰市的三個不同ATM機分三次取現,每次五千,共計一萬五千元。取款時間點與他的手機信號移動軌跡吻合。而且,取款時都進行了麵部遮擋。”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關機失聯、獨自遠行、刻意變裝、分批取現……這一係列行為,幾乎完美符合犯罪嫌疑人作案後準備潛逃的特征。
“他這是在準備跑路!”老劉語氣肯定。
李銳冇有立即下結論,而是問趙菲:“聊天記錄方麵有冇有進展?”
趙菲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神情專注:“恢複了一部分王哲手機雲端刪除的數據。有一個重大發現——在最近一個月內,他與一個歸屬地也是本市的陌生號碼有頻繁聯絡,但內容都是約見麵地點和時間,非常簡短,像暗號。最後一條資訊是上週六發出的,來自王哲的手機,內容是:‘處理乾淨,老地方見。’”
“老地方?”李銳追問,“能定位這個陌生號碼嗎?”
“號碼冇有實名登記,最後一次通話基站位置……就在我們本市,城西工業區一帶,那片區域範圍很大,監控稀少。”趙菲答道。
“處理乾淨,老地方見。”李銳重複著這句話,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像極了雇凶或與同夥策劃重大犯罪時的指令。
“李隊,”老劉語氣沉重,“現在情況很明朗了。王哲很可能因為某種原因(也許是財務糾紛,也許是感情問題),對張薇不利。他作案後,利用週日晚上到週一上午的時間處理了……處理了現場,然後假裝無事,週一下午獨自駕車前往鄰市,與同夥(那個陌生號碼)會合,取現準備潛逃。張薇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家裡,也佐證了這一點。”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鐵板釘釘地指向了王哲。警方的偵查方向瞬間清晰,也瞬間變得狹窄。
李銳沉默良久,白板上王哲的照片被一個紅色的圓圈框住,旁邊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那種直覺像一根細刺,紮在他的思維裡。陳浩那瞬間的閃爍其詞,那條指向不明的“李警官”簡訊,還有王哲這番看似周密實則留下不少馬腳的行徑……
但眼前的證據鏈具有強大的說服力。
“釋出協查通報,將王哲列為本案重大嫌疑人,全力緝捕!”李銳最終下達了命令,“重點排查城西工業區及鄰市‘悅來賓館’周邊區域,尋找那個‘老地方’和陌生號碼的使用者!”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申請搜查令,對張薇和王哲的住所進行二次細緻勘查,特彆是……尋找可能存在的生物痕跡證據。”
警力迅速調動起來,一張追捕王哲的大網撒開。會議室裡隻剩下李銳和趙菲。
“小趙,”李銳看著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你覺得,王哲像是能策劃出這一切的人嗎?根據陳浩的描述,他不過是個有些滑頭、可能還有點債務的普通男人。”
趙菲若有所思:“李隊,人是會偽裝的。不過……那條簡訊,始終是個謎。”
“是啊,”李銳深吸一口氣,“找到王哲,也許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但我擔心,真相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殘酷。”
夜幕再次降臨,城市的霓虹無法照亮案件深處的迷霧。警方在明處追擊,而真相,似乎隱藏在更黑暗的角落。
王哲的通緝令已經發出,警方的工作重點分為兩路:一路由老劉帶隊,在鄰市和本市的城西工業區撒網,搜尋王哲及其可能同夥的蹤跡;另一路則由李銳親自負責,對張薇和王哲的社會關係進行深入走訪,並協同法證部門對他們的住所進行第二次、更細緻的勘查。
麗景苑小區,張薇和王哲的家。門口拉起了警戒線,法證人員穿著白色的防護服,像一群在無聲戰場上搜尋線索的科學家,小心翼翼地工作著。
李銳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曾經充滿生活氣息的空間。裝修精緻,照片牆上貼滿了夫妻二人的旅行合影,張薇笑靨如花,王哲摟著她的肩膀,看起來恩愛般配。然而,此刻的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冰冷的、停滯的氣息。
“李隊,”法證負責人戴著口罩,聲音悶悶的,“初步看,客廳、臥室表麵都很整潔,冇有明顯搏鬥痕跡。但我們在主臥床頭櫃的縫隙裡,發現了幾根長髮,已封存送檢。另外,浴室是我們重點勘查的區域。”
李銳跟著他走進浴室。乾淨,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瓷磚光潔,洗漱用品擺放整齊。
“太乾淨了,”法證負責人指著地麵和盥洗池,“尤其是地漏附近,像是被特彆仔細地清理過。我們用了魯米諾試劑……”
他打開特殊的紫外線燈,在黑暗中,靠近地漏邊緣和下水口附近的地磚縫隙裡,隱隱顯現出幾處微弱的、藍綠色的熒光反應。
“有血跡反應?”李銳的心一沉。
“反應很弱,麵積很小,像是被大量水流沖洗後殘留的微量痕跡。具體是不是人血,是誰的血,需要回去做DNA比對才能確定。”負責人謹慎地回答,“但結合失蹤案,這非常可疑。”
這時,一名年輕法證人員拿著一個小的物證袋走過來,語氣帶著一絲興奮:“頭兒,李隊,有發現!在地漏的U型彎管深處,用內窺鏡發現並提取到了一小段非常微小的、疑似皮膚碎屑或毛髮根部的組織樣本!清理的人可能忽略了這種深處的地方。”
李銳精神一振:“立刻送檢,做最詳細的DNA分析!”
這個發現,讓浴室這個看似“乾淨”的空間,瞬間充滿了血腥的暗示。如果這裡真的是第一現場,那麼作案者的清理工作可謂細緻,但百密一疏。
與此同時,趙菲那邊對社會關係的排查也有了進展。她約談了張薇工作室的合夥人以及幾位密友。
“薇薇和王哲?表麵是挺好的,但……”張薇的一位好友欲言又止,在趙菲的鼓勵下才說,“王哲前兩年生意投資失敗,欠了些債,好像還沾上了賭博,為此薇薇冇少跟他吵。最近半年,薇薇好像挺累的,有次聊天說想休息一段時間,甚至……甚至提過如果王哲再不改,就考慮分開。”
而負責調查王哲背景的警員也回報:“李隊,查實了,王哲確實有債務問題,金額不小,有幾個小額貸款公司最近還在催債。他最近幾個月銀行流水有幾筆不明來源的款項進出,像是在搗騰什麼。”
這些資訊反饋回來,似乎更加坐實了王哲因財務問題與妻子發生衝突,進而鋌而走險的作案動機。
下午,李銳和趙菲在支隊辦公室再次見到了陳浩,向他通報一些非關鍵的進展,主要是為了觀察他的反應。
陳浩看起來比前一天更加憔悴,眼窩深陷。當李銳提到在浴室發現可疑痕跡時,陳浩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浴室……我姐她……”他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王哲那個王八蛋!他是不是把我姐……在浴室……”
李銳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而問道:“陳浩,你之前說他們感情不錯。但我們瞭解到,王哲有債務問題,而且似乎有賭博的惡習,你姐姐為此很苦惱,你知道嗎?”
陳浩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地避開李銳的注視,低下頭:“我……我知道一點。但我姐不讓我多問,她說她能處理。我怕說多了影響你們判斷,所以……所以昨天冇細說。”他抬起頭,眼中充滿悔恨,“李警官,是不是就是因為錢?王哲是不是為了錢害了我姐?”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將一個因有所隱瞞而自責、又因姐姐可能遇害而憤怒痛苦的弟弟形象刻畫得淋漓儘致。連旁邊的趙菲都微微動容。
然而,李銳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將他的每一絲反應都收入眼底。“我們會綜合所有資訊判斷。你想起任何細節,無論大小,都要及時告訴我們。”
送走陳浩後,趙菲對李銳說:“李隊,看來王哲的作案動機很明確了。債務逼人,夫妻矛盾,一時衝動或者早有預謀。”
李銳不置可否,手指敲著桌麵,等待法證部門的最終結果。
傍晚,法證中心的電話來了。李銳按下擴音鍵,趙菲也湊了過來。
“李隊,兩個重要結果。第一,浴室地漏附近微弱的血跡反應,經DNA比對,確認是張薇的血。”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張薇的血出現在自家被精心清理過的浴室裡,這幾乎可以確定她已遭遇不測。
“第二,”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困惑,“從地漏深處提取到的那個微小組織樣本,我們成功提取到了DNA。但與張薇和王哲的DNA均不匹配。這是一個未知第三者的生物樣本!”
未知的DNA!
這個結果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王哲是嫌疑人,現場有張薇的血跡,這符合邏輯。但這個多出來的、隱藏在浴室管道最深處的“沉默的證人”,又是誰?
它可能屬於一個王哲未知的同夥?
還是說……案情遠比目前推測的更為複雜?
李銳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之前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再次強烈起來。陳浩那張悲痛欲絕的臉,王哲那看似清晰的逃亡軌跡,還有這個神秘的第三者……
“把這份未知DNA錄入數據庫進行比對!”李銳命令道,他轉向趙菲,目光銳利,“另外,小趙,重新評估陳浩的所有陳述和表現。這個案子,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被引導著走向了一個方向。”
案件的迷霧非但冇有散去,反而因為這一份突如其來的未知DNA,變得更加撲朔迷離。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第三者”,纔是揭開真相的關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