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的氣氛如同拉滿的弓弦,緊繃欲裂。兵分兩路,意味著資源和精力被分散,也意味著成敗在此一舉的巨大壓力。
對李誌強的調查進行得雷厲風行。副隊長老周親自帶隊,直接傳喚了李誌強。審訊室裡,李誌強表現得暴躁而牴觸,對案發當晚的行蹤閃爍其詞,一口咬定自己在家喝酒睡覺。他的住所搜查令也很快獲批,乾警們在他雜亂無章的家裡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
“陳隊,李誌強這條線,基本可以排除了。”老周帶著搜查報告走進陳明的辦公室,臉上帶著疲憊和沮喪,“首先,我們找到了案發當晚那個監控裡模糊身影的真正主人,是小區另一個晚歸的住戶,已經覈實清楚了。其次,雖然李誌強家裡確實有台舊列印機,但型號是五年前的,根本不是‘迅捷’牌。最重要的是,”老周將一份報告放在桌上,“我們在他家裡冇有找到任何與‘定畫噴霧’或‘小白象’蠟筆相關的東西。他那些‘破爛’,主要是廢銅爛鐵和舊工具,跟我們的物證對不上。”
陳明看著報告,心中並無太多意外。李誌強更像是一個因生活失意而行為乖張的可憐人,而非那個心思縝密的幽靈。“那他案發後行為異常是怎麼回事?”
“查清了,”老周歎了口氣,“他跟他兒子關係緊張,那幾天正為兒子結婚不肯請他喝酒的事生悶氣,晚上出去瞎逛解悶。”
看似嫌疑更大的李誌強被徹底排除,證明瞭心理側寫的準確性,也迫使專案組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王安身上。
此刻,陳明和趙曉正坐在一輛偽裝成市政工程車的監視車裡,停在距離“墨香文具店”幾十米外的街角。車窗貼著深色膜,車內儀器閃爍著微光。
店鋪位於一條略顯蕭條的舊街,隔壁是家五金店,對麵就是育才小學的圍牆。店麵招牌褪色,玻璃窗上貼著打折廣告,裡麵燈光昏暗,貨架擁擠。
“目標人物出現。”耳機裡傳來監視隊員的聲音。
隻見一個身材中等、略顯清瘦的男人從店裡走出來,拿著掃帚,開始清掃門前的台階。他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動作不緊不慢,姿態甚至有些謙卑。正是王安。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麵容普通,帶著一種長期居於室內的蒼白,表情平和,甚至有些麻木。任誰看去,這都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小店主,與“連環殺手”四個字風馬牛不相及。
“就是他?”趙曉透過望遠鏡仔細觀察,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看起來……太普通了。”
“越普通,越可怕。”陳明低聲道,目光銳利如鷹隼,“記住秦風的話,他的偽裝就是他的保護色。”
幾天來的外圍調查資訊陸續彙總:
·背景:王安,52歲,本地人,未婚獨居,父母早亡,無兄弟姐妹。年輕時考入美術學院,曾是頗有天賦的學生,但在大三時因一場意外(實驗室顏料爆炸)導致右手部分功能受損,無法再進行精細繪畫,被迫輟學。之後輾轉打過零工,約二十年前接手了這家瀕臨倒閉的文具店至今。
·為人:鄰裡反映他性格孤僻,但為人客氣,從不與人爭執。喜歡孩子,有時會送些便宜的鉛筆橡皮給附近小學的學生。案發當晚,他自稱晚上九點關店後就直接回了店後的住所休息,無人證明。
·店鋪:確認店內有一台非常老舊的“迅捷2005”型號鐳射列印機,仍在為附近居民提供廉價的影印列印服務。店內貨架深處,發現了落滿灰塵的“藝匠”牌定畫噴霧。
一切資訊,都與心理側寫嚴絲合縫地匹配!尤其是美院夢碎的經曆,為他的心理扭曲提供了極具說服力的動機根源。那場毀滅他夢想的事故,就像一顆惡毒的種子,在十五年前開始萌芽、結果。
陳明決定,進行一次投石問路式的正麵接觸。他換上便裝,帶著小張,以“為單位采購文具”的名義,走進了墨香文具店。
店內空間狹小,貨物堆砌如山,空氣中果然瀰漫著濃鬱的墨水味和一絲淡淡的、類似噴霧劑的化學氣味。那台老舊的“迅捷”列印機放在角落,發出沉悶的運轉聲。
“老闆,隨便看看。”王安從貨架後轉出來,用圍裙擦著手,臉上擠出一種習慣性的、略帶拘謹的笑容。他的眼神在與陳明對視時迅速垂下,顯得十分謙卑。
陳明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文具,一邊閒聊:“老闆,你這店有些年頭了吧?東西挺全啊。”
“是啊,開了快二十年了。”王安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
“聽說你以前是學畫畫的?怪不得店裡美術用品挺多。”陳明看似隨意地拋出一個話題。
王安擦拭貨架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遺憾,又像是麻木。“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手壞了,早就不畫了。”他輕描淡寫,顯然不願多談。
陳明走到列印機旁,故作驚訝:“喲,這列印機可夠老的,還能用啊?”
“老機器,皮實。”王安笑了笑,“街坊鄰居列印個東西,便宜。”
就在這時,陳明的目光被櫃檯角落的一個小籃子吸引。籃子裡放著一些廉價的水果糖,顯然是給來店裡的小孩子準備的。而就在糖果旁邊,赫然放著一支用了一半的藍色蠟筆!
陳明的心臟驟然縮緊!那藍色,與他之前在照片和證物袋裡看到的,何其相似!
他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拿起一支筆,問道:“老闆,這蠟筆也是賣的嗎?顏色挺正。”
王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表情自然:“哦,那個啊,不是賣的,有時候小孩來影印試卷,畫個重點什麼的用。舊東西了。”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但陳明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一個獨居的、美夢破滅的中年男人,在給孩子的糖果旁,放著一支與連環凶殺案證物同款的、半舊的藍色蠟筆。這正常嗎?
核心轉折點與懸念:正麵接觸確認了王安擁有所有關鍵物品(老舊列印機、定畫噴霧),併發現了其店內存在與案發現場相同的藍色蠟筆。王安的解釋看似合理,但其行為(保留舊蠟筆)在特定背景下顯得極其可疑。陳明幾乎可以肯定,目標就是他!但缺乏直接證據。
采購結束,陳明和小張走出店門。夕陽的餘暉照在街上,一片祥和。
“頭兒,有什麼發現嗎?”小張問。
陳明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籠罩在暮色中的昏暗店鋪,緩緩說道:“通知技術隊,申請對王安住所和店鋪的秘密搜查令。重點收集毛髮、指紋,特彆是那台列印機和那支蠟筆上的痕跡。還有,讓李輝想辦法,看能不能恢複他店裡那台老電腦的刪除記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魔鬼的尾巴,已經露出來了。現在,我們要抓住它。”
平靜的街道之下,暗流洶湧。狩獵的最後階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