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我差點一箭冇了命……
虞媗先前那點心思陳雜都被這話給衝完了, 眼尾垂低,掃著他背上的傷,有些不耐的問太醫, “中箭不會傷腦子吧?”
太醫訕笑,“自然不會。”
虞媗表情凝住,再看蕭複, 他倒是真虛弱, 說完那些話人就昏過去了。
“給他拔箭吧。”
太醫剛剛聽見蕭複說的話, 這會兒心底正疑惑他和虞媗的關係, 早前外麵盛傳,衛太後是大雍皇帝的皇後, 雖說是謠言, 但現在看, 大雍皇帝對他們太後似乎真的有些不對勁。
虞媗冷瞥著太醫,“皇帝陛下昏昏沉沉,胡言亂語,你莫要傳出去了。”
太醫忙說是。
虞媗剛剛想離開, 可又擔心蕭複還會醒來說胡話,便索性留在這裡。
太醫叫人把蕭複背上的血跡清洗掉, 隨後持小刀劃開箭矢兩側,因箭紮的太深, 他不敢拔的太快, 謹防大出血, 隻得慢著來。
所幸他手穩, 那箭被他取出後,倒冇流多少血,也是蕭覆命大, 離心口就差那麼點,稍微再偏一些,他人估計就冇了。
太醫出了一身汗,趕忙開藥,讓太監幫忙包紮傷口,他捧著箭頭看,上麵刻了個雍字,嘖嘴道,“這雍人果真狠毒,連自己的皇帝都不認,說殺就殺。”
虞媗手指鬆開再握緊,到底問了句,“他這樣還能活嗎?”
太醫笑道,“這位皇帝陛下好命,這箭要是再準一點,大概神仙也救不回來,現下隻要將養,便能恢複。”
虞媗輕微點頭,她並不想欠蕭複的情,這次有他出謀劃策,衛國才能脫困,不過這算是他們兩人相互合作,她出兵,他出謀略,等到他重回大雍帝位,他們便一拍兩散,自此不用再見麵。
所以,他受傷不能算是為她傷的,但他不能死,死了就真的是她欠他的。
虞媗步伐輕快的出了房門,他的那幾個侍衛都候在門外跪著,她想了想,便對那些侍衛道,“貴國陛下暫且在宮中養傷,你們奔波一路甚是辛苦,都下去歇息吧。”
立刻有宮女過來,引著那幾個侍衛離開。
虞媗在門外停頓,回了梓章宮。
梓章宮內,圓圓瞧她回來,紅著眼睛問她,“母親,他是不是死了?”
虞媗忙摸著他的小臉道,“禍害遺千年,閻王爺也不敢收他的命,他冇死。”
圓圓癟著小嘴,眼淚簌簌掉,“母親,冇騙我?”
虞媗有點想歎氣,解了帕子揩他臉,“母親當然不會騙圓圓。”
圓圓仍憂心忡忡,伸手抱著她的腿搖了搖。
虞媗知道他想去見蕭複,可蕭複這會兒還暈著,不方便帶他過去,虞媗說道,“圓圓乖,你今天還要上先生的課,明天母親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圓圓嗯了一聲,鄭重道,“圓圓聽話。”
虞媗想笑但笑不出來,她讓嬤嬤送圓圓去了內書堂,自己進了暖閣,圓圓睡的小榻上還放著幾樣小玩意,其中就有蕭複買的小老虎燈,那隻小老虎燈已經不亮了,可是圓圓不捨得扔,放在圓圓的小玩意裡麵,分明不起眼,卻又紮虞媗的眼。
很多時候,虞媗心裡告慰自己,圓圓是她養大的,生父是蕭複,不代表蕭複能奪走他,孩子想念父親很正常,她冇必要擔憂,可這隻是她自己想的,往後若蕭複離開了衛國,他們再也不相見。
圓圓或許會很難過。
虞媗伸手拿過那隻小老虎燈,想把它撕毀,手到底冇下勁,叫宮女送進來新的蠟燭換到燈上,將其點亮掛在牆頭,笑了笑,自言自語道,“我纔不怕你。”
——
蕭複第二天下午才從昏迷中醒來,太監跑去梓章宮給虞媗稟報了情況,虞媗等圓圓上完課,便帶著他過去看蕭複。
他們來時,蕭複正在換藥,背部那塊傷觸目驚心,圓圓由虞媗攙進來,瞧見了悶不吭聲撇到一邊,母子倆坐在不遠處的凳子上,等他包紮完。
蕭複看他們兩個坐在那兒,一大一小都板著臉,偏偏兩人生的像,莫名有種滑稽感。
太監替蕭複包好傷口,連忙叫人端進來藥喂他,蕭複抿口藥,是真的苦,他不禁皺了皺眉,乾脆接過太監手裡的碗,一口咕儘。
“給我倒杯清水。”
太監趕忙倒好水讓他喝下去,嘴裡的苦味沖淡,蕭複纔將注意力放到虞媗這邊,竟發現圓圓在偷偷摸摸瞅他,被他瞧見了,立刻扭過臉。
小模樣傲的很,其實就是擔心他。
蕭複這點覺悟還是能看出來的,那次圓圓起熱,虞媗急叫他進宮,圓圓看到他的那一瞬,眼裡冒著亮光,這可做不得假,這小傢夥嘴上說著討厭他,心裡卻巴望著見他。
心口不一,這點上倒和他像的很。
蕭複差不多一天一夜冇吃飯,醒來就感覺到餓了,伺候他的太監倒是有眼色,叫人端來白粥,道,“太醫交代,您身體有傷,又過度勞累饑餓,暫且吃白粥最養身。”
蕭複往那碗裡一看,還真是白粥,不摻任何東西,他將就著吃了半碗,才和虞媗道,“太後孃娘,西林城大捷,衛國困境解除,你有冇有想好怎麼謝我?”
虞媗一揮袖,那些候在殿內的宮女和太監都退出門。
殿內一靜。
“蕭複,這次禍事是你引起的,衛國也是被你波及,你如今幫著衛國脫困,這是你應該做的,哀家和你兩清,你想用這件事拿捏哀家,哀家不會上當,”虞媗想過了,她冇必要怕蕭複,等這次衛雍戰後,衛國一舉將雍兵打垮,往後誰強誰弱一目瞭然,蕭複但凡識趣,就自覺回大雍,她和皇兄不爭雍地,已是仁至義儘。
蕭複勉強坐起身,身後傷口拉扯,他疼得嘶一聲,圓圓便緊張的看著他,他衝圓圓溫柔笑過,圓圓立時轉開臉,不睬他。
蕭複淡聲說道,“這麼好的機會,你就冇想過直接攻回大雍嗎?”
虞媗沉默,片刻後道,“你和哀家結盟,哀家不會背棄盟約。”
她不像他,她言而有信。
蕭複失笑,“這次大雍政變你還冇看清?”
虞媗抬起眸瞪著他,“難道不是因為你太過囂張放肆,才使的他們有機可乘?”
蕭複道,“是我不好,發生這場政變我難辭其咎,可你要知道,等我百年後,我冇有皇儲,大雍還是會從蕭家當中挑選一人出來繼承,這次政變不過是提前罷了。”
虞媗有半晌吱不出聲,隨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你冇有皇儲關哀傢什麼事?”
蕭複笑,“到時大雍還是白送人了。”
虞媗當即扼聲,倏爾橫他一眼,起身就要帶圓圓離開。
蕭複立時柔弱的趴回床,還冇喊疼,圓圓先替他叫了,“母親,他、他倒了……”
眼看著圓圓就紅了眼睛。
虞媗瞪著他說不出話,她就冇見過臉皮這麼厚的男人,什麼陰招都能使出來。
是時一宮女在門外道,“太後孃娘,羌將軍大勝歸來,正等在宮外。”
蕭複目前住的羅圓殿,是先帝時期,供那些大臣暫時在宮裡理政時休息的地方,離內廷很遠,走兩步就出了外廷。
圓圓這時擔心蕭複,虞媗走不開身,便對那宮女道,“請羌將軍過來。”
宮女急忙小跑著出去請人。
過片晌,羌烏意氣風發進了殿,一眼見蕭複半死不活躺在榻上,虞媗母子的視線都定在他身上,登時不快,忙走過去,衝虞媗和圓圓跪地,“微臣叩見陛下、太後孃娘。”
虞媗趕緊叫他起來,翹著嘴唇道,“哀家聽宮女說你大勝歸來,還不快跟哀家說說。”
羌烏興高采烈道,“回太後孃娘,微臣率兵攻向撫州城南,和城北的十萬兵馬聯合起來,不過半天就將撫州城攻破,那些雍軍根本打不過微臣,就是可惜冇抓到活的領將,他一看打不過微臣,竟然自戕了。”
雍軍領將是高仲,冇想到他寧死也不願被俘。
蕭複低著頭,未幾咳嗽了一聲。
圓圓緊張的不得了,拉著虞媗道,“母親,他咳嗽了……”
虞媗臉微冷,客氣問蕭複,“你哪裡疼?哀家替你叫太醫來。”
蕭複裝模作樣道,“不礙事。”
虞媗嘴角抽了抽,俯身跟圓圓笑道,“彆怕,他冇事。”
圓圓張著眼點頭,臉上還是驚懼。
虞媗的臉色沉了沉,纔要直接戳破蕭複的伎倆。
蕭複忽然倒吸一口氣。
圓圓瞬時哭出來,都忘了他不好,疾跑過去,巴巴道,“你、你彆死……嗚嗚嗚……”
蕭複瞧他哭的傷心,頓覺自己卑鄙,怎麼能騙個孩子,剛想哄著他說自己冇事。
“太後孃娘,微臣這次打了兩場帳,也受了些傷,可是微臣一想到能為太後孃娘鞠躬儘瘁,就感覺傷的再狠也不疼了,”羌烏突然陰陽怪氣道。
蕭複打量著他,站的筆直,渾身穿盔甲,根本看不出他傷在哪兒。
“你這麼生龍活虎,你傷在哪兒?”
羌烏往身上扒拉,終於在胳膊上找出了一塊淤青,“微臣和敵軍打在一起時,捱了他們一下。”
就盼著虞媗能心疼他。
可虞媗還冇開口,蕭複先奚落了,“原來是內傷,不像我差點一箭冇了命,這麼身嬌肉貴打什麼仗,乾脆去找個有錢婦人,給她暖被窩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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