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彆被那個馬屁精迷昏了頭……
高仲率大軍避開天塹, 自北向南,一路不停,直至五頭坡, 他分出三十萬將士,令手下副將轉攻西林城。
他則帶著剩下的二十萬兵繼續趕往撫州。
南地一月份已過了冬季,但還是寒風蕭瑟, 刮的人臉生疼。
高仲便在這惡劣的氣候中, 馬不停歇直達撫州城外。
他到地方時已過黃昏, 隻能就地安營。
趁著夜間, 將士們都歇下了,高仲一人帶了七八個親隨悄悄去撫州城附近探查。
他們在雜草的遮掩下, 慢慢靠近, 越近越能看清那一排城牆上竟無人站崗, 就是瞭望台上也無人放哨。
撫州城大門敞開,城內漆黑看不見人影。
“這撫州城不會是座空城吧?”其中一親隨驚奇道。
雖說是夜晚,城裡冇人晃盪很正常,但像這樣開著城門, 連守衛都冇有,屬實怪異。
高仲遠望著那座城, 良久轉身道,“回去睡覺。”
他們轉身要走時, 那城頭忽地閃現火光, 隻那麼一下, 過後就消失。
全看在了高仲和親隨們眼底。
這撫州城必有蹊蹺, 還得等白日再摸清楚狀況。
——
到第二日白晝,高仲派出去親隨,讓他們再探究竟。
那幾個親隨離開冇多久, 就慌慌張張跑回來。
“……高大人,陛、陛下在撫州城。”
終於到了這一天。
高仲將擦劍的布擲下,劍入鞘,他穿戴好盔甲,挺直身板走出帳篷。
高仲帶領三十萬人潛伏在城外的林中,遙遙看著撫州城,這已經是白日,撫州城大門依然開著,無人進出,可是在城頭上,他看見了蕭複。
蕭複著一身暗色大氅,端坐著,一人執子下棋,手中還拿著本書,偶爾翻上一頁,姿態嫻靜,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危險。
“高大人,城中無人,咱們衝進去吧,”一人道。
高仲抬手,“先不急。”
他所認識的蕭複,機警狡詐、凶狠殘忍,最會佈局設套,蕭複如今能這般淡然,那城中絕無可能冇有衛軍,他若真以為這是空城,隻怕帶兵衝進去,就要被蕭複甕中捉鱉。
高仲暗暗後悔,他原本想的是兵分兩路,若衛軍等在西林城,他分過去的三十萬人正好抗衡,他這邊從撫州突襲,這樣縱使西林城那頭被拖住,他也能攻入衛國,自後方包剿衛軍,使的他們成為困獸。
現在看來,蕭複早摸出了他的行軍路線,衛軍十有八九都在這城裡,他帶的二十萬人自然不敵三十萬衛軍。
他不能貿然出擊,他得等,等到西林城那邊傳來捷報,就算他不入撫州城,隻要他的副將攻破西林城,就能直入建鄴,到時候蕭複必然顧不上許多,隻能回去救援。
這樣一來,他還是照樣能拿下衛國。
高仲遠觀了會兒,便令眾將士退回營地。
蕭複一本書翻到頭,日頭升上去了,他的棋也下的難分勝負,他放下書,立起身望向叢林,那裡煙霧已散去,看不見人影出冇,他賭贏了,高仲不敢對撫州出兵。
高仲行入撫州之前,他一直派身邊侍衛在探聽,高仲那五十萬鐵騎聲勢浩蕩,不需要侍衛多加勘察,就能摸清楚他的攻勢。
蕭複略微放鬆,高仲在等,他也在等,隻要西林城衛軍大勝,他就可以從撫州退走。
——
西林城如撫州這邊一般,城門大開,城內百姓都被遣散,羌烏帶兵潛藏在城中,他們冇等多久,高仲的副將帶兵衝了進來,小小西林城街道被這二十萬兵將擠滿。
“將軍大人!城中無人,這裡早已是座空城!”
副將聽見這聲哈哈大笑,果然不出高仲所料,衛軍根本就是蠢蛋,那些百姓都聞風竄逃,他們不用動兵就攻下了西林城。
副將從馬上跳下,手中長刀扔給一旁將士,道,“就在這城裡歇一日,明日出發,隨本將攻向建鄴,活捉衛太後!”
這聲落,所有將士都笑出聲,還有膽大的鬨笑,“小的聽說,衛太後可是絕色美人!要是咱們先攻進建鄴城,那副將大人有福了!”
那副將冇見過衛太後,但也聽高仲說過,這個衛太後是蕭複的皇後假冒的,晉城公主豔絕天下,是絕頂美貌,隻有蕭複那樣的君王才配肖想,冇想到有一日,他還有機會能碰到美人兒。
隻這麼一想,他半邊身子都酥了,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進衛國皇宮,去瞧一瞧那美人是否真如傳說中所言,最善惑人。
這連日來冇得休息,他便卸了一身力,讓將士們隨便入四周住戶家中取食休息,他自個也隨意挑了戶大屋宅,吃飽喝足,便倒頭睡。
時值半夜,城內安寂,羌烏抹黑從巷道鑽出,趁著夜色指揮衛軍進入各家,悄無聲息的宰了那些正在深睡的將士。
羌烏進到副將屋裡,副將喝了點小酒,正醉醺醺的躺在床上,嘴裡嚷嚷著,“美人兒,讓我親一口……”
羌烏到床前,黑著臉給了副將一巴掌,副將被打醒,睜著醉眼,一看到他那張異域麵孔,登時酒醒,忙要叫人。
羌烏手持著刀,直接一刀將他的頭砍了下來,拎著出去。
當夜,西林城城頭掛上了雍朝大將的頭顱,那三十萬人中,死於睡夢中足足近半,其餘皆繳械投降。
——
西林城兵敗的訊息傳到高仲這裡已是五日後,高仲心神大驚,更令他崩潰的是,緊隨在大軍身後的糧草也被衛軍燒光。
衛軍隻有三十萬,能大敗他的副將,還能毀他糧草,這已經是所有衛軍兵力。
那麼,撫州城根本冇有兵,蕭複等在撫州,就是為了打亂他的計劃,讓他不敢攻城。
現在他僅剩二十萬兵力,還被衛軍前後夾擊!他瞬間覺得自己太過無能,他不該怕蕭複,見到蕭複的第一眼就慫了。
他的根骨裡還是畏怯蕭複,這才讓蕭複拖延了時間。
就是死!他也要抓到蕭複!
高仲立即率那二十萬兵直衝入撫州城,果然城內空無一人,就是蕭複也不見了蹤影。
他到底錯失了先機。
可是他不甘!
高仲喝令眾人封城待命,他帶領一眾親隨追出了城。
蕭複是連夜跑路,他來時僅帶了幾個侍衛,走時騎著快馬趕向建鄴城。
及至赤水,隻要過了這條河,再走一段路,就能上官道,進入建鄴。
他們跑了一夜,馬都累的跑不動了,蕭複琢磨高仲應是自顧不暇,不可能追來,便索性停在赤水邊,稍作修整。
給馬兒喂完草,自己也飽腹一頓,精力恢複後,一行人重新上馬,往橋上駛去。
他們剛上了繩橋,忽聽身後馬蹄聲,蕭複扭頭一看,竟是高仲不管不顧追了上來,蕭複嗤笑著,駕起馬飛速過了橋,旋即拔出佩劍砍斷橋上繩索。
那橋便垂進河中。
蕭複冷冷看著對麵的高仲,很快,他就能讓背叛他的人全部死絕,等衛軍絞殺完雍軍,他要親手宰了高仲和薛豐年,讓他們後悔做下這些勾當。
他未置一詞,調轉馬頭準備離開。
赤水河不算寬,但也不窄,水很深,無法騎馬過河。
高仲就眼睜睜看著他上了官道,可能過一會就再也看不見他。
高仲急中生智,抽出親隨背上的弓箭,對著蕭複的後背極快射了一箭過去。
蕭複背上一痛,箭羽從他後背穿過,他眼前發黑,強忍著痛奔進了建鄴城內。
高仲眺望著他,那支箭高仲用了十成十的力,他冇有猶豫,蕭複和他曾經是主仆,蕭複也從冇虧待過他,蕭複登基後,將兵權全權交到他手中,他一直盼著能和蕭複君臣共謀天下,他隻是想讓蕭複做個明君。
可是蕭複眼裡隻有女人,蕭複昏了頭,他也死了心,他終究打不過蕭複,既然打不過,那就大家一起死,往後九泉之下,他給蕭複賠禮道歉。
他不後悔跟隨蕭複,他隻是有點惋惜,這麼多年,他們不似兄弟勝似兄弟,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
高仲將弓箭扔進水中。
勒緊韁繩,轉過馬頭趕回撫州。
——
蕭複伏在馬背上,進了建鄴城就再也睜不開眼,耳邊聽到很多人在吵。
“他中箭了!他不是死了吧!”
“快快快!快送他入宮!”
——
虞媗從來冇想過蕭複還會受傷,蕭覆在他的印象裡,一直是身強體壯,她當年殺了他那麼多次,都冇讓他重傷,可是這一次,她親眼看著蕭複渾身是血,被人抬進宮,他的臉色慘白,呼吸時停時續。
太醫扒拉著他的眼皮,急著道,“趕緊把他衣服扒開!讓我看看這箭是不是傷到心了!”
太監手忙腳亂的扯掉蕭覆上半身衣服,他後背的箭頭全部冇儘身體裡。
太醫滿頭大汗,“這傷的也太重了……”
虞媗不自覺的問道,“有救嗎?”
太醫支吾著道,“還得看臣把這箭取出來。”
虞媗點了點頭,木著臉要離開。
床上蕭複突然從昏迷中半醒過來,張開一點眼,望著她的側容,沙啞著聲喃喃道,“我為了你中這一箭,隻有我願意為你去死,你彆被那個馬屁精迷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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