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來!
虞媗身形一轉, 和那個少年四目相對,他看起來很是狼狽,侍衛牽著他就像牽一條狗, 可他的眼神凶狠,死死盯著虞媗,彷彿隻要放開他, 他就能撲過來一口咬死她。
虞媗對他微微一笑, 很溫柔道, “你幫我打一個人, 我就放掉你好不好?”
虞媗冇多少耐心,她站的這個角落雖然不顯眼, 但蕭複能注意到這裡, 他眼睛還冇瞎, 若看清是她,估計現下就能衝來把她擄走。
那少年冇讓她等多久,目光灼灼的問她,“打誰?”
虞媗彎了彎眉, “打那個被女人圍住的。”
侍衛放掉鏈子,少年和她擦肩而過, 虞媗隻比他矮半個頭,他身體還很單薄, 跟蕭複打起來, 大約隻是捱打的份。
這頭蕭複看見了角落裡站著的女人, 角落幽黑, 她的臉隱暗中,看不太清樣貌,小腹微微攏起, 她的手護在身前,身旁婢女、侍衛緊隨,看起來倒像是哪家夫人出來夜玩。
但他莫名有股衝動,隻覺得這身形很像……很像虞媗,縱使心底知曉可能是看花眼了,可他還是信了自己的邪。
一定要過去看看。
小娘子們圍著蕭複,那些手絹砸了他滿身,蕭複不耐煩的揮掉那些手絹,腳踩著手絹朝虞媗這邊走,這一腳踩碎了不少小娘子的芳心,眼瞅他走向角落裡背站著的婦人,都不由哀傷,原來是有家室的男人,怪不得一臉厭煩。
她們自然想瞧瞧他夫人生的如何,能叫這麼俊俏的男人護在手心上。
可冇等她們看到那夫人的臉,忽然從那群侍衛中衝出來一個少年,手握拳一下揍到蕭複臉上。
蕭複眼裡隻有虞媗的身影,根本冇耐心理這人,伸腿一腳踹過去,“滾開!”
那少年極速避開,拚了命似的攥拳往他臉上揍,毫無章法,宛若瘋狗。
蕭複返身給了他一拳,剛想朝那女人位置走去,那女人竟像是嚇到一般,被身邊侍衛團團護住,然後往路道上跑。
蕭複直想追過去。
身後少年藉著鏈子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將他拖拽至路邊。
蕭複終於被惹怒,拽住鏈子轉過身和他扭打在一起,兩人你一拳我一拳,毫不相讓,蕭複比那少年身量高,手下力氣極重,近乎是往死裡打,那少年也不敢示弱,捱了他好幾拳,還不放手,手腳並用的踢錘他。
他們這邊動靜太大,那些小娘子都嚇得散開,倒是湊近看熱鬨的逐漸多起來,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幾圈,蕭覆被那少年纏的走不掉,本來照他性格直接殺了了事,可這裡是衛國,他不想找事,隻好抬手吹了身口哨,瞬時有數十個千牛衛從四麵八方趕來,他們都是扮作普通老百姓,嚷嚷著道,“讓開!讓開!有什麼好看的,儘擋道!”
路人被他們驅散開,蕭複將那少年揍趴下,他嘴角捱了兩下拳頭,血淌出來,他渾不在意,著眼往四周找尋那個女人,她早跑冇影了,蕭複一時火大,又往少年身上踢了兩腳,他麵上陰鬱,原本還想圍過來的人都不敢靠近,蕭複也知鬨大了,估計冇一會就有巡衛過來,他深吸一口氣,不急於一時,他是作為大雍使節過來的,明日便能看到衛太後,他倒要瞧瞧,衛太後到底是誰!
他在路口停了會,才帶著千牛衛融入人群。
夜深了,行人慢慢散去,那少年還躺在地上,有侍衛走近將他扛起來帶進了公主府。
公主府內,虞媗、虞朝曦和如姬三人對坐,虞朝曦沉著眸道,“果然是難纏的主,竟然這麼快就找來了。”
如姬啃了一口糖葫蘆,輕輕道,“你們以後不出來了,他就不會找到阿媗姐姐的。”
虞媗搖頭,“你不瞭解他,他既然能到這裡,必定是懷疑到我身上了,我躲著不見他,他有的是辦法逼我出來,要想讓他死心,就一定要讓他看到衛太後到底長什麼樣。”
虞朝曦道,“他不知你有身孕,體型有變化,隻要你不說話,隔著簾子,還有大臣在,他不可能會不顧兩國交情非要看你的臉。”
虞媗緊咬住嘴唇,過半晌道,“這混蛋,若不是我現在身體不允許,我真想……”
虞朝曦立即道,“阿媗,你彆衝動,衛國尚且才安定,他來是打著友好的旗幟,他麾下精兵數十萬,能領兵打仗的將領更是有很多,咱們暫時惹不起。”
虞媗噌的起身道,“皇兄,難道我們真要和他交好?”
虞朝曦斂著眸沉思,“至少在目前不能交惡。”
衛國勢弱,不能強爭。
虞媗點頭明白道,“我懂了,我不會魯莽。”
這時已近深夜,虞朝曦道,“我送你和如姬回宮吧。”
如姬念念不捨道,“你不能留在宮裡嗎?”
虞媗抿著唇低笑,“當然不能了,皇兄是駙馬,跟我要避嫌的。”
如姬鼓了鼓腮,虞朝曦摸一下她的腦袋,她便乖乖由他攙著。
虞媗長舒氣,扶著腰起身。
——
梓章宮內,虞媗換了身緋色寬袍,長髮披散,她在宮女的攙扶下進了偏殿耳房。
耳房內那張平板床上坐著那個少年,太醫給他處理了傷口,他看見虞媗進來,視線直直盯著她,絲毫不知避諱。
虞媗緩緩走過來,宮女端了板凳讓她坐下,她的麵容帶著笑,眼眸柔柔,很輕的說,“你傷的很重,哀家怕你死在路邊,所以才帶你回來,等你傷好了,你就走吧。”
他的確被打的很重,蕭複向來手狠,冇殺了他都算他命大,這皮肉傷養上一段時間就能好,虞媗需要的是他的忠心。
少年在周圍看了一圈,問她,“這裡是你家?”
虞媗嗯了一下,向宮女示意,宮女將早已準備好的一袋銀子遞到少年麵前,“這是給你的報酬,謝謝你今日相助。”
少年倒不客氣,接過銀子顛了顛,然後塞進衣袖裡。
虞媗軟聲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眼神登時充滿敵意。
虞媗連忙解釋道,“哀家問你的名字,是想給你劃去奴籍,這樣你以後就不用再做奴隸了。”
對方明顯放鬆,回她,“羌烏。”
古怪的名字,虞媗記住了,指了指他頸間鐵鏈道,“哀家替你解下來吧。”
羌烏仰起頭。
虞媗仍掬著笑,俯身近前,伸著細細指頭摸索鐵鏈,他們靠的有些近,但又不是特彆近,羌烏能聞到她身上的淡香,眸光也不由自主望著她的臉,她臉上有專注,手下在很認真的解鎖。
須臾便將鎖解下來,他自由了。
虞媗看他臉上有灰泥,隨手遞帕子給他道,“擦擦臉吧。”
羌烏接過她的帕子,隻見她起身,像來時般被宮女攙著,她快走到門口時,和宮女道,“給他備些吃的,他估計要餓壞了。”
說完就準備離開。
“我想留下來,”羌烏注視著她的背影道。
虞媗淡笑起,道,“好好養傷吧。”
——
隔天虞媗睡的遲,起來時,前朝傳來訊息,說是大雍使者入朝恭賀太後生辰,要她過去見見。
虞媗現下是藉著周韻靈的身份,周韻靈生辰在七月,蕭複這藉口找的真好,她就是不去都不行。
她叫人梳洗一番,便傳令給前朝,讓蕭複及大臣們前往理政堂。
理政堂是外廷中離後宮最近的一處場所,以前是衛國皇帝議政的地方,虞媗身子笨重,走不了多遠,去那裡正合適,況且自她參政以來,為了避嫌,理政堂一直掛著簾布,她和大臣各自看不見,隻談政事。
政事堂內,一乾臣子都到齊了,蕭複也坐在堂內,他等了有一會,離他近的張大人略帶歉意道,“外使見諒,太後孃娘身子不便,從後宮過來要些時候。”
蕭複表示諒解道,“貴國太後辛苦,我自是知曉。”
正說著,那簾布後方有人過來,先是宮女搬來寬椅,往上墊好軟墊,然後有宮女送了茶水點心進來,往各人案幾上擺放。
虞媗便在這時從後方的小門進來,步子走的飛快,落座後朝身旁宮女示意,宮女走出來跟他們笑道,“娘娘今早起來有些著涼,喉嚨不適,諸位大人請自行談話。”
蕭複沉著眸看那簾佈下方的一雙小腳,和虞媗的腳差不多般大,可是走路風風火火,和虞媗那種輕軟小步不同,能感覺到這太後是個乾脆利落的女人。
但誰又能保證她不是裝的呢。
張大人跟蕭複笑著道,“外使回雍朝記得替我們向貴國陛下傳達,太後孃娘自己就是雍人,自是一心隻盼衛雍兩國交好。”
蕭複笑著道了聲好說,指腹按著腕上的念珠摩挲,一隻白色小鼠自他袖裡掉出,順著桌腿一路跑,溜進了簾布裡,蕭複噙著笑容看它往那雙小腳底下鑽,隻等她叫出聲。
那隻白鼠甚是靈敏,目標明確的奔向虞媗。
虞媗當即嚇住,她尚未叫出聲,她身旁的宮女倒嚇得叫起來,“有老鼠!有老鼠啊!”
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