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根沖向那頂天立地的青銅門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
再快一點。
那些陰兵還在行進,一個接一個,麵無表情地走進那扇門。張啟靈混在佇列裡,已經快走到門口了。
那扇門正在關閉。
幽綠色的光越來越窄,越來越細,像一隻正在合上的眼睛。
關根拚盡全力往前沖。他的速度很快,從佇列的縫隙裡擠過去,從那些長矛旁邊擦過,像一條靈活的魚。
近了。
更近了。
他衝到門前,在那道縫隙隻剩下一條線的時候,側身擠了進去。
然後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那道越來越窄的門縫,他看見無邪正朝這邊狂奔。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他張開嘴,在喊著什麼,但聲音被隔絕在門外,一點都聽不見。
整個人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但沒有停。
他在追。
追一個追不上的人。
門縫越來越窄。
無邪的身影越來越小。
最後一線光消失了。
門關上了。
關根站在門內,看著那片黑暗。
“傻子。”他輕聲說,“追什麼追。”
他知道無邪會追過來。
那個人從來就是這樣。不管多危險,不管多可怕,隻要他在乎的人在裡麵,他就會很勇敢的去一起麵對。
每一次都是這樣。
“追不上的。”
“這次真的追不上了。”
關根轉過身,不再看那扇門。
前麵是一片無盡的白色。
白色的天,白色的地,白色的霧。什麼也沒有,什麼也看不見。沒有方向,沒有盡頭,沒有時間的流逝。
隻有他自己站在這片白色裡,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塵埃。
關根試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什麼也踩不到,但他沒有掉下去。他就這樣懸在虛空裡,一步一步往前走。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在水裡漂浮。
青銅門裡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很久。
從第一次在陳文錦日記裡看到“青銅門”這三個字開始,他就一直在想。
那裡是終極嗎?是長生的秘密嗎?是那些考古隊員失蹤的原因嗎?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雲頂天宮裡,當他看見那扇門開啟的時候,那個念頭就再也壓不住了。
他要進去。
這個念頭不是一時衝動。他考慮過後果,考慮過風險,考慮過所有的可能性。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死在裡麵?
不會的。
那個規律他驗證過太多次了,同源共生,隻要主體活著,衍生體就不會死。
隻要無邪在外麵好好活著,不管他在裡麵遇到什麼,他都不會死。
頂多虛弱一段時間。
頂多躺幾天。
值得。
更何況,張啟靈也在裡麵。
那個人在外麵那個世界太孤獨了。永遠沉默,永遠淡漠,永遠一個人扛著所有東西。
後來追尋著張啟靈的足跡,一點點去拚湊出他的記憶,他的人生。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秘密,這一次,他想親自參與進去。
什麼孤獨,什麼沒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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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來一次,他可是掌控全域性運籌帷幄的主角,那麼,所有的迷局,所有的答案,會由他親自去揭開。
“就當提前踩點了。”關根自言自語,“再不濟有小哥在,還能有個伴。”
他繼續往前走。
白色的霧在他周圍流動,像有生命一樣。
偶爾感覺霧裡有東西在看他,但等他轉頭去看時,卻什麼都沒發現;隻有那些霧,緩緩地流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一天;在這裡,時間沒有意義。
關根隻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五感開始跟隨時間流逝而鈍了起來,聽不見、嗅不出、看不見、一切感官都好像沒有了反饋。
身體也變得輕飄飄的,彷彿一朵隨風飄散的蒲公英,直到他撞上了一個東西。
關根瞬間清醒,努力睜大眼睛。
前麵有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清瘦的身影在白色的霧裡顯得格外清晰,此刻就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張啟靈。
他穿著那身陰兵的盔甲,站在白色的霧裡,一動不動。
本就蒼白的臉更是沒有了血色,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不停地顫抖著,嘴唇緊抿,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承受什麼痛苦。
關根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麵前,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人,在外麵那個世界裡,永遠沉默,與那塵世煙火隔著距離,永遠一個人扛著所有東西。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一個人待著。
多久了?
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
那是什麼感覺?
他想象不出來。
“喂。”關根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白色裡顯得格外響亮,“醒醒。”
張啟靈沒有任何反應。
關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輕輕的碰了碰他的臉。
冰涼。
體溫很低,捂半天纔得到一點點溫度;要不是還能感受出那緩慢的呼吸,都以為這人是不是徹底變成玉做的雕塑了。
“行吧。”關根在他旁邊坐下來,“反正我也出不去。陪你待會兒。”
他靠在張啟靈身上,閉上眼睛。
白色的霧在他們周圍流動,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或許,閉上眼睛後就再也睜不開,小哥醒來後,會不會嚇一大跳?
“關根……”
耳朵好像恢復了一點功能,關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遠,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穿過白色的霧,穿過無盡的虛空,落進他的耳朵裡。
是無邪的聲音。
關根睜開眼睛。
“關根……關根……”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關根站起來,四處張望。
什麼也看不見,入目的隻有白色的霧,緩緩地在這片靜謐的空間流淌。
對於這個被他留在門外的另一個自己。
關根真的很瞭解他,這人是不是在外麵貼著門,試圖去扒開門縫,一遍又一遍的呼喚他的名字。
“別叫了。”
“我在這兒。”
關根站起來朝那個聲音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張啟靈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等我。”
“我找到出去的路,就來帶你一起走。”
聲音越來越近。
白色的霧漸漸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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