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紛紛而落,而石閘依舊穩穩立於山壁之中,與整座山壁渾然一體,幾乎看不出那裡曾有個山洞來,更無從猜測那個石閘到底有多麼的厚實堅硬了。
不夜天的臉色變得鐵青,可怕得如死了很多天又從墳中爬出的殭屍一般。
“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麵對顯然已經逃離的楚宸,不夜天向天發誓。
凜冽殺機將那些蔓蔓青蘿都迫得失了生機,無力地從崖上跌落。
如果這天底下真的有鬼,那麼,不夜天,必定是天下最可怕的厲鬼之一。
被他纏上的人,一世休想解脫!
楚宸吃力地往前爬著,一路俱是血漬綿延。
不夜天用他來探路,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憑他是誰,看到那樣碧藍色的石壁,都不可能輕舉妄動。
他與毒為伍,自然知道該如何破解這種毒王留下來的毒,至少,他可保自己一時無虞。
而後,他啟動開關,放下了緊急之時纔會放下的千斤閘。
千斤閘啟動,居在穀內的藥王、毒王都該已經發現了動靜纔對。
可奇怪的是,楚宸掙紮著向內爬行了許久,依然冇有看到藥王或毒王前來檢視。
身邊的療傷藥物早被不夜天收冇了去,經了這許多日子的折磨,又無法療傷,他的各處傷勢,已是十分危重。
出了山洞,便是一處地勢開闊的山穀。
幾年前,楚宸曾經來此探望過醫王等,分明記得穀中遍佈奇花異草,有救人的,有害人的,終歲飄著屬於藥物的苦而清冽的氣息。
而此時,明明該是萬物勃發的春日,卻是藤蔓零落,春草遍地,將各類珍稀藥草,幾乎已掩藏得看不到了。
楚宸有一瞬間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傷重,方纔出現了幻覺。
定一定神,確定這處幽穀真的已經開始荒蕪時,他立時想到,藥王和毒王可能已經離開了。
他們甚至冇和他打一聲招呼,不聲不響便棄穀而去了麼?
或者,是出了什麼意外?
唯一的好處,隻要留心些,此處還是能找到不少療傷的珍稀藥物。
楚宸抹一把額上的汗水,憑著感覺在草叢中尋覓了一陣,果然找到了好幾種少見的對症藥材,有療傷的,有止血祛腐的。
他知自己傷勢沉重,再也拖不起,一時顧不到外傷,先將那草藥拔了,生生吞下肚去,在原地調息片刻,已覺略有好轉,才浮軟了腳步,一步一步向幽穀深處的茅廬走去。
他以為,自己一定會撞個空,他趕過去,隻是為了確認一下,藥王毒王二人確已離去,然後看看能不能找到殘餘的藥物和食物,讓自己儘快包好傷從容逃去。
那個千斤閘,攔得住不夜天片刻,可攔不住他多時。
從不夜天對他的行蹤掌握得如此清楚來看,他並不孤立,一定有部眾或同盟者相幫,助他調查這一切。
那麼,不夜天真的有心,完全可能向他的同夥求助,另設它法進入此處。
楚宸借刀殺人滅了幽冥城,他多半是不會就此甘心。
但他到了那半掩的門扉前,正要推那向那佈滿灰塵的木門時,忽然聽到了有人在說話。
竟是毒王的聲音。
他用那種罕見的溫柔聲調,哄著小孩子般說道:“唉,阿柔,你得多吃些啊!知道你又瘦了麼?”
楚宸不由大喜,難道他們並冇有離去?
可既然冇有離去?為何任由穀中荒蕪成這樣?
他與藥王的感情向來很好,藥王的個性,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以她愛潔,根本不可能由著隱居之地如此零落肮臟。
他素日謹慎,如今既帶了幾分疑惑,他冇有立刻推門進去,隻透了門縫悄然向內窺視。
屋中陳設簡單,兩個人正坐在桌前吃著飯。
背向著門口的那女子,雖是看不清容貌,但楚宸還是一眼能認得出,這女子正是藥王。
她甚至是安靜地坐在桌邊,卻冇有抓筷,垂著雙手,低了頭,脊背看來有幾分僵硬。
她的對麵,毒王笑意溫柔,正夾了大筷的青菜放到她的碗中,柔聲道:“這是你愛吃的,一定要多吃些,彆再多想什麼,讓自己添病。九兒和宸兒那兩孩子,雖然遠在海外,活得滋潤著呢!”
藥王仍是不動,悶悶地低著頭。
毒王眸中閃著光彩,拿了帕子前去幫藥王擦了擦臉,笑道:“你還和年輕時一般,都不長皺紋,隻是你的臉色很不好啊!唉,這穀裡的藥草,不知為什麼越來越不好了。啥時我們出去走走,把那些雜草拔一拔吧!”
藥王冇有應聲,依舊垂著雙手。
楚宸忽然覺出不對。
他遲疑片刻,小心轉到茅廬後麵,點破窗紙,從另一側細看屋內情形。
等他看清藥王的情形時,一陣寒意,直從他的肺腑間湧上來。
藥王僵硬的坐在桌邊,閉著眼睛,臉色烏青,連唇邊都是深紫發黑的顏色,毫無生機。
不,不對,不該說毫無生機,應該說,她早已是死人!
雖然她的容貌除了顏色大變毫無腐朽之像,甚至一頭青絲不改,依舊光亮地從頭部垂落,隨風拂動,可楚宸從醫二十年,幾乎一眼就能看出,醫王早就死了,卻不知被毒王用什麼法子儲存下身體來,如生人般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