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閉著眼,滿臉的疲乏,竟似睡著了。
蘇小樂細察他的神情,隻覺甚是寧靜,料他生性溫和,雖是被迫與自己歡好,但生米煮成熟飯,二人再不可能回到原來如師徒叔侄般單純的感情,想是已勉強接受了吧?
再一回思,當日林秋瀟也曾說過,楚宸的性子,原是欺軟怕硬的,莫非便是指他給人這樣欺負了,也隻能是無可奈何?
他跳起身來,一邊默唸著方纔楚宸報的藥方,一邊又想著,楚宸這一輩子,應該隻給他一個人欺負罷?便是父親,也不該再來染指於他……
他卻不知,他方纔離屋,那仿若睡著的楚宸,眼角已凝下一滴淚來。
晶瑩的淚滴,掉在棉枕上,倏地不見,隻留下一團黯淡的陰影,模糊不清。
時辰已著實不早了,蘇小樂連找了四五家藥鋪,居然都已關門,不肯開門抓藥;後來一時惱將起來,徑闖人家後堂,用寶劍把兩腿打顫的掌櫃從床上逼了起來,纔算抓到了藥。
因心中牽掛楚宸,也不顧付銀子,徑又往回沖,也不理掌櫃在身後大哭大叫,說家中進了強盜。
急急奔到彆院中時,忽覺眼前黑影晃動,忙抬頭時,竟是蘇影。
他詫異地望著蘇小樂,又望瞭望那兀自燭光搖曳的房間,問道:“你怎麼從外麵回來了?”
蘇小樂見了父親,心中緊張,旋而想著,自己做下的事,本該自己擔當下來,即便父親不同意,也不該露出怯色來,叫楚宸瞧不上。遂笑著回答:“我幫楚宸去買藥來著。”
柳沁一手搭住蘇影的肩,笑得好生詭異:“這會子了,買什麼藥呢?”
蘇小樂一時不解他話中之意,自顧推了虛掩的門進去,卻忽然僵住。
屋中燭火依然,被褥淩亂,猶有雲雨痕跡,卻是人蹤杳然。
蘇小樂扔下藥來,扭頭衝了蘇影大叫:“你趕走他了?”
蘇影怔了一怔,道:“我趕走他做什麼?”
“那他到哪裡去了?”蘇小樂的眼睛都紅了,不知是怒的,還是急的。
蘇影皺眉。
柳沁忙道:“小傢夥,他是你情人,不是你爹爹的情人,你爹爹哪裡管得著他去哪裡啊?注意下你這態度,誰家的孩子能這麼著和自個兒父親說話?”
但對於這個任性到可以將自己如師如父般的叔輩拉上床吃掉的少年,和他說什麼尊敬父親,似乎也不太可行。
果然,蘇小樂正在急怒,聞言已一拳打向柳沁,道:“把楚宸交出來!”
他那點拳腳,柳沁自然不放心上,可關鍵是,蘇影的心肝寶貝兒子,也和他自己的心肝寶貝差不多了,無論如何不敢反擊,隻是飄身閃了開去,轉身笑道:“影,管管你兒子!”
蘇影忙拉住蘇小樂,解釋道:“我們也是剛到,還以為你在屋裡陪著楚宸呢。”
蘇小樂叫道:“如果你們是剛到,又怎麼知道楚宸,楚宸是我的……我的……”
他期期艾艾,到底年輕,無法如柳沁那般毫無顧忌將情人二字說出口來。
蘇影神色已不太自然:“我們已來過一次了……嗯,後來又走了……”
蘇小樂猛地猜到他們必定撞到那事了,也不由尷尬,此時也顧不得許多,隻是焦急問道:“那麼……他受了傷,能去哪裡?”
柳沁敲了敲他的頭,歎道:“你還知道他受了傷啊?折騰得他挺慘的吧?”
掀開棉被,墊褥上尚有若乾殷紅觸目;而棉被之上,更有大片血跡,卻是肩部傷口溢位。
蘇影的眸光卻瞬間收縮,盯著那淩亂殷紅片刻,他緩緩問:“樂兒,你……是不是用強了?”
蘇小樂一時心虛,微白了臉,冇有說話。
蘇影提高了聲調:“是不是?”
“冇有……”蘇小樂回答著,聲氣卻低了下去:“隻是點了他穴而已。”
蘇影眸中驀地迸出驚怒,忽然揚起手來,“啪”地一聲,蘇小樂臉上,已火辣辣著了一記耳光。
柳沁愕然,忙將給打怔了的蘇小樂拉過,護到自己身畔,笑道:“這個……也冇什麼吧?樂兒哪點配不上楚宸了?隻怕他也是半推半就吧?”
又轉頭拍了拍蘇小樂肩膀:“你也是太性急了,楚宸那扭扭捏捏的性子,想收他的心,得慢慢來啊!他又不是你爹爹,總不開竅,非用強不可。”
廢話還冇說完,他的身體忽然飛起,砰地撞開門扇,飛了出去,卻是給蘇影生生地踹了一腳。
好在他身手敏捷,腳剛落地又迅捷飛入,苦笑道:“開個玩笑而已,真生氣了麼?”
連蘇小樂都看出,蘇影真的很生氣,卻更急怒,緊繃的麵容幾乎已是鐵青。
待柳沁站穩了,蘇影簡捷說道:“分頭去找楚宸。他會出事。”
柳沁不以為然:“這小子比狐狸還狡猾,從鐵血幫到幽冥城,然後是咱們的雪柳宮,那些年,你我吃他的虧還少麼?不過給樂兒睡了一睡,有什麼了不得的,還怕他出事?連你這麼比牛還倔的性子,當年也冇見你要死要活的……”
還冇羅嗦完,忽然被蘇影一聲高喝打斷話頭:“你去不去找人?不去給我滾遠點!”
柳沁動了動唇,再看蘇影神色著實不對,無奈地歎了口氣,閉上了嘴,拔腿就去找人。
天知道,他肚子裡已將蘇影那個妖孽罵了幾百遍,已知他給自己縱得脾氣越來越大,隻能暗自盤算著,什麼時候必定要好好報複他一番,好好教教他,什麼纔是為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