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憑一個人的實力,自然很難與世子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相抗衡;但幾位殿下聯手,也著實夠世子喝一壺的了。
為了掃清自己前路障礙,世子一有機會就動手,將可能影響自己的兄弟們,要麼暗中送上不歸路,要麼流放得遠遠的,要麼逼得遠走他鄉,手段極是狠厲。
其中,五殿下泠塵,莫名其妙成了當時白教轉世的教主附身,被卸去所有王室職位,成了白教有名無實的教主。——當時的白教,被晴窗大祭司掌控,而晴窗,據傳又是世子的師父。
總算南詔王念在骨肉親情,將白教指定為南詔的國教,在另一個層麵,給泠塵一個最高貴超脫的地位。
可惜,再高貴的地位,若不得自主,還是件極悲哀的事。
三年前我到玄天宮去,那種門口羅雀的景象,絕非僅是因為泠塵高蹈世外,不喜塵息。那樣的荒涼之中,到底有著多少的悲哀,多少的無可奈何,多少的韜光養晦,就不是我所能猜測的了。
晴窗大祭司突然失蹤後,泠塵曾派很多弟子尋找,始終不見蹤影,遂另立了大祭司,並按玄月圭的指令,找到了新任的聖女。
而令南詔王室和重臣大是意外的是,在白教變故連連時,與泠塵一母同胞、十幾年前就已離開南詔的六殿下突然回到了王宮,並很快以他出眾的魅力和才識,得到了南詔王的信用。
這六殿下行事風格頗是狠辣,論才識也絕對不在世子之下,據說,還有一身極高明的劍術,不知多少撥的刺客,喪身在他的劍下。
而且,他不喜女色,反與朝中幾名手掌重權的年輕官員來往密切,甚至連相當於一朝宰相之尊的清平官都曾留宿在六殿下府中,差點讓世子抓到把柄,丟官棄職……
我聽到這裡,已完全呆住了。
“小依……”我抑製著自己不平穩的呼吸,努力擠出笑來:“那個……南詔王室的姓氏,是姓柳麼?”
“不是,南詔是蒙氏的天下啊!”蝶依不解道:“南詔當地很少有姓柳的姓氏,王室的人怎會姓柳呢?倒是姓蒙的人多,連原來的聖女師父喜歡的一個裙下之臣,也姓蒙呢,據說他的母親,就曾和在民間私訪的南詔王有過一段情呢。人家都說,那人可能就是南詔王的骨肉,可惜他喜歡著聖女,到死都冇去見南詔王一麵呢!”
她說的是……
蒙儀!
那個愛紫罌粟愛慘了的少年!
怪不得那麼像柳沁!
這個念頭轉過時,我無奈地發現,我自己已認定了,那個行事狠辣、酷好男色的六殿下,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再清爽可口的菜式,頓時索然無味。
丟開碗筷,我默默靠在枕上,已禁不住地歎息。
死柳沁,我不在身邊,就敢如此風流放誕!
虧得我這三年,兢兢業業打理雪柳宮,連在男女情色方麵,也是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一步,唯恐辜負了你的心!
很悲哀地發現,現在想將對方捆在身上,一步也不讓離開的人,似乎成了我了。
還有昨天他擁了兩個美男在懷,那樣慾望沉迷的眼神……
我真有種快瘋掉的感覺了!
蝶依靜靜立在一旁看著我,眸中也漸漸地幽黑憂鬱起來。
“大哥哥……”她將我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拉,用一種怕驚到我的低婉聲調說道:“你如果累了,就睡一會吧!雖然有玄月圭的靈力護著,可以讓你事半功倍地調養好身子,可你這傷勢很嚴重,不靜臥著,隻怕會留下很難看的疤痕。”
難看與好看,我自己能看到多少?
不都是留給他看的?
如果他懶得看,再好看再難看都冇什麼分彆了。
我忍不住鬱悶地歎了口氣。很想找機會,把柳沁的身上臉上也劃花了,省得他去“勾引”人……
不知什麼時候,我的心理狀態,和當年的柳沁越來越接近了。
“小依!”我無奈而認命地向蝶依道:“你身邊,還有些可以用的人吧?幫我去打聽打聽,目前那位六殿下都在忙什麼。”
蝶依應了,笑得溫柔:“好,你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隻要你……乖乖地養好傷就成。”
相對蝶依的溫柔,另一個人的負心讓我咬牙切齒。
柳沁,六殿下……
若我見著了你,非咬下你一塊肉不可……
還把我放在眼裡麼……
這樣窩在蝶依的房中休養了四五日,果然傷勢大有好轉,痊癒之快,連大出意料之外,大約就是蝶依用了那個奇怪的玄月圭為我治療過的緣故了。
若細論起來,我的性子甚是孤冷,便是在呆在一間屋子半個月不出去,也是不妨。隻是這些日子,我的人靜,心卻靜不了。
蝶依實在是個很聽話的女孩,我讓她去打聽六殿下的訊息,她果然每日儘心地去辦,幾乎每天晚上都有些最新的動態告訴我。
第一天,告訴我,柳沁,嗯,就是她口中的六殿下,到中午時分才從玄天宮出去,臉色不太好,看來去怒氣沖沖;蝶依又讓心腹侍女到玄天宮去竄了竄門,不出意外地聽到了柳沁和教主泠塵發生爭吵的事。
到傍晚時,有小隊的人馬,在玄天宮附近搜尋;快天黑時,柳沁親自帶了大隊的人馬趕來,顯然是找到了大量血跡和打鬥痕跡,臉都黑了。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有人在我出事的附近地麵搜尋著,幾乎把每片地皮都翻過來了,不過柳沁卻冇有再出現,似乎在頻頻拜會一些素常與他不投的兄弟和大臣。
第四天,他在玄天宮呆了半天;而到下午,玄天宮的人似乎也著急了,白教上下,拿了我的畫像四處尋找,卻再也冇想到,我正藏於他們聖女的香閨之中……
這似乎在我的意料之中。
柳沁不可能會是最後一個知道我來南詔,除非有人刻意拖住他,瞞了他,甚至算計他。
以他的聰明,自然很快就會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所以,他很快想到要找著我,跟我解釋原因;或者也想儘快讓我與他會合,以免遭到他對手的暗算。
但我一出玄天宮就出了事,隻怕又是他最初冇有想到的。
怪隻怪,他的對手也太牛了一些,居然連我每一步行動都清清楚楚看到眼裡。
他拜會與他不投的人,自然是希望從他們那裡得到一點我的珠絲馬跡,或者說,確認一下,他們是否與我的失蹤有關。
“大哥哥,那個六殿下,看來很在意你呢。”
這一天,蝶依彙報完畢,小心翼翼地望著我:“不過,他是男的啊!”
我啜了口茶,說道:“嗯,可他喜歡男子。”
“那你呢?”聲音更輕更小心翼翼了。
“我?”我微一發怔,苦笑:“我原來喜歡女子,後來……後來就喜歡他了。”
“他不是女子……”蝶依悶悶不樂。
“不是女子……”我歎氣:“不是女子,那我就隻能喜歡男子了。碰上了他,是我這輩子最倒黴的事。”
也是最幸福的事。
交織了酸甜苦辣的感情,我自己也已說不清了。
“那麼,大哥哥現在還喜歡女子麼?”蝶依說著,目光投向我的枕邊。
那支白玉長簪一直擱在枕邊,無聲地存在著,在我眼裡,已與雪白的枕套床褥融作一處了,可在蝶依眼裡,會不會是紮往她心頭的一根針?
她的眸光很清澈,像春日裡初融的溪水一樣,溫柔而潔淨,叫我無法像對彆的女子那般冷漠地對待。
“也許,會喜歡吧?”我沉吟著,澀然輕笑:“可惜遇到了他,心裡眼裡,都太滿了,容不下其他。”
蝶依不作聲了。
又隔了好久,她才問我:“要不要讓我告訴他,你在我這裡?我看他找得挺著急的。”
“不用了。你和他平素接觸得少,冒昧派人前去,怕立時引來旁人疑心了。”我截斷他的話頭,心頭已是一陣的快意。
柳沁在找我,他已經發了瘋般找了我好幾天了。
可我就是不想告訴他我在哪裡。
=======================
今天隻有兩更五千多字哈,親們不用等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