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沁一直隱瞞著他是白教教主親弟這件事,顯然是不樂意旁人知道了。
所以我隻是解釋:“柳沁原來在南詔呆過很長時間,白教教主應該和他是好朋友。”
楚宸卻冷笑了:“好朋友?真是那樣的生死之交,晴窗大祭司抓了晗兒,柳沁直接去和白教教主要人便是,可當晴窗重傷柳沁時,泠塵在哪裡?柳沁徘徊生死邊緣時,泠塵在哪裡?柳沁發了瘋滿山遍野找著你時,泠塵又在哪裡?彆告訴我,他身為白教教主,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微咪著眼睛,閃爍著不屬於以往那個溫文少年的睿智和機敏:“如果告訴我,南詔官場中有柳沁的生死之交,我倒可以相信。那日搜山時,來了大量的南詔官兵,足有兩三千人,都是南詔王朝的精銳部隊。”
我瞠目結舌。
或者,是當局者迷;或者,泠塵那與柳沁相類的麵貌,和雍容華貴的舉止談吐,以及將我從藥水中抱起的第一印象,讓我從不曾對他的居心生過疑心。
我隻是本能地認為,柳沁不會離開我,除非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同時我又很霸道地認為,不管他有什麼苦衷,都不該離開我。
便是有為難的事,也應該和我一起去麵對,絕不該丟下我。
柳沁和泠塵的感情,本不該用泠塵看似親切優雅的笑容來衡量。
柳沁不喜歡南詔,他甚至說,這個地方,像個籠子。
而究竟要有多少解不開的死結,斬不斷的糾葛,纔會讓心高氣傲的柳沁覺得這裡像籠子,才能讓柳沁放棄這一切,到中原去尋找他的那片天地?
白教,南詔軍隊,柳沁,泠塵,紫罌粟……
茫然地想了很久,腦中更似給塞了層層疊疊的棉絮,扯理不清了。
楚宸見我久不答話,隻得歎問:“柳沁是不是讓你回中原?”
“是。”我承認。
事實上不承認也不行,楚宸有顆七竅玲瓏心,很容易能猜得出彆人的心底事。
即便是人生地疏的南詔,給他一段時間,他照樣能混得風聲水起,卻不露鋒芒。
這少年,天生就比旁的人聰明許多。
但這樣步步為營的聰明,他大概也累吧?
得到我的確認,楚宸對他意見的表達,非常清晰:“影,如果我是你,就立刻回到中原去。既然他不想你留下,你就不該造成他的困擾,更不該用這種方式來傷他的心。”
他試探著望著我:“或者,你是故意的?你想用這種方式,激將柳沁,逼他和你一起回中原?”
我心裡一跳,冇有答話。
楚宸苦笑:“難道我猜對了?那你更該早些回中原去了。假如他根本就是有心無力,無法來找你解釋或跟你回去,你這樣的行為,更讓他傷心,也在無意間配合了他的敵人,施加給他更大的壓力。”
“宸,他是柳沁!”我耐不住,或者,忍受不了去猜測柳沁可能麵對的困境,說道:“他不會敵人可趁之機。如果他真的身陷困境,也不該獨自麵對。”
我們是一體的,他不該丟下我。
“你中了絕降,怎麼不和柳沁一起去麵對?若是留在柳沁身邊,隻怕能早些救你,也不致讓你休養那麼久,還這麼清瘦了。”楚宸歎息。
我生生地打了個寒噤,早顧不得楚宸後半截話語中流露出的溫柔情意,叫道:“你的意思是,柳沁為了救我,可能受了彆人的禁製,受了傷……或中了毒,所以冇法來見我?”
楚宸一雙如玉黑瞳,盯著我難掩驚慌的麵容,漸漸黯淡下去,輕聲歎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你不該讓他傷心,你不該不聽他的話……”
我茫然。
直到楚宸越發單薄的身體在院中消失,我還是茫然。
楚宸來找我,居然是勸我聽柳沁的話,而且那麼有道理……
蒙儀問我:“這個遊戲,還要繼續麼?”
我再也提不起精神外出,去創造那些可能刺激柳沁的話題,隻是一時也失了主張,終日呆在蒙儀院中不想外出了。
蒙儀自己也是個低調的,見我不想出去,也便終日陪著我,整日龜縮在房中,與我各占了半邊床,各自修習著內功。
——隻是終日不出臥房,天碧色的帳幔終日低垂,不會更讓人疑心,我們正躲著冇日冇夜尋歡作樂吧?
又過了四五日這樣水過無痕的日子,我的心日漸蕭索起來。
柳沁不出現了。
隨便我怎麼激將,估計都不會出現了。
我曾和雪柳宮眾人說過,不過十天半個月,便回中原了。
那麼,我還要不要繼續這看來越來越無望的等候?
這晚半夜,我正躺著卻睡不著時,一旁沉睡的蒙儀忽然渾身劇烈抖動一下,接著竟失聲地大叫起來。
我一驚,他被噩夢魘著了?
“蒙儀!蒙儀!”我大聲喚他,將他半扶著坐起來,試圖讓他醒過來。
蒙儀終於睜開眼,卻是滿眼的迷亂,淚水撲簌簌直往下掉。
“蘇影!”他一下子抓住我的雙肩,失聲哭道:“聖女出事了!聖女出事了!”
我忙半擁著他安慰:“蒙儀,你在做夢呢,做夢呢,冇事,冇事。”
“不是夢!不是夢!”蒙儀痛苦地捂住臉,說道:“我曾將附著我一魂一魄的命蠱奉獻給聖女修行,隻要聖女活著,那一魂一魄,就永遠回不來。可是……可是剛纔,那奉獻給聖女的魂魄,突然自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