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已是日暮時分,雨兒出去片刻,已提了食盒將晚飯送來。原來這個軟香殿裡的人,並不和宮中其他人一樣在廚房附近的花廳用餐,而是另有軟香殿的小廚房做了,一份份分好,由各房丫環領回食用。若是哥兒們交好的,幾房湊在一起吃也使得。
雨兒為我將菜一一端出來,卻是一葷兩素加一樣湯,還有一大蓋碗米飯,雖不算精緻,但我素不挑食,倒也夠吃得舒舒服服了。
雨兒小心看著我,道:“夜公子,若你不習慣,可以另外添了錢做菜,也可以和其他哥兒們湊分子訂了菜肴一塊兒吃。”
“不用了。”我微笑道:“橫豎也吃不完,你也坐下,一塊兒吃吧!”
雨兒一呆,眨著眼看我的神情,也不知是不是認為我在開玩笑。
“坐下吧。”我歎道:“我冇那麼多規矩,以前我的侍女都是和我坐在一起吃的飯。”
雨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沾了點凳子,斜斜坐了,撥了一小碗飯,慢慢吃著。
可惜吃了不久,她又有話了:“公子啊,你剛來,得罪了人總是不好,不然呆會兒再帶些銀兩或東西去拜會下殷總管和其他幾個得寵的哥兒吧……”
我將一隻芋頭夾到這個多嘴小丫頭碗裡,道:“把嘴塞住吧,不要再讓我聽到這些話兒。”
雨兒果然把芋頭塞到了嘴中,可雙眼向下耷拉,顯然還是擔心個不住。
這丫頭,第一眼看來怯怯的,不料卻是這麼個忠心的主兒。
因到了柳沁的地頭,我也不敢大意,隻怕不小心,再給他欺負了去,因而一直練功到很晚才睡,至四更天時,才用冷水洗了把臉,披了衣,提了劍,一徑後麵的窗戶,果然發現了大片柳樹林。
可那是怎麼樣的柳樹!
本來該蔥綠或暗黃的葉子,居然全是雪白的!
不但葉子是雪白的,連枝條和樹皮,也全是白色的!
隻有主乾上長出的裂紋裡,透過月光看得出是褐黑的顏色。
月華如洗,落落投下,那片素影搖華,滿林白葉飄飄,如鵝毛般的雪花亂舞,好生森詭陰冷。
雪柳,這些便算是雪柳麼?
名字好聽,甚至與女子的花飾一樣的香軟名字,可真看到了,特彆在這樣的清秋冷月下看到,感覺還真不舒服。
正感覺怪異時,隻聽有人清冷道:“影兒,你來晚了一刻鐘。”
一抬眼,白柳之上,有人倚樹而立,黑眸在月下猶顯清亮,又是那等似笑非笑地說著:“第一次就遲到,你說,怎麼罰?”
我汗顏,道:“我可以晚些再回屋休息。”
“練劍的時間,自然應該補足。可晚來了,也是應該受到懲罰。——就打小腿十下吧!”柳沁說著,已一揚手摘下一枚柳條,“啪”地向我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