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運功急奔,等回到原來的客棧時,已是二更時分。
從樓下抬眼看去,已見得我與柳沁所住的那間客房,尚是燈火通明,心裡一緊,急急奔了過去,顧不得敲門,一頭撞了進去。
正圍在床前的心素、流月、雲真子等人,迅速握緊兵器轉過身來,待見到是我,立時鬆了口氣,轉身看向床頭的男子。
柳沁穿著月白的寢衣,臉色蒼白憔悴,泛著一層灰黑,而唇邊更是泛著青紫,氣色與我離去時差得不知凡幾。
他抬頭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抹亮色,瞬即又轉為冰晶般的冷意,撐起身子道:“你還回來做什麼?和你的楚宸雙宿雙飛去啊!”
我慢慢走到他跟前,咬了咬唇,低聲道:“你當真……不希望我回來麼?”
柳沁眼眸中漸漸湧動波瀾,忽然倚倒在枕間,輕笑:“你說呢?”
那抹笑意明明很清淡,帶了他慣常的不以為然的邪肆,可為什麼,我卻在那邪肆中看到了一抹不確定的憂傷,那不該屬於柳沁這樣強橫之人的憂傷?
是我讓柳沁很憂傷麼?我的心裡忽然便很疼。
其實我一直盼著他開心。那樣開心而縱肆的笑意,才該屬於柳沁。
我默默望著他灰白的麵頰,低頭拿瞭解藥出來,說道:“粉末外敷,藥丸內服,可以解蛇毒。”
流月、心素等立刻露出喜色,顯然正為柳沁的毒傷擔憂。
雲真子先也大喜,隨即搓手道:“這藥,可靠麼?”
我望他一眼,將那瓶中藥丸倒出一粒,仰脖服了;又抽出寶劍,在腕上輕輕一劃,在血流如注中,將藥粉倒向創口。
如果有毒,那必定先將我毒死了。
雲真子頓時噤聲。
而柳沁望住我,眸光一片寂然。
心素驚叫一聲,已取了紗布來,要為我裹傷。
這時隻聽柳沁輕歎道:“你們都出去吧!”
雲真子等人對視幾眼,立刻退了出去;心素包裹了一半,猶豫片刻,也隨即出去,輕輕將門掩上。
屋中,便隻剩了我和柳沁。
他有幾分吃力地坐起,低沉道:“影兒,過來。”
我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麼,小心翼翼地在他枕畔坐了。
柳沁將我的傷手提起,一圈一圈,為我裹好傷,然後握著我的手,出神望著跳躍的燭火,許久才問:“影兒,你真的覺得,我很可怕麼?”
“冇有。”我本能地立刻回答,卻突然想起,我抱走樂兒時,曾和心素說,他太可怕了。
那句話,竟傳到了他耳中了麼?
這時,隻聽柳沁又說道:“我想把你扣在身邊,離我近些,再近些,是不是反而把你越推越遠,遠得你隻想逃開,不想再見到我?”
“冇有!”我還是那樣毫不猶豫地乾脆回答著,心裡卻漸漸惶恐。
我給柳沁的感覺,就是那麼不安定麼?
不安定到,即便他禁錮了我的武功,依舊無法安心?
再一想,我和楚宸,的確算不上清白,即便我跟在柳沁身畔,今日一樣在我和柳沁睡過的床上,與他相擁相吻,又該用什麼讓他相信,在我的內心深處,始終隻有他一個,讓我眷戀不捨,即便知道他和晏逸天不可能斷絕來往,依舊毫無誌氣地隻想和他在一起?
柳沁很仔細地觀察著我的神情,然後歎道:“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說出來?你可知……我多希望,你把心裡所想的都告訴我?”
毫無誌氣地告訴他,我隻喜歡他,即便他還喜歡著旁人,我依舊隻喜歡他一個麼?
我將他的手腕提起,露出被蛇咬過的創口,低低說道:“我給你療毒。”
柳沁冇有抽手,由著我為他上藥,逼毒,目光不曾從我麵龐移過分毫。
待我收拾好,握著他手倚坐在他身畔時,他也反握住我的手,默默坐了片刻,才道:“如果我放手,你是不是現在就打算離開,去陪伴你的宸?”
我一驚,隨即想到,我孤身回來,卻把樂兒丟下,他必是料到我隻是回來送藥的了。
但他若知道我一心離開,他還肯放我離去麼?
柳沁握著我的手比平時涼許多,不知道是因為毒,還是因為心情不好。
而他見我不答,知我默認,聲音也比原來沁涼許多:“心素說……你的性情孤寞,禁不起我管束得這樣厲害。是不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才讓你覺得我很可怕,一再想離開我?你……肯特地回來送藥,自然心裡還念著我,卻隻是看在舊日情誼,不想看我死去?”
“不是!”如果他那樣以為,我們之間的裂痕,必然越來越大。
這麼些年,我們聚少離多,曾經可比金石的感情,經了那許多的磨挫,會不會散成沙礫,終有一日,無可把握地從指縫間悄然逝去,永不再回?
“沁,柳沁!”我又是無奈,又是焦灼,攬過他的脖頸,吻住他看似寂然的眸子,啞著嗓子急急道:“你可不可以……不要猜忌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應該知道,便是你有了晏逸天,便是你打我罵我,便是你廢去我武功,我……我的心裡,也隻你一個,從不曾有第二人。你為何……就不肯信我?”
柳沁驀然轉過眼,捏住我下巴,滿眼不可置信的神氣:“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還說什麼?
他不應該都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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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柳沁要給蘇影無意識的表白弄暈了...........
晚上八點還有一更。
然後,鑒於很多親半夜等文,讓某皎良心不安,確定把二更的更新時間改為中午十二點前和晚上八點前,半夜不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