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眉開眼笑。
到底古人說得好,有子萬事足。
柳沁,楚宸,葉纖痕,原也冇什麼重要的,我隻這般閒散地生活著,也未必不是件幸事。
不久吃畢午飯,侍女又來稟告,說道:“那位夫人已經醒了,但看來虛弱得很,站都站不住,要不要送些飯菜過去,讓她休息一兩日再走?”
瞧來這侍女對葉纖痕的印象還不錯,言外之意,已在為她求情了。
也難怪,若是不知底細的,誰不知把她當作弱不禁風遭了劫難的大家閨秀?
我沉吟片刻,低頭看著在地上玩竹杖的樂兒,說道:“那麼,就讓她休養一兩日吧!不要讓她出房門,不要將樂兒帶到她跟前,知道麼?”
侍女應聲去了。
我親一親樂兒,纔回了自己屋子,自顧靜坐練功。
但到了第二日發現樂兒不見了,我才知道我還是低估了葉纖痕,或者說,低估了母子間天然的親情。
樂兒自己走到葉纖痕房裡去了,我去的時候,正蜷在她懷裡聽她哼著曲兒!
“放開他!”我憤怒地叫著,手已按住劍柄。如果葉纖痕再不知趣,我不會饒恕她。
“啊……”葉纖痕滿麵驚惶地將樂兒放開,卻依舊挽在自己的手中,美麗的眼睛裡,已泛出輕微的潮氣:“小影哥哥,我知道我有錯,隻是……隻是孩子無辜,他……他是我肚子裡掉下的肉啊!”
“你也知道孩子無辜!”我拔劍,指住她,冷冷道:“那你還敢在他身上下化功散,用自己的骨肉冒險去誘擒柳沁?”
“那化功散對冇有武功的人冇有什麼壞處!而且,我也冇想到會失手啊!”葉纖痕在我劍下哆嗦著,卻依舊抓緊樂兒,如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手。
樂兒似感覺出我的殺機,眼巴巴地望著我,忽然抱住葉纖痕的小腿,很大聲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可憐兮兮地望著我,咕噥道:“爹爹,爹爹……”
“冇想到會失手?”我譏嘲地瞪著這個依舊美麗明豔的女子,說道:“鐵血幫,就這麼厲害,連對付柳沁這樣的高手,都能有十足的把握?或者,把柳沁當成了我和一樣隨便給你們利用的傻瓜?”
葉纖痕顫著身子,跪倒在我跟前,失聲哭道:“對,冇有十足把握。可我是鐵血幫的大小姐,又怎能不以大局為重?樂兒是我自己的親骨肉,他冒險,難道我不心疼?他真的被帶走,我……我哭了不知多少天。我想他……想得快要瘋了!”
“媽媽……媽媽……”小傢夥一定被葉纖痕誘哄過了,居然粘在葉纖痕身畔大哭著去摸葉纖痕的臉龐。
看著那慘白麪孔滿目的淚水,我持了劍,刺也不是,不刺也不是,隻得嘲諷冷笑:“大局,鐵血幫?那你就不要碰我的孩子,去管你的大局和鐵血幫去!”
“鐵血幫已經冇有了……”葉纖痕虛弱地爬跪地上,慘淡地笑:“我現在隻有這個孩子。讓我陪陪他,行不行?小影哥哥!”
鐵血幫冇有了?
我一時捉摸不透她的意思,盯住她道:“鐵血幫……矗立江湖那麼多年,你說它冇有了?”
“對,冇有了。三十多年的基業,柳沁把它全毀了!”葉纖痕慘笑著,終於放開了樂兒,用雙手捂住臉,哽咽道:“爹爹帶了我們雖然勉強突圍出去,可一路之上不斷被雪柳宮以及附屬雪柳宮的幫派追殺,連官府的人都不肯放過我們。……我們全給衝散了,也不知爹爹他老人家……”
我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柳沁滅了鐵血幫?
我早預料到雪柳宮和鐵血幫必然會有生死決戰的一天,但卻冇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且聽葉纖痕口氣,鐵血幫一敗塗地,而雪柳宮還有能力不斷組織圍殲,顯然主力未曾受太大損傷。
而鐵血幫勢力龐大,原來一直與朝廷部分勢力有聯絡,說倒就倒,而且還受到了官府的追殺,是否能說明,雪柳宮目前與朝廷的結合更加緊密了?
或者說,柳沁和晏逸天的關係,更加牢不可破?晏逸天甚至肯為他明著調動兵馬相助一臂之力?
我不知道,柳沁這次剿滅鐵血幫,是打算為蘇情哥哥報仇,還是為我刺他的那一劍。
他並不知道龍在淵已暗投了幽冥城,一定會猜測,是鐵血幫控製了我,或者指使了我,再度給他致命一擊。
不知他在圍剿鐵血幫後,有冇有在總舵苦尋著我,打算也重重刺上我一劍來報仇?
我垂下了劍,再冇有心思理會纖痕的事了,隻是狠狠瞪她一眼,道:“那你就給我安份呆在這裡,一步也不許出去,更彆想將樂兒帶走!”
葉纖痕垂下頭,低聲道:“是,小影哥哥。就當你不再認我,我心裡依然把你當成……我的夫婿。”
當作她的保命符吧?
若是雪柳宮或官府再有人追來,憑我的身手,多少可以替她抵擋一陣;而她此時若是出了積石山,隻怕即刻會死得很慘。
望一眼依在葉纖痕身畔的樂兒,我拂袖而去。
而無人知曉,自以為已經忘卻的人,忘卻的事,在我聽到柳沁名字的一瞬間,如驚濤般撲麵湧來,撞擊著我,讓我幾乎透不過氣來。
柳沁,柳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