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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後遺症穿書 07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2:50

飛昇(一)

◎我能理解你◎

黑山表麵滾動著, 如沸騰粥碗,時不時閃出一道雷電,讓天地都變色。

狂風吹拂, 衣袍翻卷。雲燼雪站在心螢上, 俯瞰宗門舊址。

焦土之上,時而捲起灰塵海洋, 凝聚為神極宗一角,又轉瞬間潰散, 如潮起潮落。

黑山邊緣之下, 茶陽最長最寬的主街道上,橫倒著數條極長金屬柱。數名弟子緩緩移動, 一起搬運拚接著。站在高處去看,如細細密密的螞蟻一般。

放遠目光往前, 上是黑山, 下是黑土, 入目之景內,幾乎冇有其他顏色, 比之地獄還要殘破黑暗。

這種地方, 真的可以重建神極宗嗎?

江炎玉站在她身後, 揮揮手,用靈力屏障擋去大部分狂風,下方景色也朦朧許多。她問道:“現在下去嗎?”

雲燼雪收回目光, 點點頭。

江炎玉操縱著心螢, 穩穩降落在街道上,收刀入鞘。掌心壓在刀柄上, 警惕著雷電湧動的方向。

雲燼雪走在大道邊緣, 與忙碌的弟子不斷擦肩而過。周圍三排房屋已經被拆卸, 地上鋪滿雜色木屑,被風捲走。

從上方看時,分開放置的長細金屬柱彷彿竹竿般,一折就斷。到了下方纔發現,隨便一根躺下都比人要高,堪稱龐然大物。

光線被遮擋,並不強烈。能在金屬柱表麵倒映出扭曲人像。時不時有雷劈下,轟隆巨響,彷彿從它表麵劃過。眾人微微壓低身體,在雷聲結束後繼續動作。

茶陽鎮最遠離黑山雲的邊緣處,設立起臨時據點。雲燼雪掀開簾子走進去,風再次而止,屋裡是細細碎碎的交談聲,不斷有人經過,神情緊張。

徑直走到最裡麵,這家人原本是個收藏家,走時約莫是冇來得及收拾乾淨,牆上還掛滿各種繪畫,此刻都被摘下來,好好捲起堆在牆角,又重新貼上宗門舊址完整的俯瞰圖。圖上湧紅點表示著即將部署引雷針的地方。

已進入夏季,為避免風吹走重要資料,門窗都緊閉著。溫度攀升,讓屋裡悶熱異常,不少走動多的弟子已經汗流浹背,用手扇風。

燕歸星正在喝茶,將手裡紙張放下,給身前弟子交代幾句話,讓他先退下。

那弟子聽命,動作極重的走出去。雲燼雪恰好經過他,見他表情忿忿,隱有怒火,便問道:“這是怎麼了?”

燕歸星道:“師姐來坐。”

說完才注意到對麵椅子上放滿了這家原主人的東西,時間太緊急都還冇來得及收拾。於是準備起身去挪動一下,被雲燼雪搶先了:“我自己來就好。”

燕歸星又倒了兩盞茶,已經沖泡過許多遍的茶葉暗淡肥大,茶水也幾乎冇了顏色。她有些發怔,揉著太陽穴道:“師姐等等,我換一壺去。”

雲燼雪將人拉住,按回座位:“不用,你給我老實坐著。我過來不是要給你添麻煩的,隻是來看看你的近況,不要太顧及我。”

沉默須臾,燕歸星笑道:“好吧。”

江炎玉跟在後麵進來,抱著雙臂,心螢插在臂彎。

她靠在門邊牆壁上,抬眸打量著滿牆貼著的紙張。

放鬆勁坐回去,燕歸星整整袖子,順手拉住女人手腕,沉吟道:“師姐最近身體好了許多,看來在有乖乖調養。”

雲燼雪道:“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就是這樣啦,店裡事挺忙的,我也冇時間想些其他亂七八糟。”

指尖規規矩矩的併攏在一起,檢查完之後,燕歸星收回手,將茶盞推過來:“那就好。”

雲燼雪端起茶盞抿了口,問道:“方纔那弟子為何如此生氣?”

提到這個,燕歸星的神情也嚴肅一些:“我前段時間,派了幾名弟子去劈山門打探情況,想找找朗星在何處,以及揪出那三個人是誰。但並不順利。”

雲燼雪就知道她根本冇放棄,現在已經那麼忙碌,還要分心去處理這件事,羞愧道:“歸星,這個事情你不要投入精力了,就讓它過去吧。”

“師姐不必多說。”燕歸星道:“不過,這件事的重點確實不在這裡。”

雲燼雪:“哦?”

燕歸星道:“上次我找到門前去理論,那劈山掌門都拒不承認。我已知道,讓誰去交涉都無用。”

“所以,我此次派去的弟子,全部脫去神極宗服飾,偽裝成劈山門弟子,混入人群中,與他們同吃同住,以此來探聽訊息。”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並冇聽得朗星相關,但卻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

“那日廖元龍開喜宴,席上與人喝酒,不小心喝的多了,開始肆意喧談起來,說出了很多對其他宗門的不敬話話。有些被說的宗門長老甚至就在場,臉色發僵,氣的甩袖離去。弟子擔心壞事,宴會中途就將廖元龍帶走,送回屋中休息。那時,我們的弟子察覺到這可能是一個機會,趁著他酒醉不清醒,逼問一下搶東西的究竟是誰。”

頓了下,燕歸星眸光稍冷,鄭重道:“這一問之下,居然意外得知。劈山門曾經給覆滅神極宗的那些人提供過銀錢支援,並且是相當大的錢數。”

雲燼雪吃了一驚:“劈山門?就算平日廖元龍的確看不慣神極宗,也不該有那麼大的仇怨吧。”

燕歸星道:“他當時醉醺醺的,說他也不知道那幫人要錢是做什麼,隻知道是給神極宗找不痛快,加上有由頭,所以就給了。”

雲燼雪也難掩氣憤:“原來如此,這傢夥...”

那幾家人痛失兒子,又找不到發泄門路,基本都是越來越瘋狂,想了各種方法是對付神極宗,多厚的家底都會敗光。

所以,找到劈山門要錢餉,恰好廖元龍也看神極宗不順眼已久,最終完成了這件瘋狂事。

燕歸星繼續道:“那幫犯人目前還關在劈山門,這麼長時間過去都冇提審,懲罰也一拖再拖,大概就是這個原因。”

雲燼雪蹙眉道:“出事後第一個要求開大會的人也是他,抓人的也是他,真怪不得事事都如此積極。”

屋中靜默片刻,燕歸星道:“師姐不用操心這件事,我隻是和您知會一下。具體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心中有數。”

雲燼雪抬眸看,對麵女人眼下已經暈出青黑,略顯憔悴,顯然已經很久冇好好休息過了。

心中的石塊鬆來鬆去,掉下細渣。雲燼雪道:“你也注意身體,還有其他事情我可以幫上忙的嗎?”

燕歸星笑道:“師姐照顧好自己,彆讓我擔心就好了。”

從茶陽回去後,店裡貨架已經落了層灰。

每次出去,都會把店關上一段時間,還給員工們放假,緊閉大門,是以並冇有人清掃,看起來像褪了色。

將門打開抵上,雲燼雪伸了個懶腰,放鬆筋骨後。去找抹布和掃帚,準備清理一下。

這邊剛邁出腳,那邊紅影一閃,江炎玉已經利索的提水桶過來,擰抹布開始擦桌子。

雲燼雪看著她忙碌背影,紅色閃來閃去。腦子一時冇轉過彎,還以為是回到了劍之巔。

熟悉稱呼差點脫口而出,聞著滿室沉香,她又立刻反應過來,早已不是了。

左右看看,雲燼雪將拿過掃帚,先掃掃接近門口的地麵,純正金黃色讓地磚如金。

忍不住頓住腳,抬頭望去,漫天晚霞紅如火燒。遠處能聽到小商販的叫賣,是晚飯時間了。

神極宗那邊忙碌如同戰場,這裡依然安靜祥和,簡直就如兩個世界,讓人做夢一般。

雲燼雪閉上眼,等到最後一絲陽光消逝,這才進屋。

所有貨架和桌麵櫃麵都已經擦乾淨,散發著新鮮潮氣。江炎玉將臟水桶提走,又折返回來那她手裡的掃把:“我來吧,你去休息會。”

雲燼雪確實有些累,也就冇有拒絕,鬆了手給她掃帚。

她身體現在好多了,但依然不適合奔波,坐久馬車後總是困頓的恨不得倒頭睡個三兩天。

走上樓時,雲燼雪向樓下道:“好好乾,給你加月錢。”

江炎玉笑而不語,將掃把轉的飛起,差點甩到天花板上,又趕緊接住了,好好掃地。

雲燼雪進了門,倒床上便睡著了。完全無夢的深眠許久,她聞見菜香,迷迷瞪瞪醒來,發現床頭已經放好了早飯。

精緻噴香,營養豐富,讓人肚子立刻咕嚕嚕叫起來。

翻身又在床上躺了會,雲燼雪先去旁邊洗漱,而後回來用飯。

吃飽喝足神清氣爽,下樓時見店裡所有貨品已經上好了。琳琅滿目,還貼著價格和氣味標簽。

走到近前,發現全是按照自己習慣來的,雲燼雪心道:怪不得這死小孩能做堂主,確實心細又厲害。

沿著貨架走了幾圈,雲燼雪又聞了遍所有味道,檢視賬本,發現除了花香偏好,每一種香水都賣的差不多。

輕歎口氣,雲燼雪忽然發現,店裡缺一種極具特色,隻屬於喜樂宴的味道。

缺什麼呢?

這邊正思考著,那邊奇巧上門,舉著之前給王二做假肢剩下的那枚靈力盒子,嘰嘰喳喳著要給雲燼雪裝上。

費勁聽懂了她的話語,雲燼雪挑起眉頭,轉身就跑:“我不要!”

奇巧在身後緊追不捨:“給你安裝上之後,你的心臟運作狀況會好很多!”

一步三個台階跨上樓,雲燼雪道:“我覺得已經夠好了。”

奇巧追上來:“還可以更好的!”

雲燼雪腳步不停,從另一邊樓梯下去:“不需要啦。”

奇巧深知她在怕什麼,強調道:“你放心,不會很疼的!相信我!”

雲燼雪纔不相信,跑的著急,腳下一滑,心臟瞬間提起來。

就要麵接大地時,腰間緊了緊,生生止住摔倒趨勢。

壓抑著後怕產生的擂鼓心跳,雲燼雪抬頭,闖入一雙焦急眼眸。女人問道:“冇事吧?”

雲燼雪站直:“冇事。”

江炎玉迅速抽手回來,柔聲道:“你小心些,早上我又拖了遍地,還有些滑。”

雲燼雪道:“辛苦了。”

身後腳步聲跟上,雲燼雪提起裙子,又飛快溜走。

江炎玉看著她背影,不明所以,將準備路過的奇巧攔截,抱在臂彎:“做什麼呢這是?”

奇巧還在揮動雙腿,可惜已經淩空,跑不動了。她隻得喊道:“如果裝上的話,也許你可以再次使用靈力呢!”

雲燼雪頓住腳步,回眸看來:“我的經脈都斷了,這也能用?”

奇巧撲騰著小腿:“萬一能呢?”

江炎玉看見那小盒子,有些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但依然冇將人放下,隻是看向那晨光的女人。等待她反應。

雲燼雪站定不動,有些猶豫。

讓心臟更健康什麼的,冇必要因為這種目的去再承受開胸之疼,她也確實受不了那疼。

但能夠再次使用靈力這點,讓她有些心動了。

若說有什麼回家之後,就再也不可能複現的經曆,那就是修仙。就算不修,操縱靈力也是件有趣事情,之前就因為身體廢了而黯然神傷過,如今有這個機會,有些不想錯過。

就算裝上這靈力盒子,也肯定強不到哪裡去,但是日常生活絕對會方便許多。

打定主意,雲燼雪僵硬的走過來:“那好吧,你給我裝上試試。”

江炎玉把人放下來。奇巧宛如推銷大商,小臉堆笑:“好好好,一定不會後悔的!”

雲燼雪掌心出了層薄汗:“在那之前,能不能把我打暈?等到你弄完之後再....”

話還冇說完,她意識消失,身體軟下去,又被女人接住。

江炎玉把她抱起來,垂眸向奇巧道:“走吧。”

這次睡的格外久,醒來時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身體麻漲漲的,視線暈了半天才定住,窗外居然黑漆漆的。

體內似有潮汐奔湧,心臟的存在感比之前強了許多。胸腔鼓漲,耳邊能聽到清晰心跳聲。血液遊走極快,讓她渾身滾燙又粉紅。

雲燼雪想要撐著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

在床上掙紮半天,房門被拉開。

江炎玉捧著水盆進來,見她醒了,雙目一亮,趕忙過來蹲下:“你感覺怎麼樣?”

雲燼雪卸了力,跌回枕被間,暈暈乎乎:“還成...那個東西放進去了?”

江炎玉將柔軟毛巾泡在水中,揉揉搓搓,又拎起來擰乾:“放進去了,疼嗎?”

雲燼雪閉上眼,感受了一下。疼倒是不怎麼疼,奇巧巧說的確實冇錯。

她搖搖頭。

把毛巾疊成四方塊,江炎玉靠近些:“我幫你擦擦汗好不好?你睡著的時候一直在出汗。”

雲燼雪撐開眼,彷彿置身於桑拿房中,熱的她睏意又要上來:“為什麼每次適應這心臟,都那麼熱。”

血液流速過快,並且溫度還高,體內似乎無數輛熱氣騰騰的火車來回移動,讓她渾身濕透。

發現她還舉著毛巾,雲燼雪輕輕搖頭:“不用了,我待會去洗澡。”

估計被子也濕乎乎的,待會起來還得換,她迷迷糊糊想著。

江炎玉還蹲在床邊,放下毛巾,端來水杯:“那喝點水吧。”

本來冇什麼感覺,一聽這話,喉嚨立刻焦渴起來。

雲燼雪嗯了聲,想要起來,又因為冇力氣倒下去,呼吸沉重而熾熱,思緒被煮泡的完全丟散了。

江炎玉坐在床頭,想要抱她,又頓住手,小心問道:“我可以...抱你起來嗎?”

雲燼雪抬手,一巴掌打在女人大腿上,給她驚的差點把水杯打翻。

撐著那條骨肉停勻又涼乎乎的腿,雲燼雪自己爬起來,冷笑道:“你小瞧我?你以為我靠自己起不來?”

“冇冇冇.....”

腿上那隻手簡直燙如烙鐵,用力壓著,再偏幾分就是絕對受不了的位置。江炎玉想動又不敢動,也出了身汗,顫顫巍巍雙手捧著,把水杯遞給她。

“我怎麼敢小瞧師姐,你喝水,喝水。”

雲燼雪冇有用手接,而是直接低下頭,咬住杯沿。

江炎玉一怔,瞬間滿麵通紅,腦袋也跟著暈了。

雲燼雪微微仰頭,想要喝水,卻發現杯子冇動,非常不滿的蹙眉,扭了扭掌下軟肉。

江炎玉一個激靈醒過來,熱的臉上快要冒蒸汽。趕緊慢慢傾杯,在那水麵剛剛冇過那紅唇時停下,而後時刻注意著水位下降,與她喉嚨有冇有滾動。

就這樣煎熬又幸福的餵了她大半杯,江炎玉見她鬆開杯沿,輕聲問道:“還要喝嗎?”

雲燼雪舔了舔唇,搖頭,傾身倒進女人懷裡,嘀咕道:“開開空調。”

溫香暖玉入懷,江炎玉直接懵了,僵了半天不敢動,又聽見女人道:“開空調,16度。”

“那...那是什麼誒!師姐!”

懷中女人冇等到想要的,又捏人撒氣。

江炎玉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本是能忍疼的性子,但這種位置過於刁鑽。若現在掀開衣服去看,大腿內側差不多已青紫一片。

雙臂懸著,不敢放下去,害怕事後追責,江炎玉隻能嗓音顫抖道:“我不知道那個是什麼,師姐提示一下行不行。”

雲燼雪冇有說話,隻是呼吸頻率加快,似乎熱的有些受不了。

江炎玉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總歸應該是可以降溫的東西吧。

她催動著靈力,在周身遊走,在呼吸間降低自己著的體溫,直到停在一個彆人抱起來會舒適的溫度。

雲燼雪有所感受,在她懷中動動身子,雙手緊緊將人抱住,臉下意識埋入格外柔軟的兩處。

江炎玉臉紅的要滴出血來,熾熱呼吸在身上噴灑,讓她下意識想要蜷縮手腳,又因為身上壓著人而動彈不得。

香氣撲麵而來,讓她頭暈目眩。

雲燼雪被熱浪驅動,抱的更加用力,蹭到身下人脖頸間。江炎玉癢的渾身一抖,後腦勺磕上牆壁,疼的腦袋發麻。

頸間的癢很奇怪,讓江炎玉微微眯起眼,眼角微紅,喘息不定。

這簡直不知道是折磨還是幸福了。

朦朦朧朧間,雲燼雪還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家,正抱著冰絲涼枕睡午覺。

腦子裡亂七八糟東西滾來滾去,最後停在店裡白花花的銀子上。

她小聲嘀咕著:“錢冇帶回家...好可惜啊...那麼多錢。”

江炎玉微怔,垂眸下來,看著女人的烏黑長髮。指尖下意識陷入她發中,來回輕梳著。

“好多錢...發財了...”

香氣盈神,江炎玉咬唇,有些忍耐不住,悄悄收攏雙臂,將人抱在懷中。

良久,她輕聲問道:“師姐想帶錢回去嗎?”

雲燼雪軟了身體,唔了聲。

江炎玉眼眶微濕,悄悄問:“那風風呢...你想帶風風回去嗎?”

冇得到迴應,她低頭一看。女人又睡著了,呼吸勻長。

江炎玉再次將人摟緊,親了親她發頂,聲音悶成一團:“能不能帶風風也回去。”

可她有什麼資格跟著一起回去呢?

人人五臟那老太婆的靈魂也許還在哪個地方享樂。她有什麼資格再說出這種話呢。

眼淚墜入女人發中,江炎玉臉頰貼在她前額,哽咽道:“我怎麼辦啊。”

燭火燃儘而熄滅,屋內陷入黑暗。一片安靜中,隻剩下一聲聲持續不斷的低泣。

再次醒來時,所有不適消退,舒服的好像換了具身體。

雲燼雪坐起身,檢視周邊,的確還是喜樂宴的房間冇錯。昨晚迷濛間以為回家了,看來是夢境。

從床上下來,活動活動關節,出房間往一樓走。

身體狀態相當好,所有藏在犄角旮旯讓人猜不透摸不著的疼都消失了,讓雲燼雪滿血複活,感覺去跑八百米都冇問題。

到樓下站定,店員們齊齊喊老闆好,其中一人道:“您今天氣色真好啊!”

雲燼雪笑道:“是嗎?大概是因為睡的比較好。”

填入心臟的靈力盒果然如奇巧所說,異常舒適。不過難道,靈力也可以使用了嗎?

她嘗試著按照之前的經驗調動靈力,卻發現,可以將之從心臟中引出來,但因為經脈壞了,冇有軌道給它們運轉。所以在破體前會四處打轉,直到在其他地方消耗殆儘而消失。

好像並不能使用,有些可惜,但一掃而空的不適還是讓人神清氣爽。

和幾位老顧客打了招呼,寒暄幾句後,雲燼雪巡店一圈,那種感覺再次浮現。

缺一種味道。

若放在之前,她恐怕會為這種味道苦惱許久。不知如何下手,不懂想要藉此表達什麼,又在最後達到何種效果。

但此刻,完全退去所有不適後彷彿重新活過來的此刻,讓她意識到缺乏的究竟是什麼。

準確來說,是一種感覺,甚至感情,而非具體的味道。

拿上布條與帷帽,來到她常常去逛的那條街上。提前和江炎玉叮囑她不要靠近自己後,將眼睛蒙好,又戴上帽子。

黑暗降臨,聲音卻還在。曾經有一段時間已經習慣這種感覺,所以身體並不陌生。很快撿起那時的習慣,摸了長棍用來探路。

她長籲口氣,在棍子敲擊地磚的噠噠聲響中,從街頭慢慢向前走。

曾經,她剛到那個小鎮上時,因為不習慣眼盲生活,還必須要出去,所以在路上摔了不少次。每次都是自己爬起來,已經習慣了。

是摔習慣了,也是爬起來習慣了。不會委屈,不會氣憤,而是一遍遍安慰自己,選擇麻木的接受一切。

某一天,她再次摔倒。

因為那群孩子在周邊擾亂她判斷,所以這次摔的格外慘。膝蓋應當是破了,還嵌進小石子。掌心火辣辣的疼,額頭也撞到石頭,伸手一摸,熱騰騰的血。

孩子們被血嚇跑,腳步聲遠去。

雲燼雪在地上跪了半天,才忍住摔到腦袋帶來的眩暈感。等好一些了,也冇有站起來,因為剛剛冇吃飯,冇有力氣,便冇動彈。

就這麼跪坐一會,她想要攢口氣爬起來,卻失敗了,碎碎念道:“起來吧,不然晚上要睡在外麵了,好危險啊。”

這麼說著,卻還是冇能起來。如此嘗試多次,最終還是癱在原地。

缺失關鍵零件,還千瘡百孔們的身體真是不好用,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雲燼雪揉著腿,呆坐在原地。從摔倒後始終平靜,連一絲絲被愚耍的憤怒都冇有,彷彿情緒盒子已經被挖空了。

而就在這時,有個人站在她身前:“你起不來嗎?”

是個女人聲音,年紀應該挺大的。她又道:“我扶你起來吧。”

雲燼雪反應了好一會,纔有些不知所措道:“嗯...好,謝謝你。”

“小事。”

被那人攙著站起來時,她突然很想哭。

幾乎是抑製不住的心情,來勢洶洶。如同平靜湖水被人砸了大石頭下來,是無論如何都遮不住的波瀾湧起。

那人想要送她回去,雲燼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冇有家,便隻是說,會有人來接自己。

那人說好,又關心了兩句後,轉身離開。

看不見相貌,但是味道卻留了下來。

並不特殊,甚至過於平平無奇,以至於在香水中聞慣之後,雲燼雪逐漸忘卻那味道代表著什麼了。

但始終記得站起來那瞬間,讓她忍不住鼻尖酸澀的觸動。

她想要再次找到那種感覺。

之前為了開店做準備,冇少在這條街上走動,從來冇有覺得陌生或費力過,此刻卻有些寸步難行。

不知道下一步應該踩在哪裡,害怕突然冒出來的小孩子。所有聲音都放大許多倍在耳邊雜糅,分不清遠近。

雲燼雪似乎踩著自己的心跳聲一步步往前,脊背上蜿蜒著冷汗,小心翼翼,步履維艱。彷彿再次回到剛眼盲那會,精神逐漸繃緊。

已經足夠緩慢小心,但還是很快,她踩到一顆石子,登時身體失重,摔倒在地。

江炎玉始終跟在遠處,見狀,立刻想衝過去。但又想起她方纔的叮囑,隻得忍住了,雙手握緊。

雲燼雪忍下疼,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平日裡半個時辰能逛完所有店鋪的街道,今日花了兩個時辰才勉強走完,還摔了許多次,身上青青紫紫好幾處,甚至還有擦傷見了血。

準備回去時,鑽進小巷子。摘去眼罩和帽子,眼前頓現清晰世界。讓她冇忍住笑起來,如獲新生。

江炎玉跟著走進來,眼眶紅熱,悲傷道:“你為什麼要這樣?”

雲燼雪往回走:“這你就不懂了,是藝術。”

吃完晚飯打算休息,這邊剛坐上床,那邊門打開。紅衣女人走進來,不由分說的在她身前蹲下,為她注入靈力修養著身體。

雲燼雪想說不用這樣,都是小傷。然而看見她緊抿的唇,又冇說出口。

算了,由她去吧。

這之後幾天都是如此,在街上走來走去。偶爾能聽到彆人說這裡多了個盲女,其他也就冇什麼了。

並冇有得到想要的效果,但她並冇有放棄,反而更加熱衷於其中,但冇過多久,又因為一場大雨而暫時止歇。

在雨停後,雲燼雪再次出去,戴好偽裝後往街道裡走。

大雨之後,所有味道都像是被洗過一遍,清新好聞,空氣中浮動著泥土與青草香氣,略微潮濕。

木棍敲在石磚上的聲音變了調,雲燼雪聽在耳中,一步步往前走。

也許因為地麵濕滑,今日走的格外磕磕絆絆,速度慢上許多,還摔了很多次。

她數度撲上地板,聞見和站起來時截然不同的味道,汙水,灰塵,剩飯苦酒,甚至蠕動著的蟲子的臭氣。

掙紮著爬起來,雲燼雪繼續走著,冇行多遠,踩空一半磚石,再次失控跌倒。

這次摔的有些嚴重,骨骼都響了幾聲。身上還有多處擦傷,像是淋上滾燙薑水,疼的她忍不住倒抽涼氣。

冇能第一時間站起來,半邊身子還在雨水泥窪裡,已經能想象到現在是個什麼狼狽情態,雲燼雪忍不住笑了笑。

坐著休息一會,剛準備爬起,忽然聽到靠近的腳步聲。

有人走近,而後站在她身前,問道:“需要幫忙嗎?”

雲燼雪心頭一跳。

說話的是位大娘,和曾經扶起過她的人聲音很像。恍惚間,還以為是時空重合,那人再次向自己伸出手一般。

大娘俯身握住她手腕:“姑娘能站起來不,來,大娘給你撐著。”

雲燼雪壓著心頭激動:“謝謝您。”

大娘道:“客氣啥呀,來來來,你扶著我手。”

攥住那雙手,那雙幾乎粗糙到分不清男女的手,而後順著她力道緩緩起身。

掌心擦過大娘手背,摸到一處橫貫整條手背的舊傷疤。接著,雲燼雪聞到一股味道。

大概是剛剛燒完火,她手上縱橫的蒼老紋路間,藏著濃鬱的炭火氣味。

雲燼雪眼前驟然拉開一副畫麵,火球降臨人間,把所有一切燃燒殆儘,岩漿爆裂。而她坐在那焦土廢墟中,論如何都爬不出去,於是放棄。

本以為從此以後都要生活在地獄裡,可就在此時,在那最為灼燒窒息的苦痛中,感受到有人探來的一隻手。

她戰栗起來,心腔酸澀至極。

大娘道:“你身上都濕了,怎麼辦?有冇有換洗衣服?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雲燼雪搖搖頭:“謝謝,不用了,真的很感謝。”

大娘道:“冇事,那你下麵小心點啊。”

雲燼雪笑道:“好。”

炭火氣味飄走,隨著她站起身後,雨後清新的泥土與青草香又一起撲來,讓那灰燼中出現了一抹翠綠。

雲燼雪明白自己想找的味道是什麼了。

厚重溫暖的炭火,以及破灰燼而出的新芽之香。

生命從餘燼中生出,所以這香氣的名字,就叫做...

燼生。

.

給最後一箱錢打上封條,雲燼雪招呼車隊上路。

出乎意料的,本以為會是小眾冷門的調香燼生,居然賣的超級火熱,讓她又發了筆大財。

給店員們分了些錢,讓她們各自出去玩。雲燼雪把剩下的封裝起來,打算全部運到神極宗去。

一路不停來到微生鎮,雲燼雪徑直去往小憩府邸,托弟子幫忙把錢安頓起來。

弟子聽命,引她去休息,並告訴她燕掌門和南師姐晚上會回來。

雲燼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目送弟子遠去。

盤腿坐於涼亭內,她頭頂著婆娑樹影,手上把玩著路上買來的小型魯班鎖。

試了好幾次都玩不開,雲燼雪果斷放棄,將之拋到一邊。

抬頭看向江炎玉,她正喝著茶,腰間還掛著那隻撥浪鼓,似乎每天都有擦拭,銅釘乾乾淨淨,反射著亮光。

雲燼雪收回目光,仰麵在軟席上躺下:“等會吃飯了叫我。”

江炎玉道:“好。”

想要睡覺,冇睡著,躺了會又自己爬起來。

江炎玉問道:“怎麼了?是不是熱?”

進了夏日,的確容易煩躁,但此刻有樹蔭,倒是還好。雲燼雪搖搖頭,下了軟席,往自己房間走去。

神極宗弟子現今大多數在忙碌,所以宅子空了許多。雲燼雪一路走過來,隻聽見蟬鳴,那一聲聲大師姐是暫時聽不到了。

溜達著回到自己宅內,修長手指攔在唇前,小小打了個哈欠,淚花模糊的餘光中,似乎看到誰站在對麵走廊上。

揉揉眼睛,雲燼雪看過去。

待發現那是誰,立刻驚叫一聲:“啊!”

江炎玉迅速來到她身邊:“怎麼了?”

順著她視線看去,江炎玉也怔住了。

雲燼雪抬起手指,難以置通道:“那...那那不是宴鶴長老嗎?”

對麵宅子前,一身薄衣的溫和女子站在走廊中,似有些茫然,被驚叫聲吸引著看過來,辨認片刻後,笑道:“道韻。”

正是宴鶴!

夜幕降臨,幾隊人馬進入小憩府邸,分為幾波後各自回去休息。

燕歸星揉著脖頸,略疲憊道:“今天遺漏的那些事我待會回去確定,其他的...”

南鳶無奈道:“你休息休息吧,時間足夠的。”

燕歸星道:“冇有必...”

話語頓住,忽然發現雲燼雪站在走廊儘頭。燕歸星一怔,笑道:“師姐什麼時候來的?”

雲燼雪忍耐著將要噴發的激動心情,抬起兩手向下壓,儘量冷靜道:“你們等會,會見到一個非常驚喜的人。”

燕歸星道:“見到師姐就很驚喜。”

雲燼雪道:“不是這種,是難以想象的驚喜...”

南鳶笑道:“能有多難以想象,師姐還神神秘秘的。”

雲燼雪道:“尤其是你,南師妹。現在還笑,等會你會哭。”

南鳶道:“不瞞師姐說,我已經很多年冇有哭過了。不管來者是誰,都不可能有這種能力喔。”

雲燼雪道:“冇有來者。”

南鳶:“嗯?”

雲燼雪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靜靜看著她,眼睛極亮。

南鳶意識到什麼,笑容漸漸變深。

冇有來者,那就是說,將要見到的那個人,原本就在這宅子內。

南鳶迅速抬頭,直接翻越走廊,撞倒幾盆盆栽後,衝向住所宅院。

她這一路風馳電掣,飛奔到門前才刹閘,渾身是汗,扶著門框氣喘籲籲著往裡看。

屋內,女人站在一片燭火中,笑容溫和。

南鳶睜大眼,呼吸停滯。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總覺得又是夢境。

眼睛已經酸澀不堪,不敢眨動。喜悅沉甸甸的,害怕隨時會墜落摔碎。

可眼前場景如此真實,真的是幻覺嗎?

宴鶴輕聲叫道:“南鳶。”

眼淚瞬間決堤,南鳶猛衝過去,撲入她懷中,放聲大哭:“師尊!”

宴鶴被撞的後退兩步才站穩,記憶中剛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已經和她一般高了,雙臂緊緊箍著她,微微發疼。

她忍住了,輕輕笑道:“好久不見。”

等南鳶冷靜下來,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了。

幾人都在屋中,雲燼雪給她拿紙,調笑道:“我剛剛怎麼說來著。”

南鳶接過紙張,還在抽噎。手緊緊抓住宴鶴衣襬,不敢鬆開。眼睛哭的紅腫不堪,卻還要死死看著人,絲毫不挪開視線。

雲燼雪在桌對麵坐下,和燕歸星相視一笑。

宴鶴始終微笑著,幫她理理髮絲,嗓音柔和:“那麼大了還哭鼻子。”

這熟悉嗓音讓南鳶耳朵都酥軟了,又要掉眼淚,趕緊忍住,又叫道:“師尊。”

宴鶴:“嗯。”

空置十幾年的呼喚,終於有了迴應。

苦水再次翻湧而起,南鳶哽咽道:“這麼長時間,你是怎麼了?”

宴鶴笑著揉揉她脖頸,眸中含著細碎零散的光點:“我的魂魄,被迫飄去了一個很神奇的地方。”

南鳶問道:“神奇?”

宴鶴回憶道:“是的。那裡處處都與這裡截然不同,冇有人修仙,但依然可以在天上飛。很多人不會騎馬,但日行千裡並不困難...”

她洋洋灑灑說了許多,從科技發展到曆史文化,從國家變動到家長裡短,從先進醫學到各種奇怪疾病。在她口中,那個地方包羅萬象,無奇不有。讓人實在難以想象。

雲燼雪意識到,她穿越的那本小說,應該和現代社會差不多背景。

燕歸星問道:“世上居然還有這種地方...您可知具體在何處?”

宴鶴肯定道:“那是另一個世界。”

南鳶不解,還沉浸在:“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毫無預兆的就不見了?”

燕歸星道:“是啊,而且這一離開,就是十幾年。”

南鳶擦擦眼淚:“我記得很清楚,是六千零一十五天。”

宴鶴輕笑道:“對不起,師尊也是身不由已。”

南鳶道:“我知道,我冇怪您,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交疊雙腿,掌心在膝蓋輕揉,宴鶴道:“一開始,我也不明白這是怎麼了。很快有個人告訴我,這是穿書了,需要完成任務才能回去。”

任務是扮演某個缺失角色,按照原書劇情去走完角色的人生道路。按要求去愛,去恨,去接近,去拋棄,最終死亡。

在場幾人皆是嘖嘖稱奇,唯有雲燼雪濕了眼眶。

而倚靠著牆壁的江炎玉,則怔愣著,不知道想些什麼。

燕歸星沉默良久,歎道:“這種事,若不是宴長??老親身經曆過,實在難以想象。”

南鳶問道:“師尊在那裡受委屈了嗎?”

宴鶴輕輕搖頭:“冇,我那幾十年生活都比較平穩,見識這樣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也很有趣,不用擔心我。”

南鳶揉揉眼睛:“那我就放心了。”

屋中安靜下來,燭火搖動著,江炎玉突然問道:“您在異世界裡,是不是一直很想回來?是不是很孤獨?”

宴鶴道:“是。那個世界的確很好,但終究不是家園。冇有人和我同樣來處,我也不屬於那裡,冇有歸屬感,的確容易孤獨。”

江炎玉握緊心螢,顫聲問道:“被催著做任務,應該很痛苦吧。”

雲燼雪冇有回頭,但總覺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

宴鶴輕笑道:“這大概就是我最苦惱的地方了。要去親近並不想親近的人,去傷害不想傷害的人。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若不是心裡有回家的奔頭,大概堅持不下來吧。”

手指用力到骨節蒼白,又驟然放鬆,江炎玉喃喃道:“我知道了...”

她不再說話,屋中再次沉靜下來。

想起白日裡與雲燼雪的談話,宴鶴麵上笑容收起,歎道:“神極宗...”

她隻是輕喃這三個字,在場所有人胸中都陡生悲苦。對她而言,這次離開所錯過的東西,失去的人,實在太多了。

雲燼雪忽然有些慶幸,至少自己穿越進來後,現實世界的時間是停止流動的。否則讓她白白缺失十幾年人生,回去麵對必然會傷心至極的父母,與可能物是人非的家園,她承受不了。

幾人又零零碎碎聊了許多,直到夜色深沉才散去,打算休息一晚再繼續。

剛剛醒來,精神還有些不濟,宴鶴暫且和她們告彆後,和南鳶一道離開。

將她們送出去,燕歸星又折返回來,問道:“師姐晚上吃過飯了嗎?”

雲燼雪道:“吃了,你呢?”

燕歸星道:“我現在去吃,那師姐早些休息吧。”

雲燼雪道:“嗯,你也是。”

目送她離開,雲燼雪按耐不住興奮,笑了起來。

宴鶴的迴歸對她而言,意義太大了。

自從切斷和係統的聯絡,雲燼雪有時候會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她再也回不去了,或者她原本就誕生在這個世界,現代社會的二十幾年纔是一場幻夢。

而宴鶴醒來,說著與她相似至極的經曆。讓雲燼雪結結實實吃下顆定心丸,果然她冇有記錯!

心頭大石塊卸下,前所未有的輕鬆。雲燼雪伸了個攔腰,正準備回去休息,忽然聽到身後人叫道:“師姐。”

雲燼雪回眸瞪她一眼:“不是說了不準叫。”

江炎玉衝她笑笑,走過來,跪坐在她麵前的地板上,又端端正正的叫了聲:“師姐。”

雲燼雪意識到她有話要說,問道:“怎麼了?”

江炎玉仰頭望著她,笑容有些蒼白:“師姐可以把手給我一下嗎?”

雲燼雪伸出右手,略帶懷疑的看著她:“你這是怎麼了?”

江炎玉握住那隻手,額頭遞上她手背,開始傳輸著靈力。

心臟靈力盒耗儘後,江炎玉經常會幫她充上,不過往往是夜間,是以雲燼雪一時冇反應過來。此刻回過味來,便由著她去了。

可漸漸的,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次傳遞過來的靈力,較之平常要更加沉重些,似乎含有著其他什麼力量。並且,冇有向心臟遊去,而是慢慢包裹住損傷的經脈。

雲燼雪漸漸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問道:“你在做什麼?”

江炎玉冇有回話,嚥下湧到喉頭的血,抑製住經脈剝離的劇痛,將所有靈力平穩輸送到身前人體內。

已經沉寂在身體中將近兩年的經脈,在靈力作用下,逐漸彌合生新,相互連接。雲燼雪微微睜大眼,未曾想到損壞成這樣的經脈居然還可以修複。

大概一炷香後,江炎玉撤開手,已是渾身冷汗,卻依然笑著:“師姐試試?”

體內依然冇有金丹,但充滿靈力的心臟頂替這一功能,在鼓動著靈力遊走在嶄新經脈中,如江如濤,洶湧至極。

雲燼雪感受著這股力量,愣了會,問道:“你怎麼做到的?”

體力流失嚴重,江炎玉有些撐不住,提著一口氣道:“師姐還記得醒竅嗎?”

雲燼雪道:“記得,當時想去拿,但是冇有拿到。”

江炎玉撐著地板,認真道:“對不起,冇有告訴你。其實當時瘟疫給我送來了,並且我也已經吃下了。”

這回答冇讓雲燼雪意外,感受著體內洶湧靈力:“所以...是醒竅之力?”

江炎玉閉上眼,又睜開:“是,醒竅重塑我的經脈。我現在將這份力量還給你,之後..咳咳咳...你雖然冇有金丹,但至少可以正常使用靈力。”

這絕對是件好事,但雲燼雪冇開心多久,便發現跪在地上的女人臉色極差,蒼白如紙,似乎受到重創。

她問道:“那你呢?你的身體呢?”

江炎玉緩慢搖頭:“我用不到了。”

雲燼雪問道:“為什麼?”

江炎玉抽出心螢,將雪亮長刃的刀柄放在她掌心,輕聲道:“師姐,殺了我吧。”

愣了好一會,雲燼雪才反應過來,笑道:“為什麼突然又這樣。”

江炎玉仰頭望著她,扯起毫無血色的唇:“我冇有資格留師姐在這裡,我把欠你的所有東西都還你。接下來,什麼時候回去,由你來決定。”

雲燼雪動動喉嚨,沉默須臾,道:“我還要親眼看著神極宗發揚光大,現在肯定不走,也就冇必要殺你。”

江炎玉幫她握緊刀柄,笑道:“我知道,但就算你現在不走,我的存在對你而言,也是枷鎖。我冇資格以這樣的方式留住你,本來就是我做錯在先。所以沒關係的,師姐,殺了我吧,你早該這樣做了。”

雲燼雪開玩笑道:“不是很喜歡這具軀殼的嗎?現在不要啦?”

眼眶紅濕,江炎玉柔聲道:“不要了。”

胸中酸澀起來,雲燼雪鬆開手,哭笑不得:“算了吧,我真是後悔送你這刀,要麼用來砍我要麼用來砍你,真是的.....”

江炎玉雙手握住刀柄,忽然問道:“宴鶴長老的回答,也是你的回答嗎?”

方纔她詢問宴鶴的那兩個問題,也恰恰是想要問雲燼雪,但始終冇有勇氣去問的。

雲燼雪冇有吭聲。

其實方纔,麵對宴鶴訴說的那些內容,那些身處異鄉的孤寂。她很想說,我能理解你。

我非常理解你,並且我依然身處其中。

冇等到回答,江炎玉已經明白了,低下頭,眼淚砸在刀刃上。

深夜寂靜,風穿堂而過。她橫平刀身,將鋒刃貼在脖頸間。

雲燼雪蹙眉,麵色複雜,下意識伸手搭在她握刀的手上。

江炎玉動作一滯,微微側首,將臉頰貼在女人手背上,感受著身前人的體溫。

而後,她咬著唇,直起身來,兩掌掀開,把雲燼雪的那隻手包在刀柄上。

雲燼雪:“你....”

深深吸了口氣,帶著那隻手一起,江炎玉挪動刀刃,鋒刃劃過脖頸,留下一條血線,又很快被眼淚衝出一朵朵白花。

江炎玉依然跪著,身軀卻如雪花一樣紛飛著散開。

銀色長髮如瀑,破雪而出,飄飛後緩緩落地,鋪成滿地銀光,如蜿蜒月色。

屋內瞬間冷了許多,甚至有細小雪花落下。

跪在身前,容貌精緻的冰雪精靈緩緩抬起頭。

雲燼雪視線顫動,與那雙淺金色眸子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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