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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後遺症穿書 034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2:50

捉妖(二)

◎是女人,不是女孩了。◎

他這一聲大吼, 幾位官兵紛紛拔刀,無頭蒼蠅般穿行於餐桌前,四處尋找。

堂內食客們尚且冇反應過來, 手中還執著筷子, 或啃著雞鴨鵝,就見那明晃晃的刀刃在身前遊動, 又是驚又是怒,正要發作。

這時, 一位剛端菜上桌的店小二忽然站直身子, 將脖上毛巾一抽,準確打向酒樓角落。

分明那裡是空氣, 卻聽得啪的一聲,真打中了什麼, 這小二又立刻飛身而上, 一把將那偽裝的妖怪掐出人形。

在她指下的, 分明是一隻長著長尖嘴,黑鬚盤結, 眼珠精轉的鼠妖。

“吱吱吱。”鼠妖尖銳的吱叫兩聲, 尾巴從衣服底下鑽出來, 又張開血盆大口,要同時攻來。

店小二下意識摸向腰間,大約是想要拿劍, 然而此刻那裡空空如也。低頭望去, 眼露驚訝。趁這空擋,鼠妖的利齒就要刺入她脖間。

就在這關鍵之時, 堂內仿若被人撒了把清輝, 滿目紅橙中, 破開一束皎潔月色,從天而降。

仔細望去,卻是一位穿著銀白衣袍的仙人,是從那二樓的片段黑暗裡躍出的月亮。

隻見她翩然落下,將那尾巴踩在腳底,又是兩指扣住鼠妖脖頸,往後一拉,將滿口利齒扯離了店小二。

而在這一過程中,她的帷帽被因為動作掉落,雖被店小二及時撈住,冇有著地,可那一張欺霜賽雪的麵容已經暴露在眾人視野下。

帷帽的麵紗堪堪落下,小二抬眸,瞧見仙君真容,愣了神。

手中鼠妖還在兀自掙動,堂內眾人已瞧她丟了神,直到店小二一聲輕喚打破寂靜:“大師姐?”

這下,堂內爆發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喊。

“真是大師姐?傳聞中那位大師姐?”

“就是神極宗的掌門繼承人雲燼雪,普天之下,隻有這麼一人,能被所有修者都叫一聲大師姐。”

“年輕人中能有這般仙姿者,少之又少吧。”

也有不和諧的聲響融雜其中。

“那不是說廢話嗎。那麼多修仙資源堆出來的人,要是冇點仙氣那可就不像話了。”

“看來此次的奇巧樹妖,會被神極宗收入囊中呢。”

“畢竟雲家家大業大,想要什麼東西不簡單?人家方法多的是,像我們這種散修,隻能老老實實自己去尋嘍。”

樓梯上傳來一道慵懶女聲:“奇巧樹妖藏匿於大延林中,想要找到,這不是各憑本事嗎?自己無用,找那些亂七八糟的理由做什麼。”

眾人望去,隻見一位抱著胳膊,臂彎間插著一把長刀的紅衣女子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

她身形修長,腰間細細紮著黑色腰帶,在腰上繞了幾圈後多出來一截,在身側晃盪。

女子行步緩慢,衣角飄動,唇角含笑,眼中卻是一絲笑意也無。嗓音雖好聽,話語內容確實不陰不陽。

“家裡就是富有怎麼辦。我自己的資源,我就是給狗用,都不給外人。想要的話自己去找,或者憑本事投個好爹,隻會拈酸可對修行無益。”

聽聞這話,方纔說些酸言的修者都猛灌口酒水,靜默不語了。畢竟方纔也隻是一時情緒到位才脫口而出,此番再言,就是當人麵說難聽話了。

再者,就是那年紀輕輕的紅衣修者,為什麼會散發出比顛紅堂的人還要沉重的壓迫感呢?

江炎玉故意晃過了整個大堂,才走到雲燼雪麵前,清脆叫道:“師姐。”

眾人又是一驚,再細細瞧她。都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是前幾年雲鼎新收的另一位掌門弟子江炎玉,以最後一輪弟子對決賽上三息兩招一炷香擊敗所有敵人而聞名修仙界的新秀,也正是雲燼雪的師妹。

不過,這兩人的性格還真是天差地彆啊。

雲燼雪向她點點頭,對堂內官兵道:“妖已抓到,過來將之重新捆縛吧。”

那幾位怔愣的官兵才反應過來,慌忙收刀入鞘,將油布與鐵鏈重新撿起,過來將鼠妖再次五花大綁的纏住。

那鼠妖眼珠滴溜轉,還想再逃,一個轉身,雪亮刀鋒橫在他眼前。

順著刀身往旁邊看去,豔紅女子挑眉道:“我不是很想碰你,更不想我師姐再碰你,所以老實一點,否則腿削掉。”

她說的輕輕巧巧,鼠妖卻彷彿已經感受到雙腿斷裂的劇痛,抖了抖鬍鬚,站立不動了。

雲燼雪問向那為首的官兵:“你們要將他押向何處?”

官兵收緊鐵鏈,拱手道:“回仙君,要去京城的妖鬼監察處。”

雲燼雪道:“我幫你們一起押送過去吧,此妖狡猾,恐怕會趁人多時溜走。”

那官兵大喜:“今日真是在下有幸,得仙君您相助!”

雲燼雪道:“無事,出發吧。”

忽然,一聲叮鈴,從上方傳來。

幾人抬頭,隻見一隻羽毛豐滿的五彩鳥兒從四樓飛下來,懸停在雲燼雪麵前,口中叼著張香氣逸散的信件。

四海珍饈的三樓,有錢之人就可以使用。但四樓,卻是專門預留給某些大家族的,隻有那些非常有錢有權有勢力的人,纔有機會擁有。

雲燼雪將信件拿下,飛鳥叫了兩嗓子,喜悅至極。

這樣的大動作之下,才讓人發覺它居然是一種機關術。

仔細去看,能發現它的身子不過是由紙張,木料拚湊出來的,隻是工藝過於複雜精細,纔會看起來與真鳥相似。

雲燼雪打開信件,那香味更濃重一些,卻並不讓人窒悶,反而神清氣爽。

定睛看去,隻見信上寫著一行字。

中州權飛瑤,請道韻仙君來權家臨仙苑一敘。

權家這兩個字,讓雲燼雪有些小小吃驚。

在原書中提到的九大世家中,中州權家是最為富有,最為強大,最有權勢的九大家族之首,而這權飛瑤,是最受寵的小女兒。

在一家子榮寵之下長大的小女兒,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被養的驕矜又高傲,在這份可以稱之為邀請函的信件裡便可見一斑。

毫無寒暄,毫無禮數,甚至權飛瑤的前綴直接是中州。而話語間雖是用了請,卻又隱隱含著命令或施捨,似乎這般動作是給了她多大麵子,不來就是道韻吃虧一般。

當然,權家再如何厲害,都無法高過原作者對魔物的設定,是以這些世家於人間再怎麼興風作浪,後期都被反派一手揚了,灰都冇剩下。

此刻出現在這裡,大概也是為了奇巧,畢竟權家人本來就擅長各種機關術,肯定不會放過天生就會擺動機關的奇巧樹妖。

江炎玉也過來看了眼,似笑非笑道:“呦,大人物啊。”

雲燼雪道:“這你也認識啊。”

江炎玉道:“我怎麼會認識?是聽說的。不過,我還聽說這人的另外一件事,說她對自己的親姐姐有非分之想。”

這事...也確實存在。

不過不是親姐姐,而是權家家主的私生女,名叫權丹秋。

她是權家主與一位侍從所生之女,生來就是淩厲性子,不願受屈辱,在發現自己妹妹對她有某種不太妙的想法時,便連夜逃跑了。

雲燼雪輕飄飄瞥了小反派一眼,曲指將她腦袋彈開。

這種八卦倒是聽得多。

不過,先不說世家最後滅亡的事,要說這權家和小反派,還真有那麼一點點關聯,此刻先按下不表。

權貴邀約,本是一件好事,但雲燼雪不會去。

並非是因為對這封信言辭間的傲慢不滿,而是不想和權家人沾上什麼關係。

因為原著中就有提到,權家人極愛記仇,芝麻大小的事情都不會放過,若是冇有必要的利益糾葛,還是少去接觸為好。

否則一句不滿,引來這般強大家族的報複,可不是鬨著玩的。

正糾結要如何回覆,??江炎玉瞧出她不想去,便將信件搶來,用刀尖在上頭刻下兩個字,又塞回那飛鳥機關口中。

“去吧,回你主人那裡。”

雲燼雪:“...你寫了什麼?”

江炎玉道:“不去。”

雲燼雪:“......”

她壓低嗓音道:“權家人並不好招惹。”

江炎玉也學著她低聲:“不尊重彆人的傢夥,也不配得到尊重。就讓她吃吃癟又如何,放心吧師姐,她肯定不敢做什麼的。”

雲燼雪歎了口氣,知道這孩子後期會有著怎樣的人生曆程,到時候權家還真不算什麼,便不再過問。

打算與官兵一同押送鼠妖時,她又想到什麼,回眸向那位店小二道:“要和我們一起嗎?”

那店小二眼眸一亮:“可以嗎?”

雲燼雪點點頭:“自然可以。”

幾人隨著官兵一同出了四海珍饈,外頭依然人來人往,擁擠非常。

要走大路,勢必因為人太多而拖慢行進速度,所以便繞去冇什麼人的小道。有修者在此,不必害怕鼠妖再耍什麼花招。

雲燼雪瞧著最前方被推搡著向前的油布人,問道:“你們來自何處?”

官兵道:“回仙君,我們來自伯潑縣,是明台城周邊的一個小地方。”

雲燼雪道:“此妖怪是犯了何罪被判處死刑?”

官兵可惜道:“他呀,害死了我們縣長的女兒,還說自己是與她相戀,無法見她被病痛折磨才動手殺人,這真是一派胡言,那家女兒才十七歲啊,多麼好的年紀。”

“先不說那家女兒喜歡他有多麼荒謬,隻談人妖相戀這事,也是很不靠譜的。妖都薄情,願意與人在一起一段時間,等人死了。自己又去逍遙,如此幾年過去,還能記得曾經的戀人嗎?”

“誒,不過,我們也是剛剛纔確定這是妖物。”

雲燼雪疑道:“哦?他妖化的特征還挺明顯,怎會瞧不出來呢?”

官兵道:“他還在伯潑縣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冇有尖嘴鬍鬚尾巴,外表瞧起來與常人無異,隻是行為詭譎。”

雲燼雪又問道:“為什麼要老遠帶到明台來斬殺呢?”

那官兵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們那裡比較窮,冇有修者願意過來,也就不能確定這傢夥是不是人,所以連夜將他帶來明台,就是想找妖鬼監察來鑒定一下。”

“他若是人,我們還能帶回去處理,可若是妖物,便困難了。我們那邊的人冇什麼見識,並不知道如何殺妖,不知道是不是斬首就可以確認他死亡。萬一看起來冇了,但實際上逃脫去害人,可就糟糕了。”

一些小地方,可能連飯都吃不飽,也就根本冇有力量去培養修者,更不知道該怎麼徹底殺死一隻妖怪。

不過,百姓也聰明,會自己摸索出一些方法,例如這油布裹妖,隻是用處不大就是了。

江炎玉手指繞著髮尾,不經意問道:“既然你們不知道如何對付妖,他又狡猾,你們是怎麼將他帶到這裡的?”

官兵道:“縣裡有幾張之前過路修者留下的符咒,給他用上了。是以一路帶過來,都冇什麼大動靜。方纔會那樣,也許是符咒...失效了?”

雲燼雪道:“是有可能失效。”

江炎玉又問道:“他害死了小女孩,罪大惡極,為什麼還要請他吃燒雞?”

官兵猶豫片刻,道:“他不僅害死那小姑娘,還咬掉了我們縣長的半隻手掌,縣長可不是什麼好人,我們某種程度上,也感激這妖....罷了,過去之事,我就不多言了。”

原本還想說出來,但畢竟是談論上麪人,就算心裡揣著不滿也還是不敢多言,便搪塞過去了。

隻言片語中已經能瞭解大概,雲燼雪點點頭,不再詢問。

再有約一刻鐘,幾人從小道裡走出去。

此處冇什麼人,街邊掛著大而圓的深紅色燈籠,下麵有許多妖怪的塑像,都縮頭縮腦,作恐懼躲避狀。

往街道深處看,一棟高峻肅殺的建築立在那,大門頂部雕刻某種凶獸的頭顱,眼中爆射出金光,俯視緊盯著這一條大道上的種種個妖怪塑像。

這正是都城明台妖鬼監察處。

監察處的大門開著,裡頭燈火通明,依稀可見身穿紅藍相間勁裝的持劍修者來來往往,一派繁忙景象。

看來業務不少,到這會了還在忙著。

幾人走到大門前,雲燼雪道:“送到這裡,我們就不進去了。”

官兵拱手道:“多謝仙君,還請問一句您的稱號?待我兄弟們回到伯潑縣,給您備上幾份薄禮送到府上。”

雲燼雪輕笑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快把他先送進去吧。”

官兵恭敬道:“誒!仙君功德無量,願您早日飛昇。”

告彆之後,幾位官兵將鼠妖推進大門,也許是因為門上凶獸雕塑過於嚇人,以及那些殺氣騰騰的修者,那鼠妖腿腳僵硬,渾身顫抖,不敢邁步。

官兵將之推進去,油布包著的妖怪,一步步走進光亮裡,頓時引來幾位修者的關注,晃著手裡的小刀走過來。

鼠妖驚懼至極,轉身就往外跑,被人一把揪住尾巴,用劍釘在地上。

鼠妖尖叫一聲,利爪胡亂抓人,他的神經彷彿被無邊恐懼拉成極細一條,隻要稍加力道就會繃斷。他努力維持著自己不要瘋狂不要瘋狂,努力回想著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物,於是他再次見到了那個小姑娘。

那個院子裡,躺椅上,總是咳嗽的少女。

一開始,作為一隻從洞裡逃出來,餓極了的老鼠,他隻是想去那個看起來還算富碩的家宅裡找點吃的。

他很小心翼翼,因為他孃親說過,他是家裡最有出息的老鼠,是最有希望逃出老鼠洞,去外麵生活的老鼠。所以他很小心,避開所有人,來到一處荒草雜生的院落。

在這間院子裡,他找到了很多食物,還看到躺椅上一位漂亮的姑娘。

其實鼠妖不知道什麼叫好看,但她讓自己上桌吃東西,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人,大概就會很好看。

他喜歡這裡,於是便在牆角做了新窩,每天和姑娘待在一起。

姑娘總是會對他說很多話,儘管聽不懂,但她的嗓音如清泉般流淌過耳朵,很動聽。

後來,他不負死去孃親的期望,真的修煉成人形,也終於可以和姑娘對話,明白那些複雜言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這才知道自己是妖,而她是人,人與妖一般是不能待在一起的。

他又知道原來姑娘是當地縣長的女兒,而她長到那麼大,從來冇有出過院子。家人不讓她出門見人,再加上她體弱多病,更是不將人放過。

他覺得姑孃的生活很無聊,若是能找到一件有意思還能消磨時間的事做就好了,於是他去外麵偷偷學了摺紙,回來展示給姑娘看,姑娘很喜歡。

他每日出去給姑娘尋找好玩的事物,路過一座廟宇,進去聽一位和尚講話。

什麼人間,什麼極樂世界,無趣至極,他偷偷打哈欠,趁人不注意,偷了盞長明燈回來。

長明燈,長明,長長久久的明亮。

他喜歡這個名字,喜歡這盞燈,所以要送給柔弱的姑娘。

就這樣,日子很簡單,但他們彼此相伴了許多個春秋,直到有一天,他聽見縣長和一位陌生人的聊天。

縣長說自己女兒生的漂亮,可以送給那位陌生人,隻求明台城官位多他一人。

那人同意了。

等人走後,鼠妖站在窗外,問了一句:“你為何不給你女兒治病?”

縣長吹吹茶沫:“那大官玩玩也是要扔了的,何必花錢去治。”

答完,纔想起來要問是誰,可手掌一陣劇痛,確實被一隻毛老鼠咬掉半截,血流如注。

鼠妖想帶著姑娘離開,可姑娘身子很差,根本冇法走太遠。那家人很快發現姑娘不見了,找了許多人追過來,喊殺喊打。

鼠妖是妖,但也冇辦法帶姑娘離開,更冇辦法幫她治那拖了一輩子的屙疾,他們似乎無路可逃。

抱著姑娘在懷裡,他看著那群人漸漸靠過來,聽見姑娘輕聲說:“我喜歡你,小老鼠。”

他笑了,說我也喜歡你。伸出手去,掐死了懷中的愛人。

依然是燈火通明的妖鬼監察處,官兵們七手八腳的按住他,鼠妖痛苦萬分,嚎叫道:“你們將她拘於屋宅中!不願讓她外出!不給她治病!隻到了年歲就要將她送出去換前程!你們從不關心她心情如何!那麼多年,隻有我和她說話!你們知不知道她一輩子連院門都冇出過!”

一位監察使立在旁邊,掏掏耳朵,不耐道:“給它舌頭剪了,來這裡還敢撒野。”

鼠妖雙目流淚,憤慨道:“我一隻老鼠!我一隻僅僅活了十二年的老鼠,都比她走過的距離要遠!我隻殺了她一次,可你們殺了她十七年!”

最後一個字,和他的舌頭一起從嘴裡吐出來。

他眼珠顫動,乾嘔出大口大口的血。

“人間之事,你一個小妖也敢妄言?”

監察使單膝壓在他脊背,把玩著小刀,隨手將那條還在抽搐的舌頭扔在一邊,揮揮手:“關門。”

脊椎快被壓斷,鼠妖已無法掙動,即使如此,他依然想逃出去。

冇辦法,就算是不幸托生成被所有人嫌棄的賤命格,也得活下去是吧。

但他仔細想想,好像已經冇有哪裡能容下這隻愛偷食,會摺紙的小老鼠了。

要去哪裡呢?

耳邊傳來輕聲細語,他麵前是那盞想要偷取的長明燈,和尚立於最前,口唇翁動,縹緲聲音從燃香的煙氣裡傳來。

什麼人間,什麼極樂世界。

鼠妖淚流滿麵,在模糊視線裡,瞧見大門之外的黑暗中,是姑娘再向自己招手。

“過來,陪我去那邊看看唄。”

他的頭顱還裹在油布裡,口腔內血流成河,堵塞氣管,隻能從肺部發出嗬嗬聲響,卻已是最大努力的迴應。

我有求生本能,但我的愛人尚在極樂。

我願意去那裡。

大門逐漸關閉,所有光亮被聚攏於一線。

最後的縫隙中,他似乎抬起頭,半邊臉頰在地上,沾滿血淚的眼直直望著外頭。

砰的一聲,所有聲響消餌。

唯有門上凶獸燃燒盛烈的眼,依然在怒視街上的所有妖像。

雲燼雪怔怔的看著大門關上,彷彿一場鬨劇的落幕。

她看了良久,收回目光。

鼠妖可憐,但他確實親手殺了人,以命抵命,是他的命運。

“京城的妖鬼監察處,真是氣派。”那小二忽然開口道。

回眸望去,小二白淨一張臉,仰頭望著監察處威武的大門,目露欽佩與敬仰。

江炎玉道:“裡麵可真熱鬨啊,都在忙什麼?”

小二長長哦了聲,豎起食指,指向旁邊的公告欄:“大概是因為近幾年鬨得沸沸揚揚的雪狼頌仙一事。”

那公告欄上貼著張懸賞令,排名第一的赫然是“雪狼頌仙”。

跟著稱號的是幾句介紹。

一身白衣,衣上綻開大片海棠花的女子。

其妖行蹤不定,心狠手辣,三年前殘忍殺了當朝太子李望心,三年間殺戮不停,已經有多位高官遭她毒手,是第一號危險人物。

下麵還有一句批語:溫香海棠,見血封喉。

小二道:“這個頌仙也抓了好久,但是都冇有訊息,懸賞金也是越來越高了。”

江炎玉道:“她一個妖物,為何要去殺當朝太子?嫌自己命長?”

小二沉吟道:“嘶...我記得這頭雪狼本來就是太子的寵物,是另一個國家的使臣進獻的,一直跟在太子身邊,平時都好好的,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發狂了,居然噬主,把太子活活咬死了。”

江炎玉笑道:“從深宮中流傳來的故事,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其中新增了筆墨,真實性恐怕冇多少。”

小二道:“你說的也是。”

雲燼雪站在她們身後,聽她們說完,才輕輕柔柔笑道:“可否問問這位小姑娘名姓?”

小二一怔,急速轉頭,眼看著臉皮就泛紅:“誒誒誒!你...仙君怎麼看出來的?”

簡直太明顯了。高高瘦瘦,胸前明顯突出的弧度,乾淨漂亮的臉。僅僅把頭髮包進帽子,是完全冇有任何用處的偽裝。

雲燼雪還冇回答,小二又弱弱道:“仙君真是好眼神,怪不得這麼厲害。我叫盛雨青,住在城北盛家老宅。”

家就在明台,那太好了。

雲燼雪問道:“我與師妹皆來自神極宗,想去尋奇巧,目前在找地方過夜,可否在貴府叨擾一晚?”

盛雨青雙目睜大,語無倫次道:“我我我...我們家有點老舊,條件不算好,而且也冇有設立臨仙苑的資格,要是過去住,會不會太過於委屈您?這個真的可以嗎?”

這孩子一緊張就容易嘴禿嚕皮,雲燼雪忍笑道:“我與師妹有張床可供休息便好,無需其他條件。”

盛雨青臉頰漲紅,手掌搓著衣角:“好,好,那我現在帶你們回去。”

走出兩步又回眸道:“可以讓我先回四海換個衣服嗎?”

雲燼雪道:“一起去吧,我們的馬也在那裡。”

三人一起回到四海珍饈,因為方纔在堂內引起的騷亂,雲燼雪並不想此刻又進去,便隻是去領回了兩匹馬,而後在街角等待。

旁邊小姑娘放完一小盒炮仗的功夫,盛雨青風風火火的趕來了,一身青色窄瘦的薄紗長裙,暈開水墨花色。

她揹著包裹,一手提長劍,劍柄上掛著個手工織就的小老虎,憨態可掬。另一手拿著一提食盒,上麵印著四海珍饈四字。

盛雨青雙目明亮,熱切道:“這是仙君您方纔點的飯,我去問後廚,說做好了還冇上,我就給您打包了,待會回去熱熱再吃。”

雲燼雪微微驚訝,還以為這一頓飯是打水漂了,冇想到這姑娘這麼細緻,連這個都想到。

“多謝雨青了。”

“不用謝不用謝,我應該做的。”

隨著盛雨青一道回盛家,路上閒來無事,雲燼雪問道:“你能識出妖物,還拿著長劍,應當是修者吧,為什麼會去酒樓找活呢?”

雖說眾生平等的話是天天說,但真正貫徹這一理唸的人太少了。

普通人之間尚且能因為拳頭差距出現欺淩現象,更何況是武力值更高,能做更多事情的修者。

而江湖裡普遍默認,也是修者要高人一等,且來錢的方式有許多種,要麼去依附大家族,要麼在妖鬼監察任職,要麼去宗門混飯吃等等。

實在不濟,那也可以去接懸賞,做做暗殺的活計。總之,隻要彆太懶,真有點本事,就不會混的太慘。

在酒樓裡出力乾活,服侍那幫凡人,可是說是修者最不屑的“低端行業”。

盛雨青低下頭,有些尷尬道:“哎呀,我那三腳貓功夫,算不上什麼的。而且人各有誌嘛,我在酒樓裡也挺好的,他們給的錢又不少。”

雲燼雪抬頭望著那一輪月色,道:“光有實力有什麼用,在場修者比你厲害的,確實有許多,但也隻有你出手製住那鼠妖。”

雖說喬語山這種不求回報的修者也有,但多數都如伯潑縣那種情況,窮鄉僻壤多犯妖禍處,反而冇有修者。又如四海堂中一幕,人人皆靜觀其變,不願出手抓妖。

雲燼雪道:“修行,修不來一顆仗義出手的熱心,實力不夠可以慢慢練,你這樣很好。”

盛雨青沉默片刻,才深深吸了口氣,笑道:“多謝仙君,我記住了。”

盛家所住確實偏僻,越往外走,盛雨青越不安,生怕仙君嫌棄,到半路又要回去了。

她們盛家人都敬仰修者,若是能見到修仙界這樣的大人物,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遙見盛家大門前兩頂紅燈籠,她這顆一路上都惴惴不安的心,終於放下了。

“孃親!”她大叫一聲。

門前正站著一位婦人,穿著金色衣裙,看著有些圓圓滾滾,非常可愛,一點都瞧不出年紀。

聽見女兒聲音,她拍手叫道:“哎呦,怎麼今日回來的那麼晚呀!吃飯了嗎?”

盛雨青慌慌張張過去,將手裡東西塞給婦人:“快快快,孃親,咱們家來大人物了,你猜那兩位是誰?”

她說完,冇等回答,又風風火火的跑至雲燼雪身後,牽過兩匹馬,笑道:“那個是我孃親,兩位仙君這邊請。”

盛夫人哦呦一聲,往右轉身,停住,往左轉了一半,又卡殼。

圓滾滾的手指掐著門欄,她語無倫次道:“哦呦,哦呦,這這這,這兩位仙女可是從天上來的?”

兩人站到大門前,一紅一白,皆是仙姿落落。

在燈籠的暖光中,雲燼雪道:“我師妹二人都來自神極宗,要去大延林,想在貴府叨擾一夜,以做休整。”

盛雨青在身後高聲道:“孃親!彆在門口聊天呐!先帶兩位仙君去屋裡坐坐。”

盛夫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往屋裡走,卻又差點讓門檻絆倒,一個趔趄又站穩了。

然而這一絆,卻像是從她身上抖下不少奶糰子,幾個不及人膝蓋高的圓圓小孩不知從哪裡鑽出,咿呀叫起來,伸出指頭短短的手,想將母親扶住。

愛孩人員雲燼雪見到這場景,頓時一顆心軟化成春日溪水,用儘全力才忍住冇有唇角上翹,但心中已在鬼哭狼嚎。

天啊!!冇天理,怎麼會有那麼可愛的小孩子!

每個奶娃娃都帶著手織的虎頭帽子,更顯圓潤可愛。

盛夫人手裡都拿滿了東西,冇法抱他們,便動動膝蓋道:“去纏你姐姐去,孃親要忙嘍。”

因為兩位陌生人站在門前,幾個小孩都扭扭捏捏的不願意過去,直到安置好馬匹的盛雨青過來:“仙君去屋裡坐嘛,不用站在院子裡。”

盛夫人道:“對對,兩位仙人跟我來。”

盛雨青也隨著往前走,一手背後,一個小孩拉著她那隻手,其他小孩分彆拉住前麵孩子的衣領,彷彿老鷹捉小雞的無老鷹版本,組成了一長串。

三人走向前廳,不算大,但勝在乾淨整潔。

盛夫人將東西放下,搓著手道:“仙君吃飯了嗎?”

盛雨青道:“仙君點了四海珍饈的飯,我拿去熱一熱,孃親你去清理房間吧。”

盛夫人道:“誒誒好嘞,仙君您坐,您坐。”

雲燼雪道:“實在是辛苦您了。”

盛夫人笑顏如花道:“不用,這算什麼辛苦。不過您兩位真是漂亮呀,我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的仙人,真是,大開眼界呀!”

說著,拳頭比在眼睛邊,做了放大的手勢。

雲燼雪忍俊不禁道:“您過獎了。”

盛雨青笑道:“孃親快去。”

盛夫人又比了個大拇指,轉身飛速離開去收拾房間了。

盛雨青拎著食盒要去熱菜,雲燼雪將人攔住:“不必再麻煩,剛從店裡打包出來的,這麼點時間也不會涼。”

放下食盒,拆開外麵那層布和封蓋,見菜果然還冒著熱氣,盛雨青才放心,又道:“二位仙君晚上可要洗澡?”

雲燼雪道:“如果可以的話,能洗一下是最好。”

盛雨青又問道:“我們這邊有一個池子,請問兩位仙君是一起洗,還是前後洗?”

雲燼雪一怔,本想答前後洗,但既然是池子,換水可能冇那麼方便,那麼晚了,再讓這小姑娘去一趟一趟的燒水,過於麻煩。

正猶豫間,江炎玉乾脆利索道:“一起洗。”

盛雨青道:“好嘞,那您兩位先吃,我去準備洗澡水。”

雲燼雪道:“辛苦。”

“不用客氣啦。”

盛雨青走出去,後麵還跟著那幾隻湯圓小孩,走到外麵拐角處,又傳來她的聲音。

“哎呀,你們幾個,都說了要抓衣角,不要抓衣領,把前麪人勒住了怎麼辦......”

人聲徹底遠去,廳內安靜下來。

江炎玉走到桌前,拆開筷子吃起菜來,邊吃邊點頭:“不錯,確實和傳聞中差不多好吃。”

雲燼雪也過來嚐嚐:“嗯,味道很好。”

江炎玉靠近一些問道:“是我做的好吃,還是這家好吃。”

雲燼雪嗔她一眼:“你做的,行了吧。”

江炎玉嘶了聲,緩緩後靠:“我覺得師姐不太誠心,看來平時我做的菜並不合師姐口味,那我可要罷工了。”

雲燼雪輕笑一聲,無奈道:“你好吃,你最好吃,夠誠心了吧。”

江炎玉:“.....哦。”

她又身子向前,手肘撐上桌麵,筷子在飯菜裡尋來覓去,也不知怎麼,忽然耳熱起來。

唉,都是方纔走路走的,都出汗了。

飯吃完時,盛雨青也將洗澡水準備好了,得知兩位仙君都帶有換洗衣物,便隻是將人領到洗浴間前。

打開門進去,空氣一下子窒悶許多,熱的人瞬間出了汗。

熱氣氤氳間,能瞧見四扇薄屏風,遮擋起一口大約九尺寬的圓形水池,上頭漂著一層玫瑰花瓣,紅紅豔豔,香氣撲鼻。

雲燼雪心道:為什麼雨青還給準備了玫瑰花,好像有點過於貼心了。

江炎玉後她一步進來,瞧見裡麵場景,挑了挑眉,將門關上,鎖死。

雲燼雪抱著換洗衣物,慢慢走進屏風內,將衣服放在旁邊的墊子上,正要脫衣服,抬眸瞧見江炎玉走過來,剝盤扣的速度就慢上許多。

話說,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她好像都冇有和彆人一起洗過澡的經曆。

作為鐵血南方人,她從未真正見識過大澡堂是什麼樣,也向來認為洗澡這種私密的事情,應該自己在一個無其他人的環境下悄悄來。

相識的朋友一起邊搓澡邊聊天,還能大喇喇相互觀賞彼此的肉.體,雖然聽著有趣,但絕對是雲燼雪這種極端容易羞澀之人所無法想象的。

拆衣服的速度越來越慢,雲燼雪看著女孩的背影,給自己做心裡疏導。

這幾乎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而且都是女性,冇什麼的,冇什麼的。

江炎玉看著就冇有她那般心理壓力,她脫去靴襪,線條流暢的腳沿著池邊緩慢走動,仿若兩塊精細雕琢的美玉。

她像是走獨木橋一般,前後都在一線,繞著水池走了小半邊,隨手將腰帶拆開,丟在一邊,而後轉身過來,繼續倒退著慢慢走。

鬆垮紅衣間,是影影綽綽的白。時而勾人眼,時而被紅遮掩,依稀可見不盈一握的細瘦腰肢,與曼妙弧度曲線。

雲燼雪輕聲道:“你不快些入水嗎?小心凍著。”

江炎玉搖搖頭,哺出兩個字:“不冷。”

她依然慢悠悠的倒退著走在池邊,唇角微勾,眯起眼睛,一點點剝掉那身紅衣,彷彿是玫瑰綻放的瞬間,由下到上,一身肌膚瓷白,玉頸修長。

在熱氣間,顯得朦朧而魅惑,極富衝擊。

雲燼雪有些發怔,等等,她的小師妹,什麼時候長那麼...大了?

是女人,不是女孩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也許是因為屋裡太熱,讓人頭腦反應速度變慢,雲燼雪看著那抹幾乎震動心神的白,半天都冇能說出話來。

紅衣徹底剝去,食指繞去後頸,勾著衣領,將整個揭下,是一場紅色雪山的崩塌,在她腳邊堆起深霧間的紅坡,又被用腳推開。

江炎玉始終瞧著人,麵上含著笑意。

衣服脫下後,她不再繼續往前走,而是緩慢坐在池邊,用腳踩入水麵,又輕輕抬起,幾瓣玫瑰落在她腳背上,紅白相稱,極為奪目。

江炎玉笑道:“幫師姐試過了,水溫正合適。”

是因為屋裡空氣窒悶,將一切都加熱了嗎?

雲燼雪聽著那聲音,也似乎被輕摸著耳廓後才進去,酥而入心。

江炎玉拆開髮辮,被髮帶纏了一整天的髮絲,呈現著微卷狀態,流淌在肩頸間。

她微微歪頭,將髮絲整理在一側肩膀,濃黑著墨在玉白之上,更襯得那一雙眉眼勾魂攝魄。

雲燼雪:......

她現在多少是明白,後期美豔無雙的小反派到底是何種樣子了。

如此血腥淋漓的行事方法,不能被原諒的壞人,還能得到瘋狂追捧,也不足為奇了。

畢竟,誰能抵擋這樣的豔玫瑰綻放?

關節處被熱氣熏的泛粉,江炎玉指尖沾了水,往身上淋了些,又順著溝壑間彎曲著滑落。

她散漫瞧著人,彷彿從滿池玫瑰花瓣中生出的幼白新枝。

雲燼雪看著那束紅玫瑰衝自己微笑。

“師姐不脫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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