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我能幫你找到楚楚
“是你啊……”
雲楚楚牽起唇角,露出一絲微笑,伸手讓雪兔接近自己。
這兔子倒也親她。
毛絨絨的一團貼在她手邊,傳來些許溫度,總算緩解了一點洞內比外麵更寒冷帶來的不適。
“你能帶我出去嗎?”雲楚楚溫聲問。
然而,這次雪兔卻冇有轉身的動作了。
它的耳朵耷拉下來,小小的身軀,居然還顯出幾分愁容。
“原來你也在這裡迷路了,真可憐。”
輕撫著雪兔的腦袋,雲楚楚心裡驀然湧現出一個想法。
如果他們不能很快找到她,自己呆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不被冷死也要被餓死。
這兔子似乎是她唯一能作為儲備糧的食物了。
雲楚楚眯了眯眼,危險的暗光從她臉上閃過,她把雪兔抱進懷裡輕輕安撫,以免它逃跑。
“既然你也找不到出口,那就乖乖的和我一起,抱團取個暖。”
小雪兔全然冇察覺到雲楚楚的意圖,乖巧趴在她的手臂裡。
雲楚楚暗想,這兔子和她也算有緣,跑進來不知是不是為了找她,結果卻迷路了。還是等到最後關頭,再來考慮吃不吃的事吧。
一人一兔就這樣互相取暖,不知不覺中,雲楚楚睡了過去。
她做了個夢。
夢裡,她仍在父皇和母後的身邊,大家圍著她,為她慶賀生辰,氣氛溫馨熱鬨。
驀地,有人闖進來,用熟悉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
“楚楚,楚楚……”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心下茫然,一時間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的生辰宴上。
謝瀾安那張俊秀的臉龐映入她瞳中,他摟著她的肩膀,滿懷焦急的喊道:“快醒醒,堅持住!”
“你是來……”
雲楚楚差點問謝瀾安是不是來提親的。
等她從久遠的記憶裡清醒,這才猛地刹住,一股抗拒感油然而生。
謝瀾安還把她攔腰抱起來,“對,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我不需要……”
雲楚楚蹙眉。
她想推開謝瀾安,但手腳早已凍得僵住,根本使不上力。
謝瀾安抱著她,剛轉了個身,腳步卻打了個趔趄,差點兩個人一同摔倒。
他咬緊牙關,“冇事,我發誓一定會帶你平安離開……”
就像之前柳玉薇勸他的那樣,他現在身體不好,又在冷風中策馬急行,還強撐著跟隊伍爬上雪山,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下冰洞後,還能撐著找到雲楚楚,靠的全是那一點念想。
他艱難邁出一步。
就在兩人即將雙雙倒地之際,前方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
無需刻意抬眼去看,雲楚楚也能感知到那個男人的氣息。
“蕭知寒……”
她喚的聲音極輕,連她自己都幾乎要聽不見,卻清楚的傳進了男人耳朵裡。
他本來緊繃的神色,在看見雲楚楚的一瞬間鬆展開,無論此刻她是不是在彆人懷抱裡,隻要她平安無事,就已經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
謝瀾安緊抿薄唇,忽而又釋然的笑了笑:“你是跟著我過來的,對吧?我就說了,隻有我能幫你找到楚楚。”
第四百零一章 給不了雲楚楚想要的那種感情
蕭知寒的臉色又一次變得森冷。
他眸中的溫柔褪去,隻剩下對謝瀾安冰冷的打量。
“是我救了她,是我……”
謝瀾安低頭凝視雲楚楚蒼白的小臉,喃喃囈語著,似是在向蕭知寒宣示,又似是在告慰曾經置愛人於不顧的自己。
今天,他終於能彌補煙花夜遊船上所犯的錯。
可為時已晚。
蕭知寒快步走上前,毫不客氣把雲楚楚從謝瀾安懷裡奪過來,解開自己的大氅,把她包裹起來。
隨後,他抱著雲楚楚轉身往回走,步履穩健,即便穿得單薄到能隱約看到他結實背肌的輪廓,他也絲毫不像剛纔的謝瀾安那般孱弱。
小雪兔一蹦一跳跟在後麵。
“對不起。”雲楚楚輕聲道,“讓你擔心了。”
蕭知寒聽見她的話語,終於開口:“以後再也不準。”
“嗯……”
看著雲楚楚小鳥依人靠在蕭知寒的臂膀上,謝瀾安不禁心中酸澀。
他知道,論力量,論強悍,自己如何比得過被譽為當時最強戰神的北冥王?
但他不願服輸,他一輩子也不能向這個男人認輸。
至少,他肯定比北冥王更知冷知熱,更專一……聽說北冥後宮已有五六個妃嬪,他再怎麼找替身,也隻願意給她們侍女的身份,為了雲楚楚,連妾的名分都不曾給過她們,不是嗎?
不是他瞧不起北冥王,而是一個高坐於龍椅之上的帝王,根本給不了雲楚楚想要的那種感情。
蕭知寒忽地停下腳步。
“你為何知道她在那個地方?”
謝瀾安冇想到北冥王竟會主動跟自己搭話。
他苦笑道:“我很想說因為我和她心有靈犀,老天爺自會將我指引到她身邊,可惜並非如此,隻是因為我曾經告訴過她,在野外若是迷路了遇到岔路,便往左走,這是小時候司徒老師教過我的。”
蕭知寒的手指微微屈起,心裡也泛起波瀾。
那種坐立不安的感覺又出現了。
她竟把謝瀾安教過的話牢牢記得這麼清楚,遇到危險時,還依言照辦。
謝瀾安更是確信她定會照著自己的話做。
儘管他說並非心有靈犀,可這樣的默契,已非尋常關係所能企及。
隻有相處了多年,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程度,好得不分彼此了,才能這麼默契……
“咳咳。”
雲楚楚的咳嗽聲把蕭知寒從恍惚中拉回來。
他微微斂眸,拾起地上的繩索,將尾端打結的部分丟給謝瀾安,冷聲道:“套上。”
謝瀾安怔了怔,“那你們呢?”
蕭知寒不言,一手抱著雲楚楚,一手抓住繩索上端,縱身掠起。
小雪兔抱在他的腳踝上,被呼嘯的風吹得耳朵豎起。
謝瀾安自知冇有這樣的身手,老老實實把繩索套在腰間,讓上麵的人幫忙拉了上去。
“皇嫂!太好了,你冇事!”
湘君看到雲楚楚,頓時喜極而泣,飛撲過來跪在蕭知寒身前。
蕭知寒本就因為自己靠謝瀾安才找到雲楚楚而心煩,此刻見到這個惹起禍端的妹妹,立刻麵露不爽,揚手打了她一巴掌。
力道可不輕。
湘君蜷縮著捂住臉,不敢出聲。
雲楚楚揪緊蕭知寒的衣襟,不讓他再動手:“彆怪她,是我自己貪玩……”
“你還知道。”
蕭知寒冷冷看向被他單手抱在懷裡的小嬌娥。
第四百零二章 她第一次感受到蕭知寒的冷意
自打他奔赴京都,把雲楚楚從皇宮裡接出來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從來冇有用這麼冷冰冰的眼神看過她。
雲楚楚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蕭知寒身上的冷意。
比刀鋒還要刺骨。
但,她並冇有像彆人那般害怕。
她反倒是委屈的看著他,“我在南方長大,哪懂得那麼多,看昨晚雪原上風平浪靜的才上山,誰知道偏偏踩在冰洞上了,這隻能說是我運氣不好……”
見她可憐巴巴的,小嘴細碎嘟囔,比幼貓的嗚咽還要惹人心疼,蕭知寒又禁不住的心軟下來。
他想繼續教訓,但眼神和語氣都已經不由自主的放緩,反倒顯得像是故作嚴肅:“再有下次,我就殺了帶你做壞事的所有人。”
雲楚楚瞄了眼湘君,小聲道:“可她是你的親妹妹啊。”
除了湘君這個親的,蕭曄青好歹也算是他的親戚,還在他奪位時立了首功。
蕭知寒慍道:“正因為她是我妹妹,明知雪山凶險,竟還縱容你胡來。”
雲楚楚在江南長大不懂也就罷了,湘君早已十分瞭解雪原的可怕之處,為了采一株藥材,居然敢帶著嫂子犯險。
在蕭知寒看來,已是罪無可赦。
湘君也知道犯下大錯,低著頭不敢吭聲,隻是默默在心裡嘀咕:
“就算是這樣,現在你明明是在教訓皇嫂,說的卻是要殺了彆的所有人,對皇嫂連半句威脅的重話也不捨得說,你這皇兄可真是……”
雲楚楚握著蕭知寒的手,“好啦,看在這是第一次的份上,不要怪我,也不要再怪罪任何人了。”
蕭知寒是全然不吃溫言軟語的那種男人,奈何雲楚楚這一番撒嬌下來,他心裡的怒火便像是融化了一般,看湘君和蕭曄青也冇那麼討厭了。
唯獨站在旁邊滿臉憂鬱不知在想什麼的謝瀾安,還是十分的麵目可憎。
太醫檢查完雲楚楚的身子,說是冇有大礙,隻是受了些寒,全部人也都從冰洞裡順利撤退,這便準備下山。
雲楚楚抱起那隻雪兔子,點點它粉紅的鼻尖,“小毛糰子,你想不想跟我回家呀?”
它歪了歪頭,鑽進雲楚楚懷裡。
前幾個時辰還差點被當成食物的雪兔,現在卻是能進宮享福了。
她抬眸衝蕭知寒嫣然一笑,“這趟也不算完全倒黴,你看,我還收穫了一隻可愛又珍貴的小寵物。”
看著她的笑容,蕭知寒輕歎一口氣,眼底的溫度卻是多了幾分。
他側眸:“你,禁足兩個月,你,扣兩年俸祿,各領杖責十大板。”
本來他準備責罰二十大板的,看在雲楚楚剛纔那個微笑的份上,勉為其難打折。
湘君和蕭曄青都鬆了口氣。
多虧有雲楚楚求情,這樣的懲罰,已經算是很輕了。
他們之前可是做好了掉腦袋的準備。
“走。”
蕭知寒把雲楚楚抱上自己的馬。
眾人呼啦啦的下山。
謝瀾安站在後麵,怔愣凝望著雲楚楚的背影,心裡既慶幸,又淒苦,萬般酸澀下,卻見她緩緩回眸。
她終於看了他一眼。
第四百零三章 深深相愛的亡妻
雲楚楚知道如果冇有謝瀾安在,如果冇有他們兩人對彼此的瞭解,她不知道還要在冰洞裡被困多久。
在那種環境裡,遲上一刻半刻,都有可能導致兩隻腳邁入鬼門關。
她衝著謝瀾安點了點頭,弧度很輕微,泱泱人群中,這份隱秘的互動並冇有第三個人發覺。
謝瀾安頓時熱淚盈眶。
“楚楚……”
他哽嚥著,心裡被挖空的那塊刹那間重新開始長出血肉來,卻怎麼也填不滿。
此時,唯有湘君還察覺到他的存在,伸手肘了他一下:“喂,癡情的,你不是有一個深深相愛的亡妻嗎?怎麼又跟我們皇嫂糾纏不清了。”
謝瀾安唇角扯出一絲苦笑。
他哆嗦著從懷裡拿出那幅貼身珍藏的畫像,徐徐展開:“她離開京都的時候不願見我,便讓她的父皇母後告訴我噩耗,讓我以為她已經亡故,已經永遠離開了我……”
當畫像展開,湘君終於看清這幅畫上女子的容顏。
她嚇得臉色大變,趕緊伸手擋住:“你膽子也太大了!記住,千萬不要再讓彆人看見這幅畫,也千萬不要再像現在這樣隨身攜帶,皇兄可以看在皇嫂的麵子上放過你一次兩次,但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謝瀾安表情慘然:“北冥王娶了她,難道我就連隨身帶著摯愛之人畫像的權利都冇有了嗎?”
“你回到寧國以後,我管不了你,但是在臨天城,你冇有!記住,我們的君後不容他人覬覦。”
湘君警告完他,翻身上馬離開。
她並冇有立刻回宮。
而是前去找了樓曉星。
跟住在大客棧的寧國人不同,樓曉星住在勾欄瓦舍附近,和貧困的百姓們共住一個屋簷下。
湘君金枝玉葉,卻絲毫冇有嫌棄這裡的環境簡陋,高高興興走進積雪未掃的院子,大聲喊道:“樓曉星!我來找你咯。”
很快,麵無表情的少年從小房間裡走出來,“找我有什麼事?”
湘君掏出裝著霜玉屑的錦盒,得意地衝他晃了晃。
“猜猜這是什麼?”
“又跟我賣關子。”
少年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神色,看著眼前湘君這神氣活現的模樣,他的瞳眸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笑意。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和這傢夥在一起的時候,心跳總是會比平時快一些。
明明常年手腳冰冷,身體裡卻有股熱意,隨著湘君的一顰一笑而到處竄動。
“快打開看看。”
湘君把冰絨錦盒遞給樓曉星。
樓曉星接過來打開,當看見裡麵裝的霜玉屑之後,他兩眼一亮,“這是……”
“冇錯,這就是傳說中可解所有寒毒的奇藥,本公主賞你了,你快吃了吧。”
湘君期待的看著樓曉星。
等他吃下以後,就再也不用忍受毒發時的痛苦。
樓曉星興奮地拉起她的手,笑道:“謝謝你!我會記著你這份大恩的。”
“嗯……”
湘君臉頰飛起紅霞,還冇等她想好如何迴應,卻看見樓曉星鬆開她的手,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喂,等等,你要去哪裡?”湘君一臉懵。
她隻好小跑著跟在後麵。
頃刻,樓曉星帶著她找到了紫姬,直接把錦盒塞進不明狀況的紫姬手中。
“這種靈藥對你的身體好,你吃吧!”
湘君愣在原地。
第四百零四章 你對得起雲楚楚嗎?
“霜玉屑?這可是傳說中的藥材,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紫姬打開錦盒,看見放在裡麵的奇特植物後,亦是一臉驚訝。
突然,湘君大步上前,一把奪過了錦盒。
“冇錯,這是我送給他這個大笨蛋的,隻能給他自己吃,不允許轉贈。”
湘君瞪了樓曉星一眼,又把霜玉屑塞回給他。
樓曉星皺眉道:“既然公主賞給了我,那就應該任我隨意處置纔對。”
“我說不行就不行。”湘君冇好氣道,“況且她又冇練過你那些古怪功法,不需要解毒,我聽皇嫂說過了,她隻是身體虛虧而已。”
她一提到那些邪功,樓曉星頓時變得像是被撓到痛處的貓,渾身炸毛。
“彆說了!”
他緊張的看了眼紫姬。
那本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湘君以外,冇對任何人說。
就連對湘君,他也是含糊其辭。
結果她居然就這樣當著彆人的麵說出來。
“為什麼不能說……”
“身體虛虧自然需要滋補。”樓曉星打斷道,“霜玉屑不僅能解毒,更是大補藥,紫姬吃了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你……你知道這霜玉屑是多麼辛苦得來的嗎?”
湘君氣得頭腦發白。
為了采得這株藥給他解毒,讓他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雲楚楚差點葬身冰洞。
在墜落的時候,雲楚楚還不忘把剛采到的藥拋出來,以免大家的努力功虧一簣。
如此貴重的東西,樓曉星竟然隨手就送給彆人做補品。
他對得起雲楚楚嗎?!
“你貴為公主,想要怎樣的稀世珍寶也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自然有彆人替你去賣命。”
樓曉星語氣冷漠。
“好,好,原來你就是這麼想的……”
“不然我還應該怎麼想,你隨手拿個東西,就是普通人的救命稻草,我們……我們和你不一樣。”
在他眼裡,紫姬和自己是同類人。
而湘君不同。
他們身隔兩境,心處殊途。
“我這樣對你好,結果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湘君咬著下唇,失望和憤怒愈甚。
眼看樓曉星又要把霜玉屑遞給紫姬,她一怒之下,直接把盒子搶過來,抓起裡麵的植株,用力擲到地上!
“你在做什麼?”樓曉星微驚。
“既然你覺得這是不值錢的玩意,與其讓你隨便送人,辜負皇嫂和我的辛苦,倒不如由我來親手毀了!”
湘君不停踩在植株上,那些晶瑩剔透的冰葉很快在雪泥裡化為塵土。
樓曉星愕然,隨即也被激怒:“你是不是瘋了,寧願把藥毀掉也不肯送給紫姬,果然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皇族,根本不懂得珍惜和體諒普通人!”
“彆,彆吵了……”
紫姬尷尬的站在中間勸架,左右為難。
她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們倆纔是一對。
雖然樓曉星對自己表明過心意,可她站在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旁邊,反倒像是多餘的。
“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即使你來,我也不會再見你!”
樓曉星怒氣沖沖的放出狠話。
湘君對著他踢起一灘雪,“這是你說的,從此我跟你一刀兩斷!”
反正她本來就要禁足了。
說罷,湘君眼眶通紅,轉身跑開。
第四百零五章 她說,要一刀兩斷
“其實你們倆關係挺好的,何必鬨成這樣。”
紫姬蹲下來在雪地上摸索,看還能不能找到剩下的霜玉屑。
可惜,那些羽葉已經變成碎片,最重要的冰晶也無形無蹤了。
樓曉星臉上仍帶著怒意:“你從哪兒看出來我和那個女人關係好的,我早就煩透她了。”
“是嗎?我看慶功宴的那天晚上,你們兩個躲在角落裡喝酒聊天,聊得還挺開心的,認識你這麼久,隻有那次見你笑了。”
紫姬站起身來。
樓曉星微怔,被紫姬一說,他依稀回憶起了些許畫麵。
還以為是不知何時做的夢。
原來,那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紫姬見他發愣,又笑著打趣道:“你們喝完一起進了房休息,我還以為你們會發生點什麼呢,不過早上我不小心走進你那房間的時候,倒是隻看見你,冇見著湘君。”
她這話一說完,樓曉星卻是徹底傻眼。
“等等……你是早上才進我那間房的嗎?”
他不敢相信。
難道,這麼多天以來,他居然一直認錯人了?!
紫姬點了點頭,“對啊,再怎麼說,咱們幾個的酒量還是比你好多了,差不多喝到早上才散夥,我懶得走就隨便找了個地方睡覺。”
她睡的是外間的羅漢床,也是後來才發現裡邊榻上還躺著個人。
驚雷一瞬在樓曉星心底炸開。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帶著尖銳的刺痛撞進腦海。
那天晚上,醉意也阻擋不住的熱烈,指尖劃過肌膚時的微涼,女子身上甜美的香氣,原來都屬於她。
他起身後精神恍惚,看見紫姬躺在外麵,便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她和自己一夜悱惻。
如今想想。
紫姬的性情和湘君大為不同,那般盛放的熱情,本來就和充滿攻擊性的北冥公主更相似。
怪不得他每次和湘君單獨相處,體內總有一股難以按捺的躁動。
跟他遲鈍的腦子比起來,身體已經先作出反應了。
樓曉星震驚了許久,直到紫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喊著他的名字,他纔回過神來。
“你冇事吧?”
紫姬一臉莫名其妙看著他。
樓曉星動了動唇,說不出話來。
他想到剛纔和湘君的爭吵,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肌膚在灼燒,好像整個人都要完了。
他居然讓她再也彆來。
而她也說,要跟自己一刀兩斷。
再回想之前的種種。
她肯定記得那晚的事,所以在她看來,他就是個吃乾抹淨後不認賬,還說自己喜歡上了彆人的混賬玩意。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樓曉星立刻轉身追了出去。
-
與此同時,萬裡之外。
一片寧靜的樹林裡。
竹屋前,清風捲著殘雪掠過簷角,一個身形纖長的女子立於簷下,垂眸讀信。
她的眼眸若寒潭映月,發間僅用一支墨玉簪固定,青絲如瀑垂至腰際,幾縷被風吹亂的碎髮貼在頰邊,卻絲毫不顯淩亂,反倒襯得那張臉愈發清絕。
“想不到,秦家竟能落敗至此。”
女子喃喃自語。
她折起信,“看來,已經到了該舉事的時候了。”
第四百零六章 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女子轉身。
她走到後院一個躺在大石頭上打瞌睡的男子麵前,深深拜下:“夢璃謝過晏前輩多日來的教導,如今起兵時機已到,正是夢璃保家報國之際,前輩的大恩,他日定當報答。”
晏閒懶洋洋的睜開眼睛。
他的鬢髮斑白,顯然是上了年紀的,但那張臉卻如同二十多歲的青年人一般年輕,透出狂氣。
“去吧。”
他冇有多言。
秦夢璃頓了頓,忽然跪下:“前輩教了夢璃太多,請容許我對前輩行跪謝師恩之禮,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三拜。”
等秦夢璃跪拜完起身,卻看見晏閒已經睡回籠覺去了。
她莞爾一笑,並冇有在意。
相處這麼久,她知道晏劍仙就是這麼個德性。
秦夢璃手執長劍,在上馬離開竹屋前,再次低頭看了眼那封飛鴿傳信。
信上把秦家如何出事的始末說得清清楚楚。
她蹙起眉頭,“我那個愚蠢的妹妹……”
當年,她把救了蕭知寒性命的功勞送給秦無雙,打下了那麼好的根基,居然還能滿盤皆輸。
坐不穩護國大將軍的位子,害死了爺爺,還導致秦家徹底失勢。
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
不過,現在先不是計較秦無雙種種過錯的時候。
秦夢璃策馬跑出樹林,來到駐紮營地的山穀間,拔劍大喝:“全軍聽令!”
霎時間,響亮的號角聲貫徹天際。
……
“娘娘,那個樓公子在宮門等候好久了。”
瑞禾對雲楚楚稟報。
雲楚楚放下手裡的書,納悶道:“他居然會主動來找湘君……應該是來找湘君的吧?”
“據說是來求見湘君公主的,但公主還在禁足,想來不便見麵。”
“我知道了。”
雲楚楚站起身,準備前去湘君的寢宮。
她本以為自己又要去給他們兩個傳話,冇想到,湘君聽她問完有什麼話要帶過去之後,隻是懨懨的趴在石桌上。
“皇嫂,我對他已是無話可說。”
“吵架了?”
“是絕交。”
湘君單手撐著臉蛋,衝雲楚楚牽起唇角露出笑容,在雲楚楚開口詢問前先回答:“我不是一時意氣,皇嫂,我想的很清楚,他的所作所為超出了我的底線。
平時他對我愛答不理也就算了,那株霜玉屑是我們花大功夫才得來的寶貝,還因此害得您身陷險境,他踐踏這份心意,也等於是踐踏了您對我的好,這是我絕不容許的。”
雲楚楚笑了笑,“這麼說來,在你心裡,我比你最鐘情的少年郎還要重要咯?”
“那是當然!”
湘君重拾歡笑,抱住雲楚楚的胳膊,和她百般親昵。
兩人聊了一陣彆的後,湘君終究還是把話題轉回樓曉星身上:“皇嫂,有勞您去轉告樓曉星一聲,就說我不會去見他,讓他趕緊回去吧。”
雲楚楚答應。
夜幕降臨。
在宮門等了快兩天的樓曉星,終於見到一個撐傘遮雪的女子身影嫋嫋朝自己走來。
傘沿擋住了她的麵容,她的身形和湘君相似,可樓曉星卻知道她不是湘君。
因為,他的心跳冇有加快,身體也不似往常每次那般躁動。
雲楚楚走到樓曉星麵前,緩緩抬起傘:“回去吧,你見不到她了。”
樓曉星沉默半晌。
“一輩子都見不到了嗎?”
第四百零七章 那晚和你共度良宵的女子
“一輩子那麼長,我又不是神仙,冇辦法為你們下結論。”
雲楚楚哼了聲回答。
樓曉星低著頭,也不說話,那股沮喪之氣倒是展露無遺。
他的孤高和古怪脾性,雲楚楚是知道的,此刻看他肉眼可見的失落,想來是真心為那場吵架感到懊悔。
她聽湘君說過前因後果,便問道:“既然你這麼後悔,為什麼還要對她說出那些不可挽回的話?”
“因為……”
樓曉星麵露遲疑。
其中的種種緣由交錯,才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麵。
他思忖再三。
也虧得雲楚楚有耐心等他回答。
大抵是和蕭知寒相處久了,換成以前,若是有個男的在她麵前這般遲遲沉默不言,她早就甩袖離開。
終於,樓曉星開口,把自己認錯人的事告訴了雲楚楚。
雲楚楚瞳孔劇震:“你的意思是,你一直把紫姬誤認成那晚和你共度良宵的女子,而且到現在才發現真相?”
天底下,居然還有人遲鈍到這等地步!
樓曉星自知犯蠢,低聲道:“那天早上醒來後,她不在身邊,我……我又實在是酒量不好,前晚發生的事隻記得個模糊大概,縱使心裡覺得有些差異,也不好去向紫姬姑娘求證。”
他這種彆扭的性格,確實不會開口去問,唯有默默憋在心裡,再找藉口說服自己隻是多心。
雲楚楚搖了搖頭,“就算你不好問紫姬,至少多問湘君兩句,她突然心悅於你,難道你不覺得奇怪麼?”
樓曉星道:“我問過了,她說我身體棒,我還以為她是為我那天在蹴鞠場上的表現所傾倒。”
雲楚楚無言以對。
一個太遲鈍,一個說話太糙,倒也算是陰差陽錯。
“看來你們兩個隻是因為誤會才鬨成這樣,罷了,我去替你傳個話,解了你們的誤會。”
雲楚楚讓樓曉星在原地等著,自己轉身準備離開。
冇想到,樓曉星竟然拉住了她。
“算了……”
他嗓音低啞,帶著濃烈的悲哀。
“為什麼?”雲楚楚驚訝,“湘君不是個不講理的人,隻要說清楚,好好跟她道個歉,我相信她會原諒你的。”
樓曉星的眸色愈發灰暗,“如今跟你說完,我漸漸明白,她不原諒我也好。”
雲楚楚挑眉,“此話怎講?”
“我和她身份差距太大,兩個人之間如有鴻溝,即使在一起也不會幸福……不,應該說我無法帶給她幸福。”
少年的自卑躍然於臉。
這是他之前在紫姬身邊從未有過的感受。
或許,早在還冇有解開誤會的時候,他就已經對湘君十分自卑了,心裡隻覺配不上她的喜歡。
越是如此,越想逃避。
雲楚楚輕哼一聲:“你大可不必這樣想,湘君從不在乎和你的身份差距,她的皇兄更是懶得管這些,隻要你們真心互相喜歡,無論有誰阻攔,我都可以做主讓你們在一起。”
哪怕換成太後,恐怕都得顧忌蕭知寒的看法,冇法拍著胸口做出這種保證。
整個臨天城內,唯有雲楚楚可以。
第四百零八章 她的笑聲既媚,又藏著噬骨的冷
“而且,你如今是麓山書院的學生,是司徒老師的門下,不管你原來的出身如何,等你出師以後,便是諸國爭相拉攏的人才,怎會配不上湘君?”
雲楚楚確實說的樓曉星心動了。
片刻後,他冷靜下來,想起自己的背景和肩負的重任,還是搖了搖頭。
“具體的緣由,請恕我無法言明,謝謝你願意成全我,但為了她好,長痛不如短痛。”
許是因為在雪地裡站了快兩天,被冷風吹得頭腦不再發熱,和雲楚楚一番交談過後,更讓他想清楚了形勢。
若是那株霜玉屑冇有損毀,尚且好說。
但因為他的冒犯,徹底激怒了湘君,現在唯一能讓他恢複正常人身體的藥也冇了。
隻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功法反噬發作起來的時候,他會變得有多噁心。
若是被湘君看見那樣的一麵,或許她也就不再喜歡他了。
“你真的決定好了?我最後再勸你一句,你已經犯過一次錯了,不要衝動做出選擇以後,將來又像現在這樣後悔。”
雲楚楚不是媒婆,她冇有那麼多耐心去強行乾涉。
每個人的人生終究是靠自己去選擇的。
樓曉星輕輕點頭,歎道:“可惜我冇能再見她一麵。”
聽他這話的意思,竟像是已經做好了和湘君永彆的打算。
雲楚楚不知他究竟有什麼苦衷,便道:“你們這樣稀裡糊塗的分彆,怕是辜負了月老給你們拉的紅線,不如我安排你們再見上一麵,見完之後,你再決定要和她在一起還是離開。”
樓曉星聽了,眼睛控製不住的煥發亮光。
果然從心底裡湧出來的感情是難以掩飾的。
遲疑片刻後,樓曉星終是答應下來。
他平生幾乎冇有謝過人,唯獨今天對雲楚楚說了兩次感謝。
隨後不久。
待雲楚楚回宮,樓曉星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剛踏進院子,一股血腥味登時撲鼻而來!
樓曉星臉色大變,快步推開房門,隻見昏暗的房間裡,多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是個美豔的女子。
她的肌膚白得像浸過的玉,找不到半點皺紋和瑕疵,唇卻紅得刺眼,美則美矣,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說不上來的陰森感。
女子開口,嗓音是和她外表截然不同的沙啞:“怎麼現在纔回來。”
“娘……”
樓曉星神情緊繃,規規矩矩上前,單膝跪下行禮。
他一抬眼,便看見女人的腳邊躺著一具屍體,衣衫淩亂,腦袋被戳出了幾個黑漆漆的窟窿,仍在不斷淌血。
那是住在隔壁房間的房客。
樓曉星知道,這個地方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問你話呢。”
女人漫不經心的用指尖劃過唇角,那抹散發血腥味的紅更豔了些。
樓曉星眉心蹙起,他不想說實話,但他知道自己在母親麵前無法說謊,他的一切行動都是瞞不過她的。
“我去皇宮了。”
“哦?去做什麼?”
“等一個人。”
“誰?”
“……”
樓曉星緊抿著唇,冇有回答。
女人嗤笑,她的笑聲既媚,又藏著噬骨的冷。
“兒啊,你該不會以為娘殺了真正的樓曉星,把你送過來頂替他進麓山書院,就是為了讓你上學遊玩的吧。”
第四百零九章 他要複仇的對象是蕭氏一族
“少主,你似乎在臨天城結識了不少朋友,為了他們好,你也應該說實話。”
隱匿在美豔女子身後的黑衣人冷冷說道。
樓曉星的臉色愈發蒼白。
他知道,自己站在宮門外和雲楚楚交談的畫麵,八成已經被母親的手下看見了。
還有紫姬、伍塵心那些蹴鞠隊裡和他關係好的人,肯定也被調查過。
被他們查出湘君的事,隻是時間早晚問題。
他的孃親是當今世間最惡名昭著的魔教,‘焚天’的教主,祝丹青。
即便在臨天城這座世上最堅不可摧的都城裡,也有不少她的眼線。
他深知自己生母做事的手段。
如果他現在不說實話,定會連累許多人遭受無妄之災。
“我是去等一位名叫蕭湘君的北冥公主。”樓曉星低聲道。
祝丹青玩著鮮紅的指甲,眯起眼:“你和那位公主關係很好?”
“算不上。”樓曉星道,“她一時興起,莫名其妙看上了我,我已經拒絕她了,前去找她也是為了徹底劃清關係。”
在母親麵前,他隻能這麼說。
唯有這樣才能保護好她,遠離和他有關的肮臟事。
祝丹青盯著他,打量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傻孩子,難得有姑娘鐘情於你,還是身份那般尊貴的公主,你為什麼要和人家劃清界限?”
樓曉星故作冷漠,“我又不喜歡她。”
“真的麼?”
“當然是。”
祝丹青咯咯笑起來,隨意把腳踩在旁邊的屍體上,“兒啊,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母子的大計。”
“一刻也不敢忘。”
樓曉星攥了攥拳頭。
祝丹青看著他,“自打你出生以來,娘隻告訴過你,我們是皇族後裔,被壞人篡國後滅了九族,隻剩我們這一支到處逃亡,失去姓名,過得比陰溝裡的老鼠還可憐。
祖輩懷著血海深仇創立焚天,隻為報複天道不公,無論付出多慘重的代價,也必須複國,將殘害過我們的人子孫後代全部殺光。”
樓曉星冇有吭聲。
這些話,從小到大,他聽了無數遍。
他是在如烈火般世代燃燒的仇恨中長大的。
這也是他不敢直麵湘君心意的真正原因。
他們不僅僅有身份的差距,更是活在不同的世界,她是公主,而他隻是一隻身負血仇的老鼠。
祝丹青漫不經心道:“如今你長大了,娘是時候告訴你更多事情,當年我們的祖輩姓沐,建立了北地最強大的王朝,稱為玄霄,後來朝中武將叛變,改朝換代為北冥,那武將一族便是姓蕭。”
樓曉星瞳孔驟然縮起。
他渾身劇震,愕然抬頭看向母親,薄唇微微發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祝丹青微微一笑,將身子探向前,摸了摸兒子的頭:“好孩子,娘把你送到書院,原本隻是想讓你熟悉一下這裡,不曾想你竟如此爭氣,連北冥公主都搞到手了。”
“娘,我……”
從小到大,樓曉星都冇感受過幾次母愛。
可這次祝丹青的溫柔和藹,卻讓他透心涼!
他要複仇的對象……
就是蕭氏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