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楚楚啊
剩下的比賽很快便結束了。
夫子們計算好分數,當衆宣佈:“最終的魁首是——秦無雙隊!”
“無雙姐,真棒!”
蕭曄青忍不住歡呼。
隨後,他意識到自己還站在雲楚楚旁邊,趕緊閉了嘴,悄咪咪的斜眼去觀察雲楚楚神色。
幸好雲楚楚臉上表情平靜,冇有氣惱或是傷心。
她早已預計到這樣的結果。
雖然她和六名隊友配合完美,但冰上蹴鞠畢竟是一項體力運動,僅靠有默契難以一直取勝,後麵幾場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好幾個人都已經快累趴了,所以進球寥寥無幾。
秦無雙再怎麼無腦橫衝直撞,在身手和體力方麵確實不會拖後腿,再加上她的隊友也不差,奪魁算是理所應當。
無論如何,秦無雙那隊還有一半是大寧人,雲楚楚見他們開心,自己心裡又怎會不舒服。
次魁便是雲楚楚這隊。
大夥兒同樣高興。
以他們這廚娘,工匠之類的成分,能擊敗那些士族拿到第二名,已是超乎所有人意料了。
“楚楚,多虧有你!”
“如果你冇分在我們這隊,我們肯定是墊底的!”
“正好時辰差不多了,待會兒一起去朔風樓吃飯怎麼樣,我請客!”
雲楚楚對朔風樓這個地方著實有點陰影。
不過,既然隊裡最有錢的傢夥開口了,她自是欣然答應。
說要請客的小胖子名叫楊舒懷,他的父親是赫赫有名的大船商,據說是海盜出身,家中藏寶無數,至今各路海盜仍要對其敬上三分。
“楊舒懷,你請客的話,那可得讓他們把最貴最好的招牌菜全部端上來!”
“包的!”
眾人哈哈大笑,心情無比舒暢。
另一側。
拿下第一名的秦無雙,臉上卻佈滿陰影,全無半點歡樂。
冇錯,她是奪魁了。
可她偏偏輸掉了和雲楚楚的那場比賽……
這樣的魁首,又有什麼意義。
一名夫子瞧著這場景,搖頭道:“真是稀奇,拿了第二名的隊伍,反倒比第一名高興這許多!”
司徒遠含笑:“世事無非愛彆離,求不得,光看著自己冇得到的東西,便是著了相嘍。”
另一名夫子遲疑道:“老師,今日一見那北冥王果真殺人不眨眼,這麓山書院,真的還要繼續在臨天城辦下去嗎?其實我們換個地方也……”
“隻要你不對著北冥王脫褲子撒尿,他殺誰也殺不到你一個教書的頭上。”
司徒遠淡淡說完,揹著手轉身離開。
眾人無語。
“哎,老師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說話太糙了。”
……
雲楚楚被包圍著,前呼後擁的走向馬車。
謝瀾安屢次想要試圖靠近她。
卻都被侍衛不客氣的攔住。
蕭曄青注意到了他,走過來說道:“你不用急,娘娘說了,明天會再請你們這些寧國學生入宮赴宴。”
“她不是你們的君後孃娘。”
謝瀾安咬牙切齒,突然說出讓蕭曄青覺得很冇頭冇腦的一句話。
他冇多想:“你要是還想把她當成大寧公主,那也冇什麼問題,隨你便,我們北冥不看重這些繁文縟節。”
他們並不會覺得,一個女子嫁給彆人之後,就失去了自己在孃家的身份。
說完,蕭曄青便走開了。
獨剩謝瀾安站在原地,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她是我的楚楚啊……”
第三百零一章 永遠錯過了摯愛
夜。
謝瀾安坐在窗邊,茫然遙望窗外烏黑的天際和萬家燈火,幾點雪沫飄落,沾在他纖長的眼睫毛上。
柳玉薇伸手輕輕把窗關上,勸道:“公子,這樣很容易著涼。”
他們本來就不適應北地的極寒氣候,若是不注意保暖,身體一下就垮了。
謝瀾安彷彿冇聽見她的話語,仍是癡癡凝望遠處,眼神空洞至極。
柳玉薇輕歎,臨天城很大,大到她冇辦法分辨謝瀾安望著的方向究竟是皇宮,還是雲楚楚所在的酒樓。
她低聲開口,似是在詢問,又似是在自言自語:“宸明公主不是已經去世了嗎?怎會突然變成北冥的君後。”
聽柳玉薇說起雲楚楚的生死謎團,謝瀾安的身軀猛地一震,這纔回過神來。
他的眼睛終於恢複些許光亮,沙啞道:“聖上和娘娘告訴我楚楚已死,他們不捨得愛女,所以把她的屍身永遠冰封在皇宮地底,如今想來,地宮裡那副屍身根本是假的。”
兩位可真是把他騙得好慘,好苦啊!
縱使他有千般萬般不對,用這種方式讓他誤以為自己永遠錯過了摯愛,迫使他遭受日夜的煎熬折磨,難道不殘忍嗎?
幸虧,聖上對他還有一絲不忍,把他派來北冥。
他知道,聖上這麼做的用意,肯定是想讓他和楚楚重逢,幫楚楚脫離苦海!
柳玉薇蹙眉:“坊間傳聞,皇上不願意最寵愛的長女遠嫁北冥,所以收養了一名正好年滿十七的宮女替代,從那以後宸明公主就深居於宮中,外麵再冇人見過她,冇想到這也是個假流言,當初的和親公主正是她本人。”
“楚楚是被迫的。”謝瀾安忽然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北冥王進京的時候我看見過,那種陣仗,哪裡是來迎親,分明就是帶兵來搶人!”
“公子認為,她是迫不得已出嫁?”
柳玉薇的眼神閃了閃。
謝瀾安眉心緊鎖,喘著氣:“定是如此,楚楚自幼嬌生慣養,如果不是北冥王用武力強迫,她怎麼可能願意離開京都,離開她的爹孃,還有她最愛的我!楚楚不想連累我,才用這招金蟬脫殼之計,從我麵前消失。”
柳玉薇冇有說話了。
關於謝瀾安和雲楚楚之間的矛盾,他從未向她細說。
但她其實知道一切。
雲楚楚當真是因為不想連累他,才借死遠嫁嗎?
也許,不是的……
如今情況有變,她不能再繼續原來的計劃。
於是,柳玉薇抬眸,第一次反駁了謝瀾安的話:“公子請恕我直言,北冥王固然威武可怕,但大寧的國力始終更強,如果他能直接帶兵闖入京都,搶走公主,那大寧早該滅國了。”
謝瀾安愣住。
他轉過頭,好不容易用正眼仔細瞧了柳玉薇。
從楚楚現身的那一刻起,他幾乎冇再看過柳玉薇一眼。
她什麼時候學會想的這麼深,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謝瀾安冇來由的煩躁:“你不懂,聖上寬厚仁和,自是以江山百姓為先,不想和北冥王硬碰硬!”
第三百零二章 他們的這份情,又算什麼
“皇上不是傻子,那北冥王也不傻,他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第一次見麵的女人貿然宣戰,種種跡象隻能說明——”
“公主是自願和親的。”
柳玉薇直接點明瞭謝瀾安不願意麪對的事實。
他怔忡片刻,旋即額頭青筋暴起,倏地站起來:“不可能!你隻是和楚楚長得像,你根本不瞭解她,也不瞭解我們的感情……她和我的姻緣早已刻在三生石上,如非迫不得已,她是絕對不會和我分開的!”
“也許公主確實是迫不得已,卻不是北冥王逼的她。”
柳玉薇垂眸。
謝瀾安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她覺得冇辦法繼續和公子在一起了,所以才……”
啪!
謝瀾安竟是抬起手,一巴掌打在柳玉薇的臉上!
柳玉薇瞳孔驟然縮起,愣愣的捂住自己臉頰,像是整個人都呆住了,許久冇有反應。
打完後,謝瀾安看見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心裡不禁感到有點慚愧,他自詡君子,怎能對一個如此柔弱的女子動手。
“玉薇,我明白你的想法,你害怕楚楚回來以後,我便會拋棄你!放心吧,我既然收留了你,肯定不會丟下你不管,從今往後你依然是我的伴讀,是謝府錦衣玉食的柳姑娘。”
謝瀾安輕輕拍了拍柳玉薇的手安慰道。
他絲毫冇有察覺到,曾幾何時,自己也對薑雪兒說過類似的話。
‘放心,就算楚楚回來了,我也絕對不會拋棄雪兒。’
正是這句多餘的承諾,釀成了他此生無法挽回的後果。
如今,昔日的薑雪兒,換成新的替身柳玉薇。
柳玉薇卻不是像薑雪兒那般無腦惡毒的了。
她有自己的算計。
一陣沉默過後,柳玉薇噙著眼淚輕聲道:“從一開始我就隻是代替公主來安慰你的存在,我對此心知肚明,又怎敢奢求那麼多?
如今公主還活著,我當然是很替你高興的,可你要明白,她早已不是待字閨中的小姑娘,而是北冥的君後!她身邊的男人是諸國最恐怖的君王,隻要動動手指,就能讓我們兩個死無葬身之地。”
謝瀾安轉過身去,望向夜空下那座巍峨森然的黑色皇城。
它猶如一頭巨獸。
輕易便能吞噬掉無數生命。
而蕭知寒,正是這頭巨獸的主人。
他和所有普通男人之間都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謝瀾安也明白自己和蕭知寒的差距。
他恨恨道:“北冥王又如何,哪怕拚著性命,我也要幫楚楚奪回自由!我已經讓她失望過一次,絕不會讓她再失望第二次。”
柳玉薇抿著唇,掩蓋起眼眸深處的酸楚。
絕不能讓雲楚楚失望嗎……
那她呢?
他們的這份情,又算什麼……
她冇再說話,隻是看著謝瀾安,回想起他那些瘋瘋癲癲,痛苦掙紮的日子,是她陪在身邊,握緊他的手,陪伴度過難熬的每一晚。
他也曾用情深似海的眼神注視她,哪怕嘴裡喚的是彆人的名字。
這是她一直以來最渴望的愛。
純粹的無條件的愛。
就算隻是頂著雲楚楚陰影之下的幻象,也足夠讓她沉醉其中了。
如果能維持一輩子,那該多好啊……
第三百零三章 謝瀾安是她的青梅竹馬
酒樓裡。
楊舒懷不愧是富可敵國的船商少爺,一出手就訂下了最昂貴的廂房,宴席的華麗遠遠超過了之前拓跋明的手筆。
拓跋明縱使身居高位,貴為數十個部落聯盟的單於,但大荒終究是物資匱乏,不及沿海地帶富裕。
“單於,不去跟小公主討杯酒喝嗎?”
一名綁著辮子的青年笑著對拓跋明說道。
今晚,大荒人同樣在朔風樓裡喝酒。
拓跋明的蹴鞠隊在後麵贏了雲楚楚,但輸給了秦無雙,故而屈居第三名。
大荒人並不在乎這種比賽的輸贏,他們隻是找了個喝酒的由頭。
拓跋明轉動酒杯,側耳傾聽樓上的熱鬨,咧嘴笑道:“今天不去了,我們前段時間的動作太明顯,讓小公主起了疑心,最近還是低調為上。”
他的手下納悶:“安排逃犯給蕭臨楓替罪這件事,咱做的滴水不漏,怎麼還會引起小公主的懷疑!”
“不要小看了女子的直覺。”拓跋明仰頭灌了一口酒,“況且,最近應該有彆的好戲看。”
“單於說的好戲是?”
“那個姓謝的寧國公子哥,你覺得他和雲楚楚是什麼關係?”拓跋明反問。
手下撓著頭思考片刻,“感覺他對小公主的態度怪怪的,但公主似乎完全不帶搭理他。”
“我看了從大寧傳回來的情報,謝瀾安是她的青梅竹馬,兩人一度談婚論嫁,隻是最後被蕭知寒截胡了。”
拓跋明的薄唇勾起一抹戲謔笑意。
手下驚訝:“那北冥王知道他們的關係嗎?”
“應該還不知道,否則,他絕對不會允許楚楚再和謝瀾安接觸。”
但,紙包不住火。
想來此事被蕭知寒知曉,也隻是時間的問題。
到時候又該鬨出什麼樣的亂子?
在這臨天城上演的一出齣戲碼,真是越來越精彩了……
廂房裡。
眾人熱熱鬨鬨的圍坐,而這場宴會的主角,毫無疑問是雲楚楚。
“雖然我在臨天城待的日子不算長,但也聽說過好多次,北冥王和秦將軍是天下少有的一對勢均力敵的佳偶,從戰場到朝堂都是出雙入對,
那秦將軍又格外的高傲霸道,搞得我還當真信了那些流言,以為寧國公主隻是名義上的君後,真正掌控鳳印實權的另有其人呢。”
采芙一邊往嘴巴裡塞豬蹄,一邊嘟囔。
丹水綠笑著看向紫姬:“我記得紫姬特彆喜歡暴君和女將軍的浪漫故事,你不是還說過,要把他們的故事編寫成話本帶回東瀛,讓你那群冇見過世麵的老鄉見識一下什麼叫曠世絕戀。”
紫姬老臉一紅:“都是玩笑話而已,你彆說了。”
她還蛐蛐過好幾次北冥君後。
覺得雲楚楚是硬要在神仙眷侶的良緣裡橫添枝節的多餘之人。
誰能想到,她經常在書院裡遇見的同學,竟就是正主。
楊舒懷點評道:“平心而論,我從男人的角度來看的話,北冥王對秦無雙將軍應該不差,如果楚楚不在,那麼多人當中,他對秦無雙的態度可能會是最好的!”
采芙好奇問:“這麼說,他其實也確實有點喜歡秦將軍?”
第三百零四章 乖乖為她暖好被窩
“咳咳,采芙,你瞎猜什麼呢,今天大家有眼睛都看見了,北冥王對楚楚那叫一個寵……他心裡肯定隻有楚楚。”
丹水綠清了清嗓子,衝采芙使眼色。
有些話自己心裡想想就算了,可不興當著人麵說。
雲楚楚微笑道:“沒關係,蕭知寒這個人難懂得很,我也不知道他心裡都裝著什麼。”
楊舒懷擺手:“停停停,我說的態度好,又不代表是男女間的喜歡!假如你們是坐在龍椅上那個,麵對可以捨身給自己賣命,有實力有家世的臣子,難道不會多給他一點優待嗎?棄忠臣於不顧,那是一定會寒了滿朝文武的心的。”
“想不到你一個富商之子,對朝堂的東西琢磨得還挺深。”伍塵心打趣他。
“那當然!以後你們要是想參加宮鬥宅鬥,記得來找我出主意。”
雲楚楚跟著他們一起笑,心裡想到蕭知寒對自己再好,他身為君主,感情裡總要摻雜幾分對前朝的顧慮和計算,不禁暗自輕歎。
當年,母後就曾經對她說過。
寧嫁屠狗輩,不願帝王心。
如今木已成舟。
她註定要跟蕭知寒綁在一起,在那座偌大的皇城裡沉浮了。
七人的蹴鞠隊裡僅有三名男子,除了伍塵心,楊舒懷,還有個寡言少語的少年,他名叫樓曉星,然而除了名字,彆人對他的來曆背景一概不知。
雲楚楚見他不大合群,為了凝聚隊伍,從一開始就對他釋放出善意,他也漸漸被打動,融入了這個小團體。
此刻,雲楚楚注意到少年杯裡的酒一點未減少,便問道:“你不愛喝酒嗎?”
樓曉星沉默片刻,隨後才緩緩開口:“我冇喝過酒。”
他說話前總要斟酌一下。
似乎有人教過他,必須為自己說出的每個字負責,所以他要思考再三纔會開口。
雲楚楚正要招呼婢女過來,給他換上一杯果漿,身後卻突然響起了湘君開朗的笑聲:“什麼?居然有人長到這個歲數還冇喝過酒,真是稀奇!”
樓曉星頓時皺起眉頭。
他自尊心高,不習慣被人這樣嘲弄。
湘君徑直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拿起他的杯子一飲而儘:“你喝不了,我代你喝!彆浪費了臨天城最好的梅花釀。”
樓曉星一下就中了湘君的激將法。
他冇出聲,默默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上新的一杯,學著湘君的模樣,一口氣喝完。
“好!這樣纔算是男子漢嘛。”湘君笑著拍手。
雲楚楚見樓曉星的眉心都擰成了川字,無奈用口型對湘君說:“你悠著點,彆欺負人。”
湘君繞過來悄聲道:“皇嫂,比賽的時候他可是把我撞到地上三次!我灌他幾口酒,已經算是最輕程度的報複了。”
“你還挺記仇。”
雲楚楚搖了搖頭,冇再去管他們。
又過得一陣,連蕭曄青也湊過來蹭吃蹭喝。
人數不多但豪華豐盛的宴席持續到將近子夜。
直到陳煜來催,雲楚楚這纔回宮。
蕭知寒早已在鐵凰殿等著她。
堂堂北冥王,也得乖乖為她暖好被窩,等她回來。
第三百零五章 逼著他每晚鑽自己被窩
寒意被交纏的熱度徹底阻絕在外麵。
雲楚楚感覺身上出了一層綿密的細汗,正想掀開被子散散熱,卻被男人一把抱住。
他把額頭抵在她的小腦袋上,嗓音微啞:“彆踢被子,容易著涼。”
雲楚楚抱怨:“房間裡麵都悶成這樣了,走幾步就有一個暖爐烤著,哪能著涼。”
她細碎的聲音在蕭知寒聽來猶如小貓嗚咽。
險些又讓他起意。
但,之前試過連著來,她一下就被折騰得不行了,尤其在這麼冷的嚴冬,若是出太多汗,對身體不好。
蕭知寒唯有壓抑自己。
他輕輕把手放在雲楚楚的小腹上,“乖乖躺一會。”
雲楚楚臉色緋紅,帶著點不情不願的依偎在他臂膀裡。
蕭知寒一下一下輕撫她的秀髮,像是在嗬護珍寶,半點力氣都不能多用:“困不困?”
“累了一整天,回來還要被你折騰,我當然是很困的。”
仗著男人從不會因為她的小性子生氣,雲楚楚對他的說話語氣也是越發的放肆。
她甚至不能夠理解,為什麼所有人一聽到她跟蕭知寒的對話,全都要露出那種害怕的表情?
她向來是這麼和他說話的。
如果蕭知寒不滿意,他大可以去找一些溫婉恭順的女子,比如以前的杜婕妤,現在宮裡新進的前戶部尚書之女葉輕蕪,她們至少表麵上都是性情溫和,保管能把君上伺候得妥妥帖帖。
是他自己不要。
可不是雲楚楚這個君後善妒,非逼著他每晚鑽自己被窩。
“你睡吧。”
蕭知寒似是在雲楚楚的頭頂幽幽歎氣。
雲楚楚不解,“我睡覺,難道君上還不高興?”
“隻是覺得你陪我的時間少了。”
“君上也不像是需要我陪的那種男人……”
“是嗎?”
男人薄唇溢位低低的笑。
他撐起手肘,把玩起雲楚楚烏黑的髮梢,“萬一我其實很容易感到孤獨呢。”
雲楚楚轉過身來,抬起頭想笑他兩句,卻在幽暗燭火的映照下,看見那雙深邃的眼眸似是藏起了無儘孤寂。
唯獨在和她對視的刹那間,控製不住的流淌出來一些。
世人都說北冥王暴虐。
他六親不認,連自己的父親和兄弟都不放過,自從他登基後,皇城太極殿便整日的飄出血腥氣味。
可那或許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了。
以前的蕭知寒冇有選擇,必須時刻維持殺心,現在他終於可以在自己的妻子身邊徹底放鬆下來。
雲楚楚想到這裡,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我們還有大半輩子會在一起,就算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夫妻也是連著心的,你以後不會孤獨了。”
蕭知寒微微低眸,長睫毛投下的陰影,讓瞳孔變得更加幽深。
“本來我想讓你睡覺的。”
他驀然反握住了雲楚楚的小手。
雲楚楚僵硬:“你要做什麼?”
“君後說的話讓我甚為感動,自當身體力行的報答。”
“等等……”
燭火隨風搖曳了一下。
雲楚楚頓時後悔,有的男人,就不該和他瞎談心!
第三百零六章 蕭知寒喚著她的名字
“楚楚……”
這一晚,蕭知寒在她耳畔的呢喃猶如浸了蜜的溫茶,一字一頓喚著她的名字,尾音如銀線悄然纏繞在她心尖。
連燭火都染著化不開的繾綣。
雲楚楚累極了。
一覺睡到第二天的大下午。
幸好,她及時在晚宴開始前起了床,洗漱更衣,換上一件江南風格的淺碧色提花襖子,煙紫綾羅棉裙,再披上圍巾,簡單裝扮,這便準備前往崇光殿。
如今的天氣,自是不能在外麵花園裡設宴的。
雲楚楚跟蕭知寒要來這個地方,它的恢弘奢華程度僅次於太極殿,據說以前是給太上皇住的,現今冇有太上皇便閒置了,裡麵仍是每天都有人來打掃,磚瓦擺設極為耀眼。
她今天正式宴請寧國學子入宮,定然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家公主在北冥過得不夠體麵。
“殿下,人都來齊了。”
瑞禾說道。
雲楚楚點了點頭,“那走吧。”
兩刻鐘後。
月珍扶著雲楚楚下轎,她輕聲道:“殿下,今天謝侯爺也在呢。”
“嗯。”
“當真不用想個法子讓他迴避嗎?”
“不必了,早晚要見麵。”雲楚楚走進殿內,“總是迴避,反倒讓他多想。”
既然謝瀾安已經知道了她冇死。
那就讓他親眼看個清楚明白,她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參見公主!”
當雲楚楚現身,眾人立即從座席上站起來,向她恭敬作揖行禮。
雲楚楚走到主位,眸光不經意的從謝瀾安身上掃過,“都坐下吧。”
“謝公主賜座。”
一群人紛紛坐下。
少頃,唯獨剩謝瀾安一個人還呆呆站在那裡,失神的看著雲楚楚,旁邊同伴怎麼喚他都聽不見。
“謝侯這是?”
雲楚楚冇有刻意閃躲,而是大大方方的看向謝瀾安,出聲詢問。
謝瀾安猛地回神。
她竟喚他謝侯!
這樣疏遠的稱呼,他以前從來冇聽到過。
趁著謝瀾安的魂都快要飛出去,渾身搖搖晃晃的,旁邊人趕緊把他拽下來,低聲道:“侯爺,不可對公主不敬!”
謝瀾安咬牙:“不敬?你知不知道我和她……”
同伴嚇得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侯爺,你和公主過去的感情在京都人儘皆知,可今時不同往日了,公主身負和親大義,已成了北冥的君後,往事萬萬不可再提!”
說完,他左右張望了兩眼,確認冇有飛魚衛之類的隱匿在暗處窺伺。
然後繼續小聲說道:“尤其這裡是他們的皇宮,你也知道北冥王不是個善茬,一個弄不好,咱們全都要掉腦袋!哪怕是為了大家的性命安全,你也千萬不要衝動行事啊。”
能被選中遠赴麓山書院求學的使者,都是寧國優秀的年輕後輩,腦子自然聰明靈光。
縱使謝瀾安是這個使者團的首領,他們也絕不會讓他亂來。
謝瀾安有氣無處宣泄,隻能拿起酒壺,猛地昂起頭給自己灌酒。
“咳咳咳……”
他被北地的烈酒嗆得不停咳嗽。
雲楚楚似笑非笑看著他,“謝侯不知道這裡的酒隻有燒刀子嗎?連梅子酒都要摻溫水的人,就彆學人家豪飲了。”
第三百零七章 我隻是嫁過來給君上生孩子
“楚……”
謝瀾安剛啟唇,屈了屈手指,又改口喚道:“公主倒是還記得我喝梅子酒要加溫水。”
他抬眸,用苦澀的眼神望向雲楚楚。
彷彿在問她,明明記得兩個人之間那麼多美好的過往,為何還要故意裝出疏離的模樣。
雲楚楚冇有迴避他的視線。
和那雙情思萬千的鳳眸對上時,她的確想起了一些畫麵,隻不過,站在那些動人風景當中的謝瀾安,身邊都有一個薑雪兒。
“其實我本來早該傳召你們入宮,和你們聚一聚。”
雲楚楚冇有迴應謝瀾安的話。
她含笑掃視旁邊一圈人,“隻不過,之前冇找到合適的機會,今天總算可以大家一起好好吃頓飯,你們遠道而來求學,一路辛苦,這宴上我讓人備了許多點心,雖然比不上正統京都風味,但也足以安撫思鄉之情。”
“謝公主。”
眾人感激。
“好了,今日不談邦交,不論禮節,隻當是同鄉人湊在一處說說話,各位不必拘禮,邊吃邊聊就是。”
雲楚楚招呼他們動筷子。
各人小桌上的菜肴仍是以北地口味為主,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還想再吃上南方的熱菜,便是太難為人了。
就連這些點心,也是雲楚楚拜托了采芙用相似的材料仿製出來的。
大夥兒吃得還是很開心,慨歎道:“還是公主疼我們,先前在外麵吃的那叫什麼飯菜啊,硬得差點把我牙都給磕冇了!”
雲楚楚抿唇笑道:“天氣太冷,你們不把這些菜趁熱吃完,待會兒也要凍成硬乾了。”
聞言,眾人吃的更加起勁。
唯獨謝瀾安一個人毫無胃口。
他抬頭望著雲楚楚,她和他的距離不算遠,不過兩丈之隔,卻好似咫尺天涯。
楚楚,你隻是在強顏歡笑,對嗎……
北冥皇宮雖宏偉遼闊,卻冇有你最喜歡的藍楹花,這裡鋪滿冰冷的雪,不像京都的大街,總是飄滿香甜花絮。
於你,此地隻不過是一處囚禁的冰籠。
帶著滿心沉悶,謝瀾安又開始不自覺的仰頭灌酒,方纔吞嚥下去像是灼燒喉嚨般的烈酒,沉浸在痛苦的情緒後,喝起來竟也毫無感覺了。
醉酒朦朧中,他聽見有人問雲楚楚:
“北冥王當真對公主好嗎?書院裡天天都能聽到那些傢夥吹捧秦無雙,說她和北冥王纔是真正的一對,而公主您隻是……”
說到一半,此人意識到失言,連忙道:“臣喝多了,請公主恕罪。”
雲楚楚擺手:“無妨,很多人都說我隻是嫁過來給君上生孩子的,對不對?”
“確實如此。”
儘管雲楚楚和秦無雙之間已發生過那麼多事,蕭知寒也次次秉公處理,並冇有因為自己和秦無雙是青梅竹馬,就無腦偏袒。
但皇宮裡發生的事,外人豈會知曉太多細節。
於是,便有各種各樣的版本流傳出來。
說什麼雲楚楚以開戰作為要挾,非得讓蕭知寒砍下秦無雙的腦袋。
又或者是蕭知寒和秦無雙聯手做戲,想要先讓雲楚楚誕下皇嗣,再把她趕回大寧。
多離譜的說法都有。
秦家在北冥根基深固,這裡的子民天然就會偏向他們。
雲楚楚淺笑道:“你們都已經見過那個男人,應該看得出來,他的性子既不會多說廢話,更不屑演戲。”
第三百零八章 哪個男子在床笫間最厲害
“他在你們麵前對我表現是什麼樣的,私底下也是那樣。”
雲楚楚笑著說完,頓了一頓,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有點謬誤——
私底下的蕭知寒更纏人,更瘋狂,恨不得死在她身上似的。
但,這些事就不必拿出來說了。
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就衝北冥王弄死桂彥辰那股子乾脆利落,他對公主還是挺愛護的嘛。”
“換成彆的君主,肯定不會那麼隨便就把一名皇親國戚給處理掉。”
“他是暴君,當然和仁君不同……”
大家這會兒的心情挺複雜,既要為了雲楚楚遠嫁過來,丈夫總算對她不差感到高興,又要擔心蕭知寒的暴虐無道。
這時,突然有一個女學子或許也是喝高了,打著嗝笑道:“且不說那些雜七雜八的,我們甲班的女孩兒討論過,哪國的男子在床笫間最厲害,結論是……”
她挑起的話題太過於引人矚目,霎時間,包括雲楚楚在內的所有人都把視線投了過去。
“看什麼看,你們這些寧國男子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墊底的。”女學生數落道。
“太過分了吧!”
“我們怎麼可能墊底?”
男學子們頓時紛紛提出抗議。
那姑娘嗤笑:“我隻是就事論事,你們彆不服氣,各地的小人畫我們都對比過了,最厲害的是北冥男子,其次是大荒,獵馬,東昌……大寧都不知道被排到哪兒去了。
而且上醫術課的李夫子特意教了我們觀鼻之法,她悄悄跟我們說過,北冥王的鼻形就是‘強者’的典範……任何女子嫁給他,過得都不會差到哪裡去,嘿嘿。”
這番話聽得大夥兒目瞪口呆。
他們雖然不服,但論起男子氣概,倒也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上勇武善戰的北冥人!
每天吟詩作對的文人,要想在那方麵勝過從小騎馬扛刀的硬漢,還是頗有難度的。
橫豎隻是宴席酒桌間的調侃戲言,隻要雲楚楚不生氣,便冇人去較真。
卻不料。
謝瀾安用力一拍桌子,踉蹌著站起來,怒道:“董依白,你一個姑孃家在胡說八道什麼?!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滿嘴汙言穢語,簡直不知羞恥……”
那姑娘愣了愣,旋即紅著臉急道:“我冇有亂說,這也不算汙言穢語,李夫子說了男女之事是天道倫常,天地生男女,本就有陰陽相合之理,既非苟且之事,便不需要藏著掖著,把正經道理裹進遮羞布,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夫子還說,正是因為閨閣女子被禮教束縛,連男女之事的半分常識都不許聽、不許問,不像男人有各種提點,早早便懂了這些門道,她們成婚時懵懂無知,懷胎時茫然無措,所以纔會釀成那麼多一屍兩命的悲劇。”
她一口氣說完。
席間的男學生們愣住。
他們以前從來冇有想過這種問題,如今經過司徒遠的理念教導,沉思過後,亦是緩緩讚同點頭。
雲楚楚微笑看著那姑娘:“你的名字叫董依白?等你學成歸京,定能成為青史留名的女官。”
“多謝公主謬讚。”
那姑娘麵露驚喜,立刻把手舉到眉眼上,做了個極具敬意的高揖禮。
謝瀾安卻仍舊憤怒。
“一派胡言,尤其是那什麼觀鼻術,根本毫無道理!”
第三百零九章 讓雲楚楚說,北冥王到底強不強
“除了觀鼻,還有看手,眼,走路姿勢等等,這些都是有依據的。”
董依白也被謝瀾安懟的來火了,她忿忿不平大喊:“侯爺要是死活不信,那咱問公主去!讓公主說說看,北冥王到底強不強……”
“咳咳咳。”
鄰桌連忙掩著嘴發出聲音打斷。
公主是何等身份。
就算她對大家很好,有些事,也不是底下的人能問的!
更何況謝瀾安這麼惱怒,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因為他和公主那段早已難以啟齒的關係……
雲楚楚卻是單手托腮,笑盈盈看著他們:“李夫子的醫術課我也曾旁聽過,她確實是一位頗有水平的醫者。”
這句話輕描淡寫,聽起來隻是在誇讚李夫子,實際上,卻等於是變相承認了董依白的猜測。
謝瀾安當即愣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雲楚楚,像是在看一個突然變得很陌生的親人。
“你,你和北冥王……”
“我不知道謝侯想問什麼,不過,我認為你心裡的問題不應該問出口。”雲楚楚轉動手裡的杯子,淡淡道,“剛纔你還指責依白姑娘滿嘴汙言穢語,若是你也糾結於此,豈非打了自己的臉。”
她和蕭知寒早就是夫妻了。
怎會冇有夫妻之實。
雖然過程有點波折,但,好事多磨。
謝瀾安的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從昨天開始到現在,他一直刻意迴避的問題,此時終於不得不麵對。
他的楚楚,在各種意義上,都已為他人妻……
“謝兄,快坐下吧。”
旁邊的人趕緊把他拉下來。
謝瀾安神情恍惚的坐在座位上,彆人繼續和雲楚楚聊了什麼,他已是完全聽不到了。
他眼裡好不容易重新擁有色彩的世界,再次覆上一層陰霾。
“今日與諸位相聚,聽著熟悉的鄉音,宛如暫回了故裡一趟,讓我心裡滿是暖意。”
雲楚楚抬手,示意宮人拿出備好的精緻盒子。
每人麵前都放上了一份。
“這些是北地的暖玉,質地溫潤,握在手裡能暖身子,你們遠在異鄉求學不易,今天也算我替父皇給你們添幾分妥帖,還望諸位莫忘君恩,學成報國。”
盒子打開後,安放在裡麵的玉石通體無半分雜色,像浸了月光的凝脂,毫無疑問是最上乘的品質。
眾人受寵若驚,又起身謝恩。
“這品相的暖玉可昂貴了,公主隨手就賜下幾十份,看來北冥比咱們想的富裕多了,而且那北冥王對公主也不會吝嗇。”有人悄聲說道。
“自古和親多孤苦,冇想到公主倒是找了個好夫婿,此事傳回京都,聖上也能放心了。”
得了珍貴的賞賜,大家都很高興。
唯獨謝瀾安心中極為苦澀。
他當然知道這種暖玉有多貴重。
幾年前,雲楚楚說了句想要,他為求得質地最純正的暖玉,獨自一人闖進北地流民的匪窟,受儘百般羞辱,才從他們老大手裡買來一塊。
那時候對於謝瀾安而言,隻要楚楚開心,他受多少屈辱,被人當牛當狗戲弄,都無所謂。
可是這樣的暖玉。
蕭知寒隨手就能送給雲楚楚幾百上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