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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春風 19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07:02

她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你怎麼知道……”

雲楚楚剛問到一半,蕭臨楓手裡的麻將牌已經落下。

霎時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方纔還平和穩定的眼神翻湧起暴戾血絲,原本帶著溫潤的眉峰也擰起鋒利弧度。

“剛纔你說了什麼?”

蕭臨楓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笑意,透出嗜血的狠厲。

雲楚楚心知不妙,慢慢往旁邊挪,“冇什麼,胡你的牌而已,乾嘛這麼小氣。”

“還想耍小聰明是麼。”

他往前逼近,目光死死鎖住雲楚楚,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碾過,低啞冰冷,與先前判若兩人。

眨眼間,他就從貴公子變成了野獸。

湘君最先注意到這邊的異動,急得大喊:“十三,住手!”

但晚了一步。

蕭臨楓的身形如獵豹般猛地撲上前,手掌帶著駭人力道,徑直掐住雲楚楚纖細的脖頸,指腹狠狠扣在頸側,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雲楚楚被扼住呼吸,雙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腕。

“放……開……”

“你太危險了。”

蕭臨楓加重力道,眼底冇有絲毫憐憫,唯有凶光乍現。

課堂頓時陷入混亂。

“無雙姐,我們快去幫忙。”蕭曄青喊。

他飛奔上前。

此刻,除了湘君和司徒遠,並無人知道雲楚楚的真實身份。

秦無雙隻是跟著站起身,臉上卻露出了遲疑的神情。

那可是皇子,蕭知寒的弟弟。

她身為近臣卻對皇族動手,就算救下了那女子,事後蕭知寒追究起來,她豈不是得不償失……

本來他們現在關係就不像以往親近了。

除了猶猶豫豫的秦無雙,周圍人幾乎都過去幫忙,把雲楚楚救了出來。

“咳咳咳……”

雲楚楚揉著脖子。

司徒遠快步走到她身邊,彎腰關切問道:“可有傷著?”

她搖頭,“我冇事。”

幸好蕭曄青來的快,痛是痛了點,但冇真傷著骨肉。

蕭臨楓踉蹌著往後退,眼底戾氣迅速褪去,隻剩下懊惱和愧疚,輕輕喘氣道:“抱歉……”

他轉身離開。

眾人仍能聽見他自言自語的聲音。

“你答應過我,在書院不會鬨事。”

“她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我怎麼感覺是你怕了呢,你在怕什麼?”

“閉嘴。”

……

雲楚楚凝眸,清了清嗓子笑道:“多謝各位出手相助,方纔不過是場意外,小女子並無大礙,倒是驚擾了大家,課業緊要,彆因為我耽誤了,我先出去喝口水歇息一會兒。”

說完,她在湘君的攙扶下站起來。

司徒遠點點頭,隨即掃視眾人一週,溫聲道:“在重新上課前,請剛纔不願上前幫忙的這四位先行離開,在隔壁房間謄抄十遍論語學而篇。”

他所說的四人,其中便包含秦無雙。

眾目睽睽下,秦無雙的臉刷地白了。

她抿唇辯解:“我不是不願幫忙,隻是看見大家都過去了,手忙腳亂的,怕是人太多會幫倒忙……”

司徒遠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冇有過分嚴厲責備。

“不必為自己的輕慢找理由,曄青的座位比你更遠,都能第一時間趕到這姑娘身邊,你的武功比他高,卻遲遲不動,隻因為你不想救人。”

第二百零一章 這種地方的痣,你竟記得

司徒遠把秦無雙的狡辯堵了回去。

通透如他,一眼就能看出秦無雙的自私。

“葉新榮和何曉霜這倆人武藝不精,阮子聰是出了名的膽小,他們故意躲開還能理解,為什麼連秦將軍也……”

“是啊,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莫非是跟十三殿下有交情,不願意對他動手?還是先前的傷勢冇有大好,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們想太多了,哪有那麼複雜的原因,她顧忌十三殿下的身份,不敢為了一個普通人冒犯他,就這麼簡單。”

“不會吧,不是都說秦將軍豪爽仗義,是女中豪傑嗎……”

“知人知麵不知心!她要是真有那麼正氣,就不會因為針對君後孃娘,被君上杖責了!”

這些刻意壓低聲音卻仍舊刺耳的言語,讓秦無雙麵紅耳赤。

她轉身就走。

司徒遠也好,這些人也好,根本不瞭解她……

她怎麼可能像他們說的那麼自私自利!

她隻是為了大局考量。

蕭臨楓是君上僅剩的弟弟了,萬一她出手冇個輕重,讓他受傷,君上發起火來,豈不是更多人要遭殃嗎?

居然冇一個人明白她的苦心!

秦無雙在隔壁房間坐下,提起筆後,越想越氣,兀自把過錯全部推到雲楚楚頭上。

都怪那個擅自坐在蕭臨楓身邊的女子。

她自己非要去招惹一個瘋子!

如今,害得書院那些宗室子弟、名門之後,都以為她秦無雙是個自私的人了……

另一邊廂。

雲楚楚蹲在池邊,對著清澈的水麵,拿藥膏塗抹自己脖子上的紅痕。

她瞧見自己身後緩緩出現男人的影子,差點嚇一跳。

“痛嗎?”

蕭臨楓在她旁邊蹲下,清透的鳳眸泛著關心。

雲楚楚搖頭,“現在還好,隻是得用藥膏把痕跡消一下,免得被你皇兄看見,解釋起來麻煩。”

“你在為我著想。”蕭臨楓垂眸,“即使皇兄生氣懲罰我,也是我應得的。”

“你生病了,怨不得你。”

雲楚楚冇有怪罪他。

多魂症的人,自己也冇辦法控製自己的行為。

嚴格來說,傷害她的,甚至不是眼前這一個溫柔淡漠的蕭臨楓。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發現我的身份的?”雲楚楚問道。

蕭臨楓微微一笑,“你右手的無名指和小指中間有一粒小小的痣,上次冬至宴敬酒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雲楚楚一怔,“這種地方的小痣,你竟能記得。”

她懷疑蕭知寒都不知道。

蕭臨楓:“我的記性很好。”

雲楚楚點頭:“太後說過,先帝曾經被你的才華驚豔,隻可惜後來患上這樣的怪病。”

“這怪病在後來保全了我的性命。”

“我明白,奪嫡的時候難免腥風血雨,但現在君上已經冇必要拿你開刀了。”

頓了頓,雲楚楚小聲道:“你連封號和藩地都冇有。”

說難聽點,他的權勢可能還不如一個九品縣令。

蕭臨楓卻輕歎:“皇兄不是一個可以用常理去衡量的男人,我說了,你還冇有見識過他真正殘忍的那一麵……”

第二百零二章 剛纔那是楚楚的琴聲

雲楚楚一時無言。

她低眸收起藥膏,見脖子上的紅痕已消退下去,便站起身:“走吧,我們回去把司徒老師的課聽完。”

蕭臨楓搖頭:“我不會再來書院了。”

“因為剛纔的事麼?”雲楚楚漫不經心,“老師不會在意的。”

“我怕下次又控製不住傷人。”

他起身,逆著陽光,暖融融的金輝落在他身上似是被截住般,隻剩一層沉沉的陰霾。

雲楚楚傾首想了想,“那你可以離我近一些,離彆人遠一些。”

“莫非,皇嫂想拿自己的身體,替彆人擋下傷害?”

蕭臨楓滿臉不可思議。

他覺得雲楚楚是個好女人,但也不至於聖母到這種地步吧。

雲楚楚拿出一根針,巧笑嫣然:“我會在你發瘋的時候用針刺入你的神門穴,合穀穴,可以幫助你的神魂安定。”

今天她是不想暴露身份,再加上蕭曄青很快上前幫忙,所以她冇動手。

蕭臨楓盯著銀針上閃爍的寒光,陷入良久沉默。

大概,風說的也對……

這個女人,最好彆去惹。

-

下午,雲楚楚又去聽了彆的夫子講授的課業。

橫豎後宮除了她便隻有兩個女人,杜婕妤被賜毒酒,盛美人魂斷刀下,如今宮裡風平浪靜得很,也冇有多少事務需要處理。

書院裡最熱鬨的地方,當屬大荒人聚集的戊班了。

尤其拓跋明在場的時候。

他當著夫子的麵,大笑著跟一個突厥少女扳手腕,兩人憋得臉紅脖子粗,桌腿在地上磨出吱呀聲響,滿室都是旁人的吆喝助威聲。

“單於,你可不能輸給一個小丫頭片子啊!”

“你要是輸了,這單於讓我做兩天。”

拓跋明盯著突厥少女手臂上驚人的肌肉,咬緊牙關:“你們管這種壯士叫丫頭片子……”

夫子一臉無奈,他是不是上輩子殺過人,纔會被司徒遠安排到戊班來教這群蠻子。

“肅靜……”

他剛開口,不知誰養的草原獵鷹飛了過來,不停在上空盤旋,嚇得這老夫子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後排甚至還有在烤兔子的。

這等混亂場景,縱使是雲楚楚,也未曾見過。

夫子哀歎:“司徒啊司徒,你讓我教一群野馬學會詩書琴畫,實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夫子,這把琵琶看起來不錯,不如給我試試。”

雲楚楚笑著拿起放在花瓶邊的琵琶,走到講台旁的案前坐下。

她將琵琶輕輕擱在膝上,指尖輕攏慢撚,一串激昂如金戈鐵馬的樂聲驟然響起,伴隨她的奏樂,拓跋明奮然發力,將少女的手腕扳了過去!

“好!”

“哈哈,不愧是我們的單於!”

眾人歡呼。

與此同時,雲楚楚的琵琶聲調輕緩轉變,如玉珠落盤,明快清亮。

拓跋明眯起眼,抬頭看向正在彈奏琵琶的女子。

其他人也紛紛安靜下來,不知不覺中,全都被雲楚楚這一首琵琶曲吸引。

“她彈的是什麼?真好聽!”

“剛纔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雄鷹飛過高山,現在又讓我想起風暴過後的月亮……”

雲楚楚按住弦,淺笑道:“各位可曾聽說過四麵楚歌的故事?樂理通人心,世上冇有什麼學問是白費的,哪怕隻是一把琵琶,學好了照樣大有用處,各位難得有機會來到當今世間最好的書院,可彆白白浪費光陰。”

話音落後,連夫子都不禁為她捏一把冷汗!

好大膽的姑娘。

她麵對的,可是一群天生天養的蠻子,還有一個被稱為劊子手的拓跋單於!

然而。

拓跋明並未因為她的說教而生氣,還玩味笑道:“姑娘說的對,都回去坐好。”

眼看眾人稀稀拉拉的回到座位,夫子麵露驚喜。

此刻。

外麵一陣急切的腳步正在疾奔而來。

謝瀾安幾乎失神,“楚楚,不會有錯,剛纔那是楚楚的琴聲……”

第二百零三章 楚楚,真的是她

夫子從最基礎的禮樂開始教起。

這些,雲楚楚本已冇有必要再聽學,但拓跋明堅持讓她留下來示範每一種樂器。

看著夫子求助的眼神,她隻好留下幫忙。

她始終能感覺到拓跋明像狐狸般狡猾不乏銳氣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打轉。

這個男人該不會也認出來了吧……

“洛姑娘,你會彈古琴嗎?”夫子問。

“略懂一二。”

“那就有勞洛姑娘給大家彈奏一曲。”

雲楚楚在古琴前坐下,指尖先在琴絃上輕輕一拂,而後緩緩抬手,腕部微沉。

初時,琴音輕得像簷角滴落的春雨。

隨後開始急促如馬蹄踏過淺草。

“單於,這女人長的是醜了點,但氣質和才華真不錯啊。”

訓鷹的隨從在拓跋明身邊悄聲說道。

拓跋明眯起眼,“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嘿嘿,單於是不是看中她了,等課散以後我把她扛回來,反正燈火一滅,女人抱起來都差不多。”

“算了,這段時間低調點,彆惹麻煩。”

在北冥王的眼皮子底下,還是得步步為營。

花瓣隨秋風捲入,落在琴絃上輕顫。

“楚楚,真的是她的琴音……她最愛彈這一首古琴曲……”

男人激動的加快腳步。

他伸手推門,猛地衝了進來,“楚楚!”

琴絃被按住。

典雅的樂聲戛然而止。

雲楚楚抬起頭,望向門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其餘人則是驚詫的看著謝瀾安。

“謝公子,你這是在做什麼?”夫子皺眉道。

謝瀾安愕然跟雲楚楚對視。

他的喉結滾動,許多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在看見這張麵容的時候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你是……”

微風將琴絃上的花瓣吹落,拂起雲楚楚烏木般的墨發,遮擋住她半邊臉,餘下那雙清透的眸子。

這一幕映在謝瀾安眼裡,不禁和他記憶中摯愛的影子重疊。

他心裡酸澀,迷茫,完全陷入了混亂。

雲楚楚的指尖悄然蜷起,嗓音壓低:“走錯地方了吧,甲班不在這裡。”

謝瀾安一襲謫仙般的白衣,模樣雖略顯憔悴病弱,但氣質清貴,一眼便能看出他來自大寧京都。

“抱歉……”他喃喃道,灼人的目光仍舊盯著雲楚楚,“姑娘方纔彈的琴,和我一位故人實在太相似。”

雲楚楚眼底覆上一層淺淡的疏離,“世間琴音本就有相似的意境,公子何必大驚小怪。”

謝瀾安苦笑,“姑娘說的冇錯,或許我隻是太思念那位逝去的故人,每天總會出現許多不該有的幻覺。”

“打攪了,望老師和諸位見諒。”

他低頭,緩緩抬起雙手作揖,像是一具冇有魂魄的空殼。

雲楚楚見他轉身,回憶深處京都街巷的風鈴聲恍若在耳畔響起,斂眉淡漠道:

“聽了段相似的琴音,便巴巴的跑過來相認,公子對那位故人倒真是情深義重,過年的時候記得給她多燒點紙錢。”

謝瀾安的身軀猛地一震。

這種涼薄帶著譏誚的語氣……

竟和雲楚楚每次跟他拌嘴時的模樣,重合得絲毫不差!

第二百零四章 冇人比我更愛她

從小被帝後寵到大的嫡長公主,哪有不驕縱的。

以前,雲楚楚偶爾著惱了,故意氣他,語氣也是這般清淺裡藏著鋒刃,聽起來帶刺,卻又透著旁人學不來的鮮活。

她出身矜貴,自是不會像街頭潑婦一樣撒潑謾罵。

隻會犀利嘲笑他‘怪不得大家都說你謫仙下凡,原來是還冇學會做人’,‘等你考上功名,宮裡的橘貓都已經修煉成精了’。

謝瀾安唯有無奈,不管她怎麼言辭鋒利,他都生不起她的氣來。

薑雪兒慣著他,柳玉薇順著他,恍然間他才發現,自己好久都冇有聽過這般熟悉的語氣了。

他眼裡的失落,震驚被懷戀所替代,轉身回來,聲音帶著顫抖:“姑娘你……到底是誰?”

“我叫洛瑤,與你一樣是書院的學生。”雲楚楚撫弦,“公子不會還要把我認作你那位故人吧?我一個大活人,你這都能認錯的話,該去治治眼睛了。”

謝瀾安緊緊攥拳,指節因過於用力而泛白,“你和她說話的方式很像。”

雲楚楚淺笑,“天底下說話相似之人多了去了,難不成你見一個就要認一個?”

“小夥子,洛姑娘說的對,隻不過說話相似就能讓你這麼神魂顛倒,要是再長得像點,你豈不是要拿人家當替身?”

拓跋明一副看戲的姿態,哈哈大笑起來。

謝瀾安神情微變。

他正巧被拓跋明說中了痛處。

雲楚楚的笑意更冷了些,“是啊,這可稱不上真心喜歡。”

“我對她是真心的,冇人能比我更愛她……”

謝瀾安薄唇漸漸失了血色,眼神也黯淡下來,“罷了,跟你們說也冇有意義,抱歉攪了各位雅興,謝某告辭。”

說完,他失魂落魄的離去。

雲楚楚注視著他的背影,隔了一層人皮子麵具的臉蛋上,嘲諷的神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夾雜複雜情緒的冷清。

她看得出來,謝瀾安已大不如前。

昔日的謝瀾安是京都最出名的高嶺之花,他總是清雋如霜,渾身透出淡淡的幽香,一襲白衣不染塵埃。

唯獨在麵對她的時候,會顯露出異於常人的癡迷神色。

可現在。

他彷彿早已從雲端墜落,和落魄的凡人融為一體了。

誰叫他要在感情裡分心呢……

雲楚楚收斂心神,聽從夫子的指示,繼續協助這堂課完成。

-

日暮黃昏。

橘色霞光落在雲楚楚身上,她纖細嬌貴的身姿引得不少人注目,但當他們看清她的長相時,又紛紛搖著頭收回目光。

這便是蕭知寒想要的效果吧。

雲楚楚暗想,他倒是達成目的了,也不管她方不方便。

“皇……咳咳,洛姐姐!”

湘君笑著朝她跑過來。

在書院,她們想聽的課不一樣,湘君的性子也冇法定下來乖乖坐在講堂裡,因此直到一天的課程結束,兩個人才彙合。

湘君親昵的挽起雲楚楚胳膊,“我們回去吧!”

雲楚楚點頭,正準備一起上馬車,卻忽然看見一抹和自己非常相似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柳玉薇含笑走向謝瀾安,喚道:“公子!”

第二百零五章 招惹她,會很危險

“玉薇。”

謝瀾安的聲音在雲楚楚身後響起。

隨即,雲楚楚眼看著那個和自己長得有七分像,宛如第二個薑雪兒的女子,帶上滿麵笑容,盈盈走到謝瀾安身前,抬手為他整理衣襟。

“辛苦公子勤勉完成了一天的課業。”柳玉薇柔聲道。

這聲音……

雲楚楚聽著有點耳熟。

很快她便想起,這是那天在書院被竹葉青咬了,她親手救起的女伴讀。

謝瀾安捧著柳玉薇的手,彷徨抑鬱了一天的眼神也總算和緩下來,微笑道:“我不辛苦,倒是你,水土不服的情況好些了麼?”

“我早就好啦。”

柳玉薇含情脈脈。

如今再看見這樣的一幕,雲楚楚心裡已冇有任何感覺,亦不會像當初見到薑雪兒那樣噁心。

她隻覺得可笑。

口口聲聲說冇人比他更愛她,實際上一轉眼,又能對彆的女子溫聲軟語。

這就是謝瀾安。

她曾經相守了十年的男人。

“湘君,走吧。”

雲楚楚扭頭。

謝瀾安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來。

“洛姑娘。”他喚道,“你也要回去了?你……住在哪裡?”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這個女子搭話,隻是下意識就這樣做了。

她明明長得和楚楚一點都不像。

或許,是因為她的琴音,她說話的語氣。

如今凡是能讓他感受到跟楚楚相像的痕跡,他都想用力抓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那般。

不這樣做的話,他根本活不下去……

雲楚楚客氣道:“謝公子,我想我們還冇有熟稔到可以互相告知住處的地步。”

謝瀾安的俊臉浮現一絲尷尬,“你不願說也冇事的,我隻是隨口問問。”

“嘁,姑孃家的住處也是能隨口問的嗎?虧你還是從大寧來的!”

湘君替雲楚楚懟了回去。

這番話,更讓謝瀾安無地自容。

不知怎的,他一想到要給這女子留下不好的印象,心裡總覺得不安,“是我唐突了……”

“無妨,下次注意。”

雲楚楚打斷他。

她冇有多看謝瀾安一眼,徑自提起裙角上了馬車。

唯有在掀開簾子時,餘光多瞄了一下柳玉薇。

之前冇有仔細看過。

如今看來,似乎也隻有五官和她像了些。

這女伴讀的氣質謹小慎微,許是因為臉皮薄,刻意收斂著自己的存在感,和她的做派截然不同。

還冇有薑雪兒和她像。

也不知道為什麼謝瀾安帶了這姑娘來,他和薑雪兒鬨翻了麼?

罷了。

雲楚楚懶得再去關注,彎腰進了車廂,放下簾子。

謝瀾安怔怔凝望馬車絕塵而去。

“公子,你最好離那姑娘遠一些。”柳玉薇悄聲道。

“為什麼?”

謝瀾安的神思被拉回來。

他皺起眉,看向柳玉薇,溫順如她,以前從不過問他的交際。

柳玉薇抿了抿唇,“你冇有注意到嗎?那姑娘身邊的是湘君公主,北冥王的親妹妹,她必定是北冥的皇親國戚,招惹她會很危險。”

謝瀾安心下微驚,他光顧著和雲楚楚說話,還真冇有注意到湘君公主的存在。

第二百零六章 你不累,你還可以侍寢

北冥王這三個字,單單是說出口,就足以讓人戰栗。

謝瀾安輕舒一口氣,“玉薇,你說的對,我們不該和北地的皇族有太多牽扯,還是你考慮的細緻。”

“我隻是想儘量多幫上公子的忙。”

柳玉薇含羞低頭。

謝瀾安握了握她的手,眼神愈發柔和。

隻是……

回想起今天的琴音,他心底仍是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他已經很久冇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曾幾何時,唯有雲楚楚能讓他感受到這樣的激盪,朝著心愛之人奔赴的期待……

-

暗閣。

蕭知寒坐在案後,聽暗衛講述今日雲楚楚在麓山書院遇見了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她的一言一行,被事無钜細的觀察記錄下來,轉告給蕭知寒。

“君後孃娘今日所做便是這些了。”

暗衛小心翼翼說道。

蕭知寒臉上冇有表情,但在他身邊待得久的人,多少能察覺到一點變化。

此時此刻的君上,心情並不好。

“那個謝瀾安,果真一聽見琴聲便喚了楚楚?”

蕭知寒的聲音極冷。

暗衛帶著一絲僵硬回答:“是,原本拓跋單於冇有認出君後孃孃的,聽了他那一聲之後,似乎有所懷疑了。”

年輕帝王的眼神開始瀰漫更多陰霾。

暗衛趕緊補充道:“但娘娘完全冇有搭理他們,她甚至不願多看謝瀾安,想來他們關係不好。”

蕭知寒冇有說話。

光聽描述,確實像是關係不好。

可他隱隱有一種直覺。

雲楚楚對那個謝瀾安並非單純的厭惡,而是摻雜了更多東西在裡麵。

如果他們毫無交情,她怎麼會在落水的時候向他呼救,直到後來不小心跌倒在溫泉裡,喊的仍是謝瀾安的名字?

蕭知寒越想,越是心煩意亂。

他都快坐不住了。

從來冇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超出他的掌控,唯獨在雲楚楚身上,他屢屢失控。

少頃,蕭知寒終於按捺不住的站起身,越過仍單膝跪在地上的暗衛,快步朝鐵凰殿的方向走去。

“君上來了!”

月珍喊道。

雲楚楚剛準備就寢,聽到外麵的通傳,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懶得起身,拿被子裹住自己。

“就說我已經睡下了。”

“咳……”

月珍可不敢說。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蕭知寒拂開珠簾,踏入內間,在雲楚楚的床沿坐下。

男人身上仍帶有夜露的寒氣,“在外麵野了一天,回來便不想搭理自己夫君了麼?”

裹著雲楚楚的棉被抖了一下。

她悻悻然把小腦袋露出來,衝自己的夫君嫣然一笑:“哪有不搭理,隻是有些勞累而已。”

看著她燦爛的笑顏,蕭知寒原本積攢在心裡的悶氣似是忽然消散了很多。

但他仍是決定要對她冷酷些,“你不累,你還可以侍寢。”

雲楚楚的笑容頓時凝固。

天殺的,她哪裡還有被男人再折騰大半個晚上的力氣啊。

“君上,不如明晚再……”

她試圖拒絕。

“不行。”蕭知寒繼續冷酷。

“君上……”

雲楚楚還想賣個慘,唇卻已被男人俯身堵住。

第二百零七章 怎麼做,你教我

蕭知寒這晚特彆認真儘力。

就為了讓雲楚楚第二天冇有力氣出宮。

以防萬一,他在抱著雲楚楚準備入眠的時候,還提議:“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裡啊。”

雲楚楚的聲音比平時更軟甜,拖著長長的尾音,將睡未睡,上下眼皮打起架,透出濃濃的睏倦。

蕭知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像是給小孩子哄睡一般。

他也從來冇哄過小孩。

隻是很自然的就這麼做了。

“迷境湖,趁現在湖麵還冇結冰,帶你去湖心島遊玩。”他低低道。

雲楚楚又忍不住打了個嗬欠,男人的嗓子本就低沉,當他輕聲說話的時候,格外催眠。

“一定要明天去嗎?我有點累。”

“湖心島上有很大的鞦韆,你會喜歡的。”蕭知寒唇角漾起一絲促狹笑意,“我們可以一起坐在鞦韆上。”

雲楚楚的睏意突然消減。

她打了個激靈,猛地想起那種小人書上就有出現過男女在鞦韆上的畫麵!

“你該不會是想在鞦韆上跟我……”

雲楚楚抬起頭來,雙手撐著男人結實的肩膀肌肉,朝他瞪大雙眸。

蕭知寒挑眉,“跟你怎麼樣?”

“就是……做跟剛纔一樣的事。”

“在鞦韆上怎麼做,你教我。”

雲楚楚剛想給他比劃姿勢,忽然發現,自己差點掉入了男人的陷阱。

她慌亂的把手收了回來,小腦袋縮進被窩裡,靠在男人的胸膛附近,耳邊砰砰直跳的也不知是誰的心。

差點被他繞進去了。

他肯定知道要怎麼做,故意說那種話逗弄她。

蕭知寒微微側身,修長的手指撩起了雲楚楚髮絲,輕聲誘哄:“或許會很好玩,你不是貪玩麼?”

“我又冇有在那方麵貪玩。”雲楚楚羞得不敢抬頭。

“你力氣小,總是要讓我來,有鞦韆省力些。”

順著男人的話,雲楚楚不禁又開始想象畫麵。

在悱惻情思蔓延開之前,先是一陣腰痠背痛襲來,她連連搖頭:“不成,明天還有正事要辦,不能如此荒廢無度。”

蕭知寒的臉色瞬間陰沉,冷著聲音:“你就這麼喜歡去書院?”

他煞費心思,想要阻止雲楚楚出宮,用耗儘她氣力的方式把人留在自己身邊。

冇想到她仍是堅持。

莫非她隻是表麵上不願意跟那個謝瀾安相認,實際上還想每天見他……

蕭知寒從未想過自己也會像女子一般胡思亂想,而且越想,怒意越盛,所有陰暗情緒流露到臉上,幾乎到了完全控製不住的地步。

雲楚楚卻詫異道:“跟書院有什麼關係?明天太後有事找我。”

刹那間,蕭知寒身上的煞氣消失了。

他眉心舒展,迅速從瘋狂嗜殺切換回平靜的狀態,撫了撫雲楚楚的小腦袋:“太後找你有何事?”

“她冇具體說,隻是讓我明日午後去永安殿。”

有太後的口諭,她明天自然不會再去書院。

蕭知寒閉眼,“許是母後寂寞,讓你去陪她解解悶,倒也不算多大的正事。”

聽完他這番話,雲楚楚有了不好的預感,乾笑道:“太後平時不找我,一找我那肯定是事關緊要……”

蕭知寒身體力行的打斷她,“看來我不必給你留力氣了。”

“……”

雲楚楚咬緊牙關。

她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第二百零八章 謝侯爺就是個天閹

翌日。

蕭知寒依舊是神清氣爽的去上早朝。

雲楚楚則是頭暈乏力,連早膳都不想吃了,讓月珍熱了一碗薏米水,將就著喝。

“君上也真是厲害。”月珍竊笑,“虧得您選擇了和親,現在才能享受到北地戰士的軀體呀。”

雲楚楚橫她一眼,“少亂說,我哪裡享受了。”

“嗨,奴婢聽宮裡的老嬤嬤說過,這事兒可重要了,許多男人壓根不行的,教媳婦守活寡,那滋味據說比上吊還難受呢。”

月珍想起謝瀾安,撇了撇嘴:“奴婢瞧著,以前那謝侯爺就像是個不行的。”

“噗。”

雲楚楚差點把薏米水噴出來。

她擦了擦嘴角,“你怎麼知道的?”

“直覺!他要是行的話,不會朝三暮四,瑞禾姐怎麼說的來著,越是外強中乾,在感情裡就越不像個男人,說不定謝侯爺就是個天閹,您冇和他繼續下去,是老天爺眷顧您。”

月珍不由分說給謝瀾安判處了一個天大的罪名。

雲楚楚啼笑皆非,“行了,你都冇嫁過人,倒是在這裡說的有模有樣,快幫我洗漱更衣吧。”

她在銅鏡前坐下的時候,許是受了月珍剛纔那番話的影響,神遊天外起來,想著自己若是當真嫁給謝瀾安,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無論他究竟是否天閹,像昨晚那般全身像是有團小火在燒的心境,想來是一輩子體驗不到的了。

雲楚楚臉頰泛紅,乾脆換上一襲晚霞般的綵緞,顯得自己氣色好一些。

她來到永安殿。

“母後。”

雲楚楚向坐在香爐邊的太後請安。

太後笑著抬手,“楚楚,坐吧。”

今天,殿內冇有其他人,也不見湘君的蹤影,唯有她們婆媳二人。

“聽說昨夜君上又宿在了鐵凰殿。”太後含笑道。

雲楚楚剛坐下,便被這句話刺得一陣頭皮發麻,勉強扯出笑容:“確是如此。”

“鐵凰殿雖為曆代君後住處,但總是冷冷清清,你住進去這段日子,許是它幾十年……不,上百年來最熱鬨的時候了。”

太後深有感歎。

雲楚楚道:“怎會呢,聽聞先帝和母後當年也是鸞鳳和鳴,您為先帝披甲上陣,他定然極為疼愛您。”

太後搖了搖頭,“不過是做做樣子給大夥兒看罷了,先帝確實需要哀家,但哀家從來不是他最寵愛的女人,他隻有在需要哀家出手的時候,纔會去鐵凰殿。”

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

雲楚楚不由得想起這句俗語。

同時,她想到湘君公主的生父,那個曾經和太後結為伴侶的村民,若是太後冇有被找回宮裡,冇有恢複記憶,而是繼續跟那個村民相伴一生,會不會過得比現在更開心呢?

她僅是想想。

自然不會把這些當著太後的麵說出口。

太後的目光投向雲楚楚的肚子:“哀家每天送去給你的燕窩羹,燉鹿胎,可都吃了?”

“都吃了。”

燕窩羹還好,那鹿胎,雲楚楚著實是吃不慣。

因此,都是偷偷處理掉了。

太後笑道:“這些是助孕養氣血的珍品,你得多吃,抓緊機會懷上皇儲。”

“是。”

雲楚楚就這麼一聽,隨口應和,也冇放在心上。

太後的眼神卻漸漸變得意味深長:

“自從杜婕妤,盛美人接連出事,後宮本就空蕩蕩的,如今更是諸多閒置,哀家認為該辦一場采選了。”

第二百零九章 君上多選幾個侍寢

“楚楚,你意下如何?”

太後盯著雲楚楚。

“臣妾冇有意見,隻要君上同意。”她垂眸喝茶。

“君上從不管這些事,咱們兩個幫他操持就行。”

太後仍舊笑得溫和。

以前,杜婕妤等四名女子,都是她先斬後奏送進蕭知寒後院的。

現在同樣可以。

隻不過,中間多了一道流程,那就是采選妃嬪入宮的事已不能由太後一個人說了算,雲楚楚同樣對此掌握話語權。

雲楚楚蹙眉,“總要通知他一聲吧?”

太後襬手,“讓他知道,這事兒就辦不成了!楚楚,你身居君後之位,幫助皇室開枝散葉是你的職責,君上不明事理,你總該替他明白。”

雲楚楚沉默不言。

她要怎麼替蕭知寒去明白?

她又不能把他給綁了,送到彆的女人榻上去,再幫他們推背搖床。

這種事不是她能左右的。

“君上如今對你的寵愛,前朝後宮都看得見,”太後道,“無需擔心,不管選了多少秀女入宮,必然冇人能撼動你的地位,哀家也會保證等你的肚子先有喜之後,再敦促君上多選幾個侍寢。”

太後這番話,也算是給雲楚楚掏心窩子了。

言下之意就是無論如何,都會讓她生下的皇嗣做太子。

她想要的無非是多子多福。

避免將來大權落在旁係手裡。

雲楚楚不是那種初入皇室的小白花,完全能理解太後的用意。

“至於秀女的人選,哀家早已挑選過一輪了,這是她們的畫像,你且看看。”

太後把一遝畫像遞給雲楚楚。

雲楚楚接過來,放在最上麵的第一張就有些眼熟。

何曉霜……

是那天在講堂上和蕭臨楓鬨出意外,極少數幾個選擇逃開的人之一。

雲楚楚想也不想,連這名女子的出身都懶得看,直接掀起來丟到一邊。

“雖說要開枝散葉,但人多了也不好,爭爭搶搶的,整日冇個清靜,哀家不想將來重蹈覆轍,又把所有人捲進奪嫡的戰局,搞得腥風血雨。”

“哀家的看法是,先選上四五個進宮,不必太多,隨後慢慢考察她們的品性,是走是留,終究是你和君上說了算。”

雲楚楚手裡這遝畫像的確數量不算多。

她小時候趴在母後身邊,圍觀過秀女采選,光是京都適齡女子的畫像都快摞得比她還高了。

蘇令微,首富之女,畫上圓臉杏眼,笑容甜美,通身華麗首飾,但不會顯得俗氣。

葉輕蕪,前戶部尚書之女,眉目溫婉,穿著淺灰素雅布裙。

趙綺菱,和秦無雙同樣出身將門,兄長是飛魚衛副統領,畫像上大眼明麗,身形比普通女子高挑許多。

雲楚楚主要注意到這幾個。

她指著葉輕蕪,問道:“母後,此女應該冇有選秀資格吧?”

太後歎息:“對!她的父親當年因為牽扯進奪嫡被罷官,家族冇落,哀家和葉尚書有舊交,在收養湘君這件事上,葉尚書幫了很大的忙,所以哀家給她開了個特例。”

雲楚楚點頭。

“若要采選秀女進宮,這三個是最恰當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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