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是這麼耀眼
刺殺的插曲過後,靜瞿酒樓的生意徹底走上了正軌。
會員卡製度深入人心,套餐模式也引得城中其他酒樓爭相模仿,但他們隻學到了皮毛,精髓卻始終掌握在薑南曦手裡。
這日,泥罐匠孟德找上了門,手裡還提著一個布包,臉上是憨厚又侷促的笑。
“薑、薑姑娘。”他有些結巴地開口。
“孟大哥,快請坐。”薑南曦笑著給他倒了杯茶。
孟德擺擺手,將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一摞整整齊齊的銀票。
“薑姑娘,這、這是這個月賣罐子和、和盤子的分賬。”他把銀票推到薑南曦麵前,“我、我想了想,這主意都、都是你想的,我、我就是出個力氣,這、這三七分,我、我占了大便宜。”
他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以後,咱、咱們五五分,行、行不?”
薑南曦有些意外。
這年頭,主動要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的生意人,可不多見。
她冇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正在一旁安靜畫畫的牧牧。
牧牧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她,然後視線落在孟德身上,小腦袋輕輕地點了點。
薑南曦心中有了數。
她笑著將銀票推了回去,隻從中抽出了屬於自己的三成。
“孟大哥,說好了三七就三七,生意得講究規矩。”
見孟德還要推辭,她又道:“不過,我確實有個新想法,想跟孟大哥合作。要是這個生意做成了,咱們再談五五分的事,如何?”
孟德一聽有新生意,眼睛都亮了:“行!全、全聽薑姑孃的!”
薑南曦當即取來紙筆,擬了一份簡單的合作契書,將之前口頭的約定落實在了紙上,又補充了一些關於未來合作的條款。
孟德雖然識字不多,但“五五分”三個字還是看得懂的,他感動得眼眶發紅,鄭重其事地在上麵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送走孟德,薑南曦看著手裡的契書,心情大好。
一個穩定可靠的供應商,對她未來的商業版圖至關重要。
夜幕降臨,牧牧早早地就睡下了。
薑南曦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夜行衣,準備出門。
“去哪兒?”
趙亦行不知何時倚在了門口,環抱著雙臂,眼神裡帶著審視。
這幾天他雖然不冷戰了,但那股子酸味兒還是若有若無。
“去船坊,跟孔老闆談點事。”薑南曦坦然道。
孔煥這兩天又來了幾次,兩人聊得越多,薑南曦越發現這傢夥是個不可多得的商業人才。她那些新奇的器皿想要賣到更遠的地方去,就必須打通水路運輸。
而孔煥,恰好就掌控著城中最大的船坊。
趙亦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半夜,孤男寡女?”
“談生意而已。”薑南曦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你好好在家看孩子。”
說完,她便從後院翻牆而出,動作乾淨利落。
趙亦行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轉身回屋,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牧牧,替他掖好被角,隨即身影也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中。
城南船坊。
這裡白天是人聲鼎沸的碼頭,到了夜晚,便隻剩下水浪拍打船舷的單調聲響。
一艘裝飾華麗的畫舫之上,燈火通明。
孔煥一身白衣,親自為薑南曦斟茶,笑得如沐春風。
“薑姑娘真是女中豪傑,深夜獨自赴約,膽識過人。”
“孔老闆過獎了。”薑南曦開門見山,“咱們還是直入主題吧,關於水路運輸的價錢和分成,我的想法是……”
她將自己的方案娓指道來,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孔煥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眼中欣賞之色愈發濃厚。
等薑南曦說完,他撫掌笑道:“薑姑孃的方案,堪稱完美。不過……在下還有一個小小的提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這器皿的包裝和運輸,損耗極大。尤其是長途水運,風浪顛簸,十件裡能有七八件完好,便算是運氣。所以,這運輸的保價,可得另算。按照我們船坊的規矩,是按貨物總價的三成來收。”
他說得一臉誠懇,彷彿完全是在為薑南曦考慮。
薑南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冇有立刻說話。
按總價的三成收保價?
這簡直是搶錢!
她雖然不懂古代的運輸行情,但基本的成本覈算還是會的。
這孔煥,是在看她一個女人家,不懂行,想在這裡坑她一筆。
她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孔老闆,我聽說,你們船坊運送絲綢和茶葉的時候,保價似乎隻收半成?”
孔煥臉上的笑容一僵。
薑南曦繼續道:“而且,我這些器皿,雖然易碎,但隻要用草木灰和稻草填充妥當,再用定製的木格箱固定,損耗率完全可以控製在一成以下。我連包裝方案都想好了,孔老闆這三成的保價,是不是有點……獅子大開口了?”
她聲音不大,語氣也溫和,但話裡的內容,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戳破了孔煥的算計。
孔煥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化為一聲朗笑。
“哈哈哈哈!是在下班門弄斧了!薑姑娘不僅懂經營,連這運輸的門道都摸得一清二楚,佩服,佩服!”
他冇有絲毫被揭穿的尷尬,反而站起身,對著薑南曦鄭重地行了一禮。
“薑姑娘,是在下小人之心了。我向您道歉。從今往後,您靜瞿酒樓的貨物,在我孔家的船坊,一律享受最頂級的貴客待遇,保價,就按半成算!”
他這番姿態,倒是讓薑南曦高看了他一眼。
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
“那就,合作愉快。”薑南曦伸出手。
孔煥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笑著與她虛虛一握。
“合作愉快。”
船坊屋頂的陰影裡,趙亦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的南曦,總是這麼耀眼。